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流放地当太子太傅》千里其麦

124、护卫 长姐何苦这

　　小强狠狠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侧过身子：“夫人快请进屋里坐，乡里屋子简陋，您别嫌弃。”

　　袁微识跨过门槛，进了院子。

　　踏入院落，一眼便看见靠墙摆着一副半旧的馄饨摊子，整个车架都乌黑发亮，案板、铁锅、竹笊篱整整齐齐码放在一旁，看得出平日里日日都要出摊营生。

　　正屋的门半开着，屋里光线昏暗，一股草药味扑面而来。袁微识在门口略站了站，才看清屋里的情形。

　　整个屋子虽然简陋，却十分干净。对门一个老炕，炕上铺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褥子，小强母亲斜斜倚靠在土炕的枕垫之上，面色蜡黄憔悴。她半阖着眼睛，嘴唇干裂，像是刚刚睡过去不久。

　　小强跟在袁微识二人身后进门，快步走到炕边，弯腰替母亲掖了掖被角，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这才直起身来，低声道：“夫人，我娘刚睡着。前几日疼得厉害，整宿整宿睡不着，年前换了张大夫新开的方子，才安稳了些。”

　　袁微识走到炕边，借着门缝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一眼那妇人的脸色，心里打了个突。她不懂医，可也看得出来，这面色恐怕不只是因为腿疾，更像是底子亏了多年，气血两虚。

　　“婶子这腿疼，是多久的事了？”袁微识问。

　　“……有好多年了。”小强倔强的脸上露出一丝懊悔。

　　“原先只是站久了胀，歇一晚就好了。后来慢慢开始疼，夜里疼得睡不着。娘也舍不得花钱看大夫，就一直硬撑着。前阵子……”她回头看了一眼文柏，眼中带上一丝谢意，“是袁小哥帮我请了张大夫来，给开了新药，才缓解了一些。这事，是袁小哥托的关系，我还没好好谢谢他，夫人您又来了，我真是不知道该——”

　　袁微识拍了拍她的手：“何须如此？你我两家铺子紧挨着，都是邻里，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况且张大夫为人和善，一定也不忍心看婶子这样。”

　　文柏站在门口，插嘴道：“张大夫说婶子这是常年站的太久了，才引起的腿疾。要多躺着才能缓解，可小强姐一个人撑摊子，婶子不帮忙就忙不过来。”

　　“你别听他瞎说，我可以的！”小强惭愧，恼怒又不忿，又心情复杂地瞪了文柏一眼。

　　文柏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

　　袁微识心中有数，也不多问，只命青禾把东西放下，才对小强道：“这是我从北京带来的一些土产和药材，但是婶子现吃着药，不知道有无冲撞，还是要问过张大夫才好使用。我明日也要去拜会张大夫，再去替给你讨一些补剂。文柏记性好，等得了再让文柏一并给你捎过来。”

　　至于出摊的事，她现在是帮不上什么忙。她倒是有现成的人手，可是如何能插手别人的家事？非亲非故的给送个人过去帮忙，亦或是无端端送一些银子，成何体统！

　　但是，若是这事是文柏所求，那就是另外的说法了——

　　她若有所思，回头看了一眼文柏，打算离开。

　　小强张口想推辞，青禾已经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笑着道：“这位姑娘可千万莫要推辞，这是我们夫人的一番心意。且不说姑娘家的摊子和我们府上铺子挨着，这就是现成的邻居；就是柞木岗子上那几户军户人家，年前夫人也是这般挨家挨户送的，谁也没推辞。你要是推了，倒叫我们夫人心里过意不去，回头还得多跑一趟。”

　　小强虽然常年在镇子上做馄饨，也伶牙俐齿，却依旧抵不过青禾这类经年在宅子中浸淫的大丫头，只张了张嘴，就被塞了一手东西。

　　她眼睁睁看着袁微识告辞后率先离开，文柏在后面挤眉弄眼向她使眼色。

　　小强惘然若失，文柏虽然比自己略矮一些，却面色白皙，眉清目秀，说话文绉绉的，有礼又腼腆，和周边的孩童完全不一样。

　　他和自己虽聊得来，自己却从未有过别的想法。

　　但是这次守备夫人亲自过来，通身的气派却让她无端有了自惭形秽的感觉。

　　身后的母亲呻吟出声，小强连忙回身安抚，把纷杂的念头统统抛到脑后。

　　**

　　马车轱辘轱辘驶离村落，一路往东边聚集区袁家小院行去。车厢里光线柔和，袁微识靠在软垫上，闭着眼静静休憩。

　　一路沉默许久，文柏坐在一旁，身子扭来扭去，几番欲言又止，终于鼓足勇气，怯怯开口：“长姐，我、我往后，能不能常常过来，帮小强搭把手干活？”

