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流放地当太子太傅》千里其麦

122、调配 秋月去铺子

　　袁微识定好各色人事调派，才拿起礼单挑拣增添。

　　世家妇人出门归家，采买礼品是头等要紧功课。一类是记着亲友、长辈平日喜好，专门挑选的合心意物件；另一类便是通用万金油，各色布匹、寻常头面首饰、各档次药材、滋补补品一应俱全。贵重物品赠予长辈、同僚家眷，寻常绸缎点心便可赏赐下人、赠送邻里，待人接物、登门拜访方能面面俱到，这是金陵闺秀自小就要学好的功课。

　　这其中有几个人需得她亲自上门，其一便是张大夫。张大夫对冤家的大恩无需多讲，是以袁微识十分尽心尽力地给他挑选。上好的各色药材自不必多说，她知道张大夫好吃且会吃，因此特意又带回了北京城里的特色酱肉糕点。这次去先探探口风，若是张大夫同意，便再准备拜师礼带昭明上门。

　　圆婶子性格豪爽，又常年在深山里采摘药材，袁微识思来想去，除了照例准备了四色礼之外，还特意买了一套骑装。

　　李岩常年戍守边关，她特意准备了滋养筋骨的药酒和一套铠甲。他尚未婚配，倒是不必考虑其亲眷。

　　还有蒋月白，虽然他现在不在嘉峪关，但是依旧要备好一份礼物送到府上——这份礼物不过是布匹药材之类的万金油了。

　　最后是小强母女。刚刚听说了她母亲生病，便趁手将要带给她的药材补品一并拿出来放着。

　　至于自家亲人，那自然都是袁微识精挑细选的了。

　　打点妥当各色礼品，袁微识便带着青禾登车往袁家而去。午后登门，陪着袁老夫人闲话半晌，又安抚钱氏、叮嘱昭明、文柏功课，转眼便近黄昏。第二日一早，她又提着备好的药料、卤味酱肉动身拜访张大夫。

　　紧接着，城中几位军户家眷、乡绅夫人轮番递帖设宴，袁微推辞不得，只能一一赴席应酬。从清晨忙到日暮，整整两日脚不沾地，脑中填满人情往来与各方琐事，竟抽不出半分空隙去纠结与徐乱的烦心事。

　　两日应酬结束，回到守备府时天色全黑，袁微识浑身酸软，连梳洗都懒得费心，沾着被褥便沉沉睡去，一觉睡到初五天明。

　　初五迎财神乃是大事，袁微识早早起身，带上青禾，驱车去往镇子上的临街食铺，见澜和秋月，文柏早已在铺前等候。后院的西福已提前一日清扫完整，正中案台端正摆好鎏金财神像，香烛、干果、牲礼尽数备齐。

　　袁微识净了手，接过西福递来的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双手持香举至额前，闭目片刻，才躬身三拜。

　　香插入炉中，后面几个弟妹才依次上香叩拜。趁着这个功夫，袁微识叫来西福翻看这两个月的账本。

　　账册字迹虽不端正，却条理分明，每笔进出都有日期、数目、去处。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能把账做到这份上，可见他的用心。袁微识心中满意，便想告诉西福自己的决断，不料见澜来拉她的袖子，想单独谈一谈。

　　“长姐，我有一事想求你。”

　　袁微识挥手叫西福先等着，自己带见澜后退几步，到了后院的井旁。

　　“有何事？你尽管说。”

　　见澜低了头：“我想……让我娘也来铺子上帮忙。”

　　袁微识微微挑眉：“二婶自己愿意？”

　　“她定然是不肯的，” 见澜摇头苦笑，“可我想借着姐姐的名头压她一压。如今家中虽不愁吃穿，可她日日闲坐，总生出许多贪念，四处折腾惹是非。不如叫她来铺子里干点活，也亲身体会挣钱有多难，往后也能收敛心性，不再胡乱挥霍算计。”

　　袁微识哑然，倒是没想到见澜会这么想。虽说她一片好心想让母亲上进，却实在有些天真了。铺子人来人往，往来商户、街坊邻里络绎，钱氏心性浮躁，口舌又碎，万一同客人拌嘴、背地里拨弄是非，反倒砸了铺子的招牌。依她看来，钱氏安安稳稳守在家中才最合适。

　　但是这话如何能同见澜直说？

　　袁微识调转话题，先告知见澜自己另一项决策：“守备府如今人口众多，缺一个信赖的专人采买，王姥姥年事已高，无力兼顾。我想着，把西福调去府里专职采买，他熟悉市价，办事稳妥。这边铺子，我会另外调两人到前面帮衬，顶替西福的位置。秋月心思细腻，又会记账，让她坐镇后堂当掌柜，你只安心管总账，有哪里不对的多盯着，不用再日日守着前厅应付客人。”

