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0点锈蚀之前》磷光狐

1、茉莉锈:第一章 永不跳转的00:00 空调外

　　空调外机发出垂死般的嗡鸣，我推开便利店玻璃门时，悬挂的晴天娃娃突然齐刷刷转向我。它们的麻布脑袋渗出暗褐色污渍，塑料眼珠在夜色中泛着监视器般的红光
　　"欢迎光临。"收银员的声音像是老式收音机里的杂音。他脖颈处七枚铜钱随着抬头动作相互碰撞，发出类似骨节摩擦的脆响。我注意到他纯白口罩边缘泛着霉斑，像是从尸体脸上撕下来的。
　　货架第三层摆着最后一盒红烧牛肉面，包装袋上的代言人嘴角裂到耳根。当我伸手去拿时，海报里女明星的眼睛突然转动着盯住我的手腕。冷冻柜方向传来指甲抓挠金属的刺耳声响，混杂着某种黏稠液体滴落的啪嗒声。
　　"要加热吗？"收银员扫码时口罩突然滑落半寸，露出青灰色皮肤下蠕动的金属管线。他咽喉处有个硬币大小的黑洞，浓稠的黑色液体正从洞口缓缓溢出。
　　我猛然想起货架上那排红色包装的八宝粥。货架第二层原本空着的区域，此刻赫然摆着三罐猩红色的金属罐，标签上印着"孟婆特供"四个隶书字。当我抓起罐头转身时，收银台后的电子钟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
　　00:00
　　红光笼罩整个便利店，冷冻柜门在剧烈震动中弹开。我看到穿着蓝白条纹睡衣的少女缩在收银台角落，她手腕上的尸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醉汉撞翻的关东煮汤汁在地面蜿蜒成血河，他口袋里露出的报纸头条写着《世纪城大火致37人遇难——2003.6.17》。
　　"请出示会员卡。"收银员的声音变成电子合成音，口罩完全脱落的脸庞布满集成电路板，两颗眼球是转动的微型摄像头。他手中扫码枪对准我的瞳孔，枪口伸出蜘蛛腿般的金属探针。
　　我本能地后退撞倒促销堆头，巧克力包装上的卡通兔子正在融化，糖浆状的液体里浮着半颗人类臼齿。货架缝隙间渗出沥青般的黑色物质，天花板垂下的节日彩带突然绷直成绞索形状。
　　冷冻柜方向传来湿漉漉的脚步声。
　　穿红雨衣的小女孩不知何时站在鲜食区，怀里的泰迪熊左眼是个转动的监控探头。她踮脚取下冷藏柜顶端的蓝色药盒时，包装上的骷髅图案突然张开嘴发出婴儿啼哭。
　　"倒过来！"蓝条纹睡衣的少女突然尖叫，她腐烂的手指穿透我的衣袖。我下意识抢过药盒翻转，盒底渗出大量黑色长发，缠住正在逼近的收银员脖颈。电子眼在发丝缠绕下迸溅火花，他喉咙里的黑洞传出数十人重叠的惨叫。
　　收银机突然吐出黑色小票，纸张边缘燃烧着幽蓝火焰。温度骤降使货架蒙上白霜，我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快逃"字样。后仓铁门自动开启，冷库里成排的冻肉包装袋浮现人脸轮廓，标价签变成"枉死路144号"的墓志铭。
　　当我冲向消防通道时，玻璃门倒影里的便利店爬满蛛网，无数血手印正在拍打橱窗。应急灯绿光中，我看见自己脖子上缠绕着监控线路，那些黑色电缆正缓缓勒进皮肉。
　　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黑暗中响起粘腻的咀嚼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我的后颈，鼻尖涌进福尔马林混着铁锈的气味。最后一刻，我瞥见储物柜门内侧用血写着："不要相信镜子里的你"。
　　睁开眼时，我躺在更衣室的长椅上。13号储物柜的门微微敞开，柜内布满抓痕的镜面映出我完好无损的脖颈。电子钟显示23:59，门外传来熟悉的机械音："欢迎光临。"
　　这次我注意到，收银台电脑屏幕布满跳动的血丝，键盘缝隙里卡着半片带血的美甲。穿蓝条纹睡衣的少女正站在便当区，她手腕上的尸斑比上次少了三块。当我去拿红色八宝粥时，发现货架底层多出个生锈的捕兽夹，夹齿间粘着缕缕黑色长发。
　　后仓方向传来冰柜开启的轰鸣，这次的声音比上次提前了十七秒…

作者有话说

　　感谢来看的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