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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请扫二维码看皮影戏(九)   “留镇 ...

  •   “留镇国大将军一条命吧,怪可怜的。”

      轻飘飘的几个字丢进黄沙里面,听不见丁点儿声响,却挑了无数戎族子民手中的刀剑长戟,这一回,他们手中的武器不再简陋了。

      原本带着希冀的大凤士兵眼睁睁看着离大将军不过几步的路被戎族士兵蜂拥而至……夜太深了,浓墨厚重,看不见四溅血花,只听得见长刀刺耳,只留无尽的嘶喊,哀嚎,最后平静。

      天边破晓,黎明降至。

      大凤士兵收拾齐整,高举起军旗,带着战败的戎族碎尸班师回朝。

      而八万有余浩浩荡荡的军队背后,白水与剩余的三千七百二十八个人安静伫立,目送大凤的镇国大将军被恭敬抬回。天边鱼肚白藏在他们身后,白水的脸隐没在黑暗中,辨不清神色。

      西北的风实在是太冷了,吹得人衣摆直晃个不停,连带着黄沙都被卷起,又落下。

      “殿下,”折花抹了把脸上的血,“已经派人护送燕机关师到了南部。”

      白水把手中的刀随手往后一丢,身后的随风抬手接住,顺势道:“他们怎么办 ?”

      前方的军队已经走远,一步步踏过被蓝血浸湿的黄土。白水知道随风问的是什么,但碎肉已经让大凤拿回去了,作为这场胜战的战利品。

      “取水来。”

      随风与折花对视一眼,齐齐出声道:“要挖湖 ?”

      他二人少有这么异口同声的时候,白水忍不住勾唇,回头笑道:“他们死不了的,这一处会是活水,就叫死湖。若有死物被丢进湖里,这一片血水会让他们重获新生,会加入我们戎族。”

      白水回头,视线飘向远处,远处的蓝像一片小小的海。

      “嵘国的子民,生生不息。”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微风拂过,就带走了那句话,但每个人都能顺着这阵风听到那句话。

      众人分配好任务,取了水来,将四散的黄沙块拾来聚集,而后往底下倒水,水入蓝沙,顿时融了结块的黄沙,沙子沉到底部,留下上方清澈的蓝色湖水,漂亮极了。

      做完这些,白水带上所有人即刻去了南部。

      蓝色湖水在天光下熠熠生辉,日头上来了,更是湖蓝深邃,彷佛荒漠中的一只蓝眼睛。

      戎族被尽数斩杀,大凤大获全胜的消息不出几日便传遍了全京城,人人喜不自胜。西北留兵驻守,京中黑骑军撤兵回京,百姓夹道欢迎之际,却不见镇国大将军的身影。

      而班师回朝之日是副将薛奋代领旨谢恩此事,军中对外扬言道大将军护国心切,一时不慎受伤。而此刻,正在镇国大将军府中“疗养”的顾承卧榻深眠。

      听见消息的何挽丢下针线就来了镇国将军府,直奔顾承房间,一侧的薛奋想拦又不敢拦,只好大步跟上。

      屋内,顾承还没有醒来,何挽在坐在床榻边,瞧见那张沧桑了不少的面容,心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她轻轻摇了摇顾承的肩膀,唤道:“小承,小承。”

      人没啥反应,何挽转头询问薛奋:“请府医看过没 ?”

      薛奋先是侧头看了眼侍从们,何挽转了转眼珠子,道:“你们先下去,这里有我。”

      这会儿薛奋才开口:“何坊主,岂止是府医,连圣上亲赐的太医都来瞧了好几回了,可将军身上的伤都已上过药,但不知为何就是昏迷不醒。”

      不过寥寥几语,何挽的心越来越沉,她垂下眼,忧心不已。这般情况,恐怕只有那一个可能了。

      “啊——”