　　见澜一怔，细细琢磨一番：“这样倒是好，前堂小二多了，只有更好的道理。只是这样我娘是没有位置来做工了，在家怕是又要烦闷。”

　　袁微浅笑着点破其中关节：“秋月去铺子管事，家中中馈谁管呢？总不好叫祖母来管吧。二婶这不就顶上去了？袁家虽说现在人口少，但是上下采买，三餐衣物，一大家子可不得指着二婶统筹？这样她既有正经事做，又不用在外面抛头露面，岂不是两全其美！”

　　见澜完全没想到袁微识竟然还放心把袁家交给母亲，心中十分欢喜，只觉得了长姐的信任：“还是长姐想得周全！如此一来，娘既有事做，又不必出门，再好不过。”

　　袁微识心内叹息，见澜还是太年轻，高兴的未免太早。现在袁家早就不是金陵的袁家了。二婶一旦接过这个摊子，没两天必定撂挑子。即便是自己拨一个粗使丫头给她们使唤，也只能解决祖母昭明基本的洗衣打扫问题，到时候一大家子的吃食，裁衣都要二婶去做。她能忍？

　　还不得是见澜回来替母分忧！

　　至少……先拴一段时间吧。

　　见澜喜滋滋去了前堂，袁微识便叫了西福过来。

　　少年快步赶来，听闻要调去守备府执掌采买，往后能时常出入守备府，接触各方管事，惊得双眼圆睁，扑通跪倒在地，接连磕头：“小人何德何能，竟得夫人这般看重！往后必定尽心办事，分毫不敢偷懒贪私！”

　　袁微识拉他起来，望着他激动模样，心中暗自轻叹。西福这孩子头脑活络，肯钻研，若是生在太平年间、出身清白，好好读书定然能登科入仕。奈何生逢乱世，一时想岔，沦为奴籍，一生只能困在市井营生。如今调去府中，也算给他一条往上走的门路，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数，这般际遇，于他已是极好归宿。

　　又或者，西福会有更大的造化呢？以后事谁人会知？

　　袁微识放过这个念头，又去厨房找秋月。

　　后厨的灶台上正炖着汤，秋月系着围裙在案板前剁肉馅，做今日他们的吃食。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连忙放下刀擦了擦手：“大小姐。”

　　“辛苦你了，秋月。”袁微识在灶台边的小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秋月犹豫了一下，又擦了擦手才坐在凳子边上。

　　“秋月，你我自小便在一起。从袁家遭难，别的人走的走赎身的赎身，只有你一路陪着我过来，这一路你有多辛苦，我都记在心里。我嫁到守备府，本应该带你一起过去，却因我一己私心，留你在袁家。”

　　袁微识红了眼眶，拉过秋月的手：“袁家老的老小的小，我要是带你一走了之，她们可怎么办？我只有留你在这里，护她们一程。秋月，你可恨我？”

　　秋月连连摇头，有些惶恐：“小姐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恨小姐！我本就是袁家下人，伺候老夫人和小姐少爷本就是分内之事，何来委屈一说？只是奴婢不能日日伴在小姐身侧，心底十分挂念，日日担心小姐吃不好睡不好。奴婢知道小姐心思重，常有失眠之症，只担心自己不在小姐身边，小姐不顾及自己身体。”

　　失眠之症？她自己怎么从来没发觉？袁微识虽有些诧异，但此刻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便迅速抛到脑后。

　　“我也如同你挂念我一般挂念你。如今你也不小了，我总得未雨绸缪，替你打算。”

　　她拉着秋月的手，悄悄说道：“铺子这边我已经同见澜说好了，西福调到守备府去，我会拨两个人来跑堂，二太太已经回了家，家里便交给她就是——”

　　她见秋月立即跳起来要阻止这个决定，用力地按住她：“你听我说。袁家那边如何你都不用管，我只问你：要么你随我回守备府，依旧做我身边头等大丫头，往后婚嫁之事全凭你心意，你想怎样，我都替你做主；要么我提拔你做掌柜，留在铺子里，即刻销掉你的奴籍，还你自由身。”

　　秋月十分震惊，大脑一片混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袁微识微笑看着她，柔声宽慰：“莫着急，好好想想。我们主仆情分在这里，你选哪个，我都能给你兜底。你莫以为放你出奴籍，便是我疏远你。恰恰相反，你出了籍，日后婚配个好人家，亦或是你想招赘，都随你意。这样你的孩子往后也能自由读书，不必世代为奴，我依旧会照拂你，这是真心为你打算。如果你仍然想像以前那样回我身边，那也很好，以后我们仍旧相互扶持过日子。”

　　秋月满面通红，落下眼泪。

　　她前几日还在想怎么才能求得大小姐同意，让自己跟着大小姐走，没想到大小姐竟然已经替自己筹划了这么远！

　　她愧疚又感激，呜呜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