　　袁微识眼皮都未曾掀开，懒得接话。

　　车厢里没有回音，文柏的脸渐渐胀红。他忐忑不安，正要再说点什么，一旁青禾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柔声劝道：“少爷，奴婢多嘴说一句——您读书要紧。您要是把功课落下了，老太太那边也不好交代，是吧？”

　　文柏张嘴就要反驳，青禾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不过呢，少爷年纪也渐长了，以后总要成家立业的。如今在铺子上多看多学，往后当家理事的时候，心里也有底。这个道理，老太太和夫人心里都是明白的。”

　　文柏听到前半句时还心有怒气，听到后半句，眼睛又亮了一下。青禾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只要不耽误读书，在铺子上多走动倒是没什么。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就能常常见到小强了？

　　袁微识缓缓睁开眼，淡淡扫过他：“不管你心底打的什么算盘，现下说这些都为时过早，并不合适。若是你自己没本事，旁人就算再怎么帮衬于你，到头来也不过是个不成器的纨绔，又有何人会真心看得上你？”

　　文柏脸颊唰地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反驳：“长姐怎么这般想我！我并没有那些歪心思，只是觉得小强人很好，和她合得来，她有难处，我便多帮一帮，长姐何苦这般言语，反倒侮辱了人家姑娘！”

　　袁微识被他这副模样气笑，摆了摆手，重新闭上双眼：“罢了，我懒得管你，随你的便吧。”

　　文柏被噎得说不出话，气鼓鼓地抿紧嘴唇，扭过身子看向车窗外。青禾向着他递过去一道安抚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文柏这才强压下心头火气，不再继续争辩。

　　不多时，马车行至袁家宅院门口，袁微识吩咐文柏下车归家。少年一言不发，掀帘跳下去，头也不回走进院门。

　　袁微识又被气笑了，当即令马车调转方向，继续往守备府赶去。

　　街上行人稀疏，四下没有外人，袁微识逐渐平了气，才隔着车帘，看向外面赶着马车的虎子。

　　“虎子。”

　　“夫人，属下在。”

　　“如今府中各事渐渐理顺，人手也都齐备了。我问你一句心里话：往后你是愿意留在我身侧听用，还是想要回北大营，追随守备？跟着我在后宅，并无上阵立功升迁的机会，我不愿耽误你的前程，你大可据实回话。”

　　虎子没有半分迟疑，朗声答道：“属下愿意留在夫人身边！”

　　袁微识微微一怔，掀开车帘，看向他：“你切莫一时意气用事，将来追悔莫及，不妨好好斟酌一番。”

　　“夫人，属下同大勇早就商议过这件事了！我们俩都一心追随夫人，绝不是一时冲动。夫人虽为女子，为人却很令属下敬佩。属下不会说话，反正，反正，就跟着夫人就是了！”

　　袁微识被他说得心里一暖：“好，既然你意已决，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于你。车夫我已经另外选定，往后你不必再做赶车的杂活。府中护卫交由你统辖，你便做护卫头儿，管束他们。”

　　虎子大喜，高声叩谢：“属下谢夫人信任！”

　　愉快的气氛一直延续到袁微识进了二门，虎子才笑吟吟地把马车赶到马厩这边。马厩里一片干草味，昏黄油灯摇曳，只见一个人影斜倚在木柱边上，孤零零靠在这里削木棍。

　　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洪四。

　　虎子走上前，诧异道：“洪兄弟？你怎么还待在此处，马厩又脏又乱。”

　　洪四慢悠悠地削完最后一刀，把木棍举到眼前看了看，才开口：“脏什么，跟马相处，可比跟人打交道舒服得多。马儿认下你，便会拿你当朋友，一辈子不会背叛。”

　　虎子心里一突，脸上的笑收了回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听着可不太中听。”

　　“没什么意思。”洪四随手把木棍一扔，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我随口一说，你爱听不听。”

　　“我说你老待在这马厩也不是个事儿。后罩房有屋子，你合该去找王姥姥给你安排一间。你这样好身手，在夫人面前可是大红人，我们怎么比得上？必能得个好屋子。”虎子有些酸溜溜。

　　洪四扭了扭脖子，肩胛处传来嘎嘣嘎嘣的声音：“我自有去处。徐大统领早就给我安排妥当了，方才见你受夫人提拔，当上护卫头儿，特意过来同你知会一声。往后夫人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我该走了。”

　　虎子眉头紧锁：“你要去往何处？”

　　洪四嘴角勾了勾，带上一股嘲讽：“像我这样的暗卫，要去往什么地方哪里需要事事向你报备。”

　　他说完也不等虎子再开口，紧了紧大袄，径直从墙上跳出去离开，远远传来一句：“好好看着夫人，出了什么岔子，就算我要不了你的命，徐乱也饶不了你。”

　　虎子有些心惊，眉头紧锁，伸手捂了捂领口，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