      忽如其来的一声惊叫把二人齐齐吓了一跳,薛奋虎躯一震,顺着声音看去,是顾承一下子从床上弹跳了起来,双目惊恐地抱着被子往里头缩去。

      何挽反应过来,连忙回头看,只一眼她就清楚了。

      是她最担心的事情。

      “唔……呜呜呜……”

      男子披头散发,双手紧紧揪着被子,委屈巴巴的耸肩,看得出全身都在尽最大努力将自己蜷缩起来。还没等二人开口,他反倒率先哭哭啼啼了起来,眼珠子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

      本来这张男生女相的面容就容易迷人眼,这一哭简直是梨花带雨,狐狸眼颤颤地勾着人不说,还十分害怕地咬着朱唇,呜咽声低低。

      这下换薛奋傻了眼,他结结巴巴道:“这、这、这……”

      他“这”了半天,挤出一句:“将军醒了。”

      何挽顾不上其他,扭头朝薛奋问道:“薛奋,府中人可都是信得过的 ?”

      “那是自然。”

      得到肯定的回答,何挽稍稍放下心来,“顾承醒了的事情先不要传出去,这些日子我会在府中照料他,等他好些了再说其他。”

      薛奋虽不解,但想到这位何坊主是他们大将军唯一的亲人了,岂有不放心之说,且瞧何挽这般焦急神态,自然是在为顾承考虑。

      只是……薛奋犹豫几瞬,还是决定提醒一句:“何坊主,恕我直言,陛下与太女担忧将军许久,若是将军醒了但知而不报,可是欺君的大罪。”

      欺君之罪这四个字,何挽怎会不知其事态严重,但眼下别无他法,顾承的身份牵连甚多,稍有不慎便会招致麻烦。镇国大将军这五个字担着国之重任,顾承一旦出事,民心不稳。

      “我知道,但如果我弟弟出事了却知而不报,才是真正的欺君。劳烦你了。”

      话说到这里,薛奋只好行礼退下,下去安排好府中人手。其余的,听天由命吧。

      此战凶险啊。

      薛奋退出后将房门合上,何挽这才开口唤那人。

      “京雀,你别怕,我是何挽。”

      床角的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瞧着好生可怜。适才一睁眼就看见原本被他捅刀的人还活生生坐在他身边,吓得他四处逃窜。爬的过程中,身体各处传来伤口崩裂的刺痛,更是刺激得他生理性泪水夺眶而出。

      “我、我不是想害你的,我不认识你啊……”我只是想保护自己而已啊。

      何挽估摸着京雀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日要伤她的时候,她连忙温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是不小心对不对,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不要担心这些,你——现在有没有感觉不舒服,饿吗 ?”

      许是这时才醒过神来,感受到何挽眼中柔意,京雀才试探性地放下被子,哭了不少眼泪,喉咙免不得有些沙哑,就连眼角也很干涩。

      等了许久,何挽才听到一声细细弱弱的“我没事。”

      “好,那你饿不饿,我们洗把脸,吃点东西好不好 ?”一想到顾承也在这具身体里面,打了这么久的战,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何挽就忍不住心疼。

      京雀定定盯住何挽伸出来的手,纤细,柔弱无骨的一只手,指尖还泛着嫩红血色。

      这双手他不久前才感受过,在何挽轻轻抱住他的瞬间,是想象中的温暖感觉,也比他想象中更有力量。

      能不能……不能!

      莫名其妙的,京雀立刻用力摇头,企图将那个想法晃出脑袋。他对面的何挽却会错了意,以为京雀是不愿意碰她的手。

      就在何挽将手收回来的那瞬,一只修长的手握了上来。随后京雀十分缓慢的握紧了那只手,像是在确定能不能放心的把自己交给眼前这个人。

      握住京雀的手后,何挽悄悄松了口气,将人从一坨皱巴巴,湿漉漉的被子中拉出来。

      拉出来后,何挽唤人打来水,拧干毛巾递给乖乖坐在床边的京雀,但京雀就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她,一句话也不说。何挽觉得奇怪,“你不想洗脸吗 ?”

