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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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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整个太医院之力,胎儿还是没能保住。
柳春佳的体温极快下降,陷入模糊意识,袁白孩拉着她冰冷的手,声声疾呼道:“大姐。”
柳春佳已然进入了梦境里。
她回到了小时候,扎着两个羊角辫,举高了手里的风车,迎风跑着,她看见路的尽头,爹娘正在等着自己。
“爹、娘。”柳春佳叫着,开心向他们跑去。
可这条路好奇怪,柳春佳始终都在向前跑,却怎么都跑不到爹娘面前。
明明近在咫尺,但好像远在天边,触及不到。
路上还生起了一层薄雾,将她和爹娘阻碍,爹娘的模样变得浅浅,越来越模糊。
身后传来袁白孩的声音,“大姐。”
柳春佳回头看去,身后仍是一片大雾茫茫,只听得见袁白孩的声音,看不见袁白孩。
那双迟疑的脚步在爹娘与袁白孩的方向间犹豫。
“大姐。”
袁白孩再次呼唤柳春佳。
浓雾后的爹娘默声,没有呼唤柳春佳,经过一阵思想激烈的取舍,柳春佳手举风车,向着袁白孩呼唤的方向跑去。
白光乍现,雾气消散。
柳春佳蓦然睁开眼,看见了月色床帘如一袭流水,从高至低落下,遮住四周,挡了她的眼。
这不是被雾气笼罩有爹娘、有袁白孩呼唤的小路,这是在凤栖宫。
柳春佳从梦境回到现实,脑袋一时的发懵后,如冷风灌入,传来阵阵的刺疼。
草莺前来查看柳春佳情况,轻掀床帘,见柳春佳醒来了,她欣喜朝门外站着的宫人们喊道:“皇后娘娘醒了,快把钱太医熬的药热一热端来。”
室内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娘娘,你可还好,哪儿不舒服,你尽管告诉奴婢。”草莺俯下身,轻声对柳春佳问询。
柳春佳嘴唇发白,时不时阵痛的头,使她的嘴角微微抽搐。
她想问孩子留没留住,但没问出口。
一位宫人端来浑浊发黑的药汤,经过草莺的手,送至柳春佳的身前。
“娘娘,奴婢伺候你服药。”
柳春佳问道:“这是什么药?”
“回娘娘的话,这是……”草莺停顿思索了一下,道,“能让娘娘身体舒适的药。”
草莺没说这是小产后排体内余血的药,恐柳春佳醒来后情绪过悲,导致晕厥或出现其他情况,为防柳春佳再问下去,草莺赶紧把盛着药汤的汤匙递到柳春佳嘴边。
“娘娘请张嘴吃药。”
这药好苦,苦到了柳春佳的心里,她皱紧眉。
草莺安慰良药苦口,服下此药能致病体快快痊愈。
柳春佳倒不厌这苦口良药,而是……
她的视线下移,停留在自己的腹前。
一道怨声在柳春佳的心里响起。
唉——
又失一子。
听闻柳春佳醒来,袁白孩赶来凤栖宫,柳春佳看见袁白孩的第一面,就发现袁白孩红肿一双眼,鼻头也是红的,一看就是伤心过度把眼哭肿了。
身上还散发淡淡酒气。
袁白孩彻夜未眠,一直饮酒,醒了喝,喝了醒,在半睡半醒间,听到小东前来禀报,皇后娘娘醒了。
他惊醒,立马命人为他穿靴换衣,前往凤栖宫探望小产后醒来的柳春佳。
二人见到彼此,都隐忍着,不想露出悲伤,可眼神一接触,泪水同时从两人眼里滚落。
泪帘从柳春佳苍白病弱的面庞穿过,亦从袁白孩憔悴的容颜流淌,两人再忍不住悲痛,抱头哭在了一起。
下人们见皇上皇后都哭得如此伤心,也被这悲伤裹挟,擦着泪佯装悲伤。
小东挥挥手,带领众位宫人们退下,留袁白孩与柳春佳叙话,他二人已二度失子,悲伤自当难以言说。
半个月后,待柳春佳身体好了些,袁白孩带着身体不佳的柳春佳,前往宫外的皇家园林寄春园,打算小住一段时间,助柳春佳养好身体,以扫去小产的阴霾,化解悲伤。
袁白孩不早朝,让众臣把奏折送去寄春园批阅。
在寄春园里住着,每日又有袁白孩陪着,柳春佳的心情慢慢恢复,原本一日一食,因她心情开朗了些,胃口都好了,从前吃一小碗粥,现在变成吃一小碗饭,从前一日一食,变成一日吃两食,柳春佳凹陷的脸颊都有了光泽。
日子正当这样和和美美之时,宫里传来了噩耗,说是禁足于夕京宫的太后,触壁撞墙而死。
这令袁白孩与柳春佳震惊,尤以袁白孩为甚,太后撞墙自杀,给了他一重痛击,致本就在悲伤里的他,陷入更深、更大的悲伤沼泽泥地里。
袁白孩携柳春佳从寄春园赶回宫里,看见太后躺在那里的冰凉尸体,袁白孩一下扑了上去,嚎啕大哭起来。
“母后——”
夕京宫只留了两名宫人伺候太后,太后撞墙触壁而亡前,是把这两人支开了的。
袁白孩向那两人单独询问,太后生前留下了什么遗言。
一宫人道:“不知太后说希望选侍能代替自己陪在陛下身边,算不算?”
另一宫人道:“太后生前提过珠儿姐。”
选侍?珠儿。
袁白孩想了起来,那是太后身边的贴身侍女。
当初以珠儿立妃的条件,换取柳春佳立后,后来太后因推柳春佳落水,导致柳春佳小产滑胎,太后禁足于夕京宫,珠儿作为太后的人,跟着受到了牵连,从容嫔贬为了选侍,住在冷宫旁的盛梅阁。
但袁白孩不可能因太后之死,就去宠幸珠儿,那把他与柳春佳的山盟海誓置于何地。
太后下葬皇陵后,袁白孩考虑了良久,决定去见珠儿一面。
袁白孩是一个重情的人,偏是帝王家要最无情,他念着珠儿是母后的人,母后不在了,曾贴身服侍母后的侍女还在,因着那份旧情,合该去看看。
袁白孩抵达盛梅阁之时,还未走进盛梅阁,从里面就传来了歌声,那曲子婉转,女音柔似水,一下将袁白孩拉入童年里。
幼时,母后也常吟唱这首曲子。
如今,这熟悉的曲调重现在袁白孩耳畔,击中了丧母之痛的他,想起幼时与母后的种种,他神情黯然,欲哭落泪。
见袁白孩难过落泪,小东伸手欲要扶袁白孩离开。
“陛下,奴才扶你回去休息。”
“不用。”袁白孩抬手制止,“朕想要听一听。”
小东:“是。”
等到那曲子终了,袁白孩没有进入盛梅阁去见唱歌的珠儿,也没有马上离开,他就站在那里,停留在原地。
几日后,柳春佳听说袁白孩下了一道圣旨,珠儿从选侍晋为昭仪,搬出盛梅阁,迁往华翠宫。
现下袁白孩的后宫里,一共柳春佳与珠儿两位妃嫔,华翠宫本应轮不上昭仪入住,但后宫里一共就两人,昭仪珠儿就成了一宫之主。
除了将珠儿晋封为昭仪,迁去华翠宫入住,袁白孩再无别的动作。
他仍是夜夜来凤栖宫陪柳春佳,二人恩爱不减。
直至两年后,草莺前去尚衣局取柳春佳即将生辰宴要穿的新衣,偶遇一宫女也在取新衣,那新衣样式宽大,一看就不是柳春佳的尺码。
那宫女见了草莺,一脸惊慌连衣服都不取了,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草莺叫住她,问道,“你哪个宫的?”
那宫女缓缓转身,一副受了惊的样,“回草莺姐姐,我、我是华翠宫的小芙。”
“既是华翠宫里的人,你给你家主子取新衣,见了我躲什么。”
小芙立即否认,“我没有躲。”
还说没有躲,草莺分明看小芙就是在躲着自己,但草莺没有非要小芙承认她在躲自己,草莺已有怀疑,她取了衣离开,先行去华翠宫附近藏着,没一会儿,远远就见小芙捧着新衣向华翠宫走来。
草莺在华翠宫外守了许久,再次见小芙,她是同另一个宫女走出华翠宫,不见昭仪出现。
小芙与那宫女去了有一柱香的时间,再回来,手里拎着食盒。
草莺想来为昭仪送饭也是正常,只是听那两位宫女讲道:“昭仪娘娘有喜了,得好好补身体。”
有喜?喜从何来?
草莺咀嚼着这句话,难不成……珠儿与人私通,搞大了肚子!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草莺在小芙进了华翠宫后,紧跟着也走进了华翠宫。
只是华翠宫中有别的宫女,一见草莺这个生面孔,大家慌张拦住了草莺,不让草莺进来。
他们这一拦,草莺认定必有蹊跷,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草莺推着阻拦自己的宫人们,道:“放开,你们放开我!我是凤栖宫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一听草莺是皇后身边的人,大家更慌了。
莫不是皇后知道这事了,派人来了。
“这位姑姑,您、您请回吧,我们主子在休息,不便见人。”
“那我就等你家主子醒来。”
草莺坚决要见珠儿,好确认她是不是怀孕了。
双方拉拉扯扯闹作一团时,华翠宫的寝殿掀起一道帘子,一道腹部高隆的身影走出,问道:“何人在喧嚣?”
草莺一看,那人正是珠儿,看她那肚子,怀有六、七个月的孕像了。
珠儿看见草莺,没有如别的宫人们那么慌张,她一笑,说道:“是你啊。”
接着,珠儿命华翠宫的宫人们放开草莺。
“正好了,择日不如撞日,本宫早就想给皇后娘娘请安了,今日,你就领路吧,草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