      可是哭了这么一场后,脸很脏诶。何挽没把这句说出来,见京雀还有些惊魂未定,她干脆自己上手了。

      “闭眼。”

      不听。

      何挽轻轻叹了口气,这时京雀拉住了她的衣袖,何挽再抬眼时,京雀已经闭上眼了。

      这张脸鲜少会这般乖巧顺从,大部分时间都是张扬傲气的。

      京雀很高,即使是如今坐在床上,何挽站在他对面,他的头微微上仰,刚好到她的胸口。她低头,拿着毛巾一点点擦拭那张脸,从额头到锋利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再到那张薄唇。

      何挽想起来,她第一次见到京雀时,是在阳春三月。戏台上,京雀一出场,何挽就记住这个人了,弱柳扶风之态,很是容易惹人怜惜。

      一曲唱罢,何挽回坊途中再次遇见了这人,溪边柳树下,雀鸟喜叫连连,京雀脸上的戏子妆很是显眼。不知是不是河里的游鱼活泼可爱,何挽眼见着那人越走越近。

      河边湿滑,一不小心很容易掉下去。出于好心,何挽上前想提醒他,刚好抓住了快要滑下去的京雀。

      临走前,京雀也是这般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何挽以为他想认识自己,便大方说了名字。京雀也很有礼貌,回了她。

      擦完脸,何挽顺势坐下,去拉他的手擦一擦。明明是同一张脸,同一副身体,但何挽没办法混为一谈。

      太不一样了。

      在她垂眼细细擦拭的时候,京雀已经悄悄睁开了眼睛。女子发香萦绕鼻尖,挥之不去。眉眼柔和似水,就连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那般温婉可人。

      两只手相碰,京雀再次感受到那股温热的触感,像一根虚虚拢绕的丝线。

      京雀记不得多久没有被这样轻声细语,小心翼翼的对待过了,是不是从来就没有过,他也不记得了。

      可是,他和她不过才见过几面,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

      一定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他。那个和他截然不同的人——顾承。

      那人总是拥有这般多的好,总是有这样多的人记挂,总是,总是。所以,她对他好不是因为他。

      只是因为他和他长了同一张脸。

      在何挽看不见的地方,京雀的眸色愈发深暗。手都擦完了,京雀也没把手抽回去,倒是轻轻唤了声:“何挽。”

      何挽抬头,猝不及防对上微微俯身的京雀,这张脸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何挽猛地往后一撤。没想到左手落空,没撑住床边,何挽心下一颤,不料立刻便被捞了回去。

      男人精瘦的身躯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一掌将细腰按向自己,右手单手撑在榻上。这样一来,何挽整个人都被圈入了怀。

      偏偏这个姿势的受力点不在她身上。

      京雀将下巴搁在何挽的肩膀上,“我不做什么。”

      恍惚间,何挽都以为顾承回来了。

      但她没敢问,她担心京雀又开始担惊受怕。

      顾念京雀的情绪,何挽放松紧绷绷的身体,还伸手拍了拍他后背,“好点了吗 ?”

      虽然她第一面见京雀时,着实没想到这人会是这种性格。但她又仅仅与他见过一面,又怎么能清楚这人真正的性格呢。

      松开手后,京雀一句话让何挽愣在原地。

      “顾承是你的什么人。”

      京雀脸上的神情十分认真,他好像对这个人真的一无所知。何挽望着那双眼睛说不出话来,在京雀的世界里面,应该是非常安稳的日子,所以当他遇到一切从未经历过的危险时,会崩溃,会害怕失去有规律的生活。

      看得出来他自己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不然也不会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就是哭。

      想到这里,何挽站起身来,走到前方的圆桌,坐下斟了一杯茶。

      她要不要说呢,会不会她说多一些顾承的事情,京雀就会……离开。

      现在的局势不需要京雀啊,需要的是顾承。

      温热的茶水碰上何挽唇边,何挽呷了一口茶,淡淡道:“我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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