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傲天飞升指北》祝映棠

19、雌雄双盗 不管三七二

　　连荷所言，句句带着决绝与狠厉。

　　苏怀璧只觉得心头似乎被锤头重重砸下。

　　她看向公山研，后者亦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苏怀璧赶紧上前开门，试图将她扶起身，连荷却直接将头埋得更深，匍匐在地上。

　　苏怀璧见到这一幕，心中瞬间五味杂陈，刚刚那一声突如其来的跪地声，听着就很疼，但连荷面上浑不在意，只是一味地将手握拳放在肚子旁边。

　　苏怀璧看她坚决的模样，眼中的神志是清醒的，浅褐色的瞳孔里蓄满泪光。

　　苏怀璧向她投去肯定的目光，轻声道：“...连荷姑娘，你别急，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连荷泪珠滚落衣襟，看着释放善意的恩人，敛眸咬唇。

　　忽然视线里出现一双青色长靴，她抬头，是公山研走出房门。

　　公山研叹息道：“罢了，真是怕了你了，倔起来简直不输男人。”

　　望着苏怀璧和公山研伸过来的两只手，她将手心稳稳地落在面前两个天仙一样的人手里。

　　从落入荷县这个贼窝开始，她就没熄灭过逃出去的念头，没想到时间一久，果真让自己找到机会带姊妹们出逃，可惜这一次只有自己被恩人们救下，不知道其余姊妹生死几何。

　　她一直浑浑噩噩的逃，甚至也有些不清醒，她在恩人们面前直接说出肚子里的孩子是孽种的时候，瞬间有些僵硬和后悔。

　　毕竟胎儿也是一条命。

　　但是还好没有人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她渐渐放下心来。

　　一直到今日众人租下宅子安稳了，才敢向公山大夫斗胆提出这个想法。

　　没想到却换来呵斥。

　　一开始她内心说不失望是假的，毕竟同为女子，她应该亦理解自己的处境。

　　可她不死心，听到苏恩人回来了便想继续恳求。只是没想到贡山大夫不是不同情自己，只是为了自己这条命才拒绝自己。

　　她下意识的跪下，声音越大越好。

　　她知道这样属于逼迫别人，但是她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肚子越来越大，腹中的孽种每日每夜吸自己的血为生。

　　幸好，公山大夫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也无人戳破自己这个卑劣的计谋。

　　三人进入公山研的房间，公山研看着桌子上那堆药材，有些为难。

　　“连荷姑娘，不是我不想帮你，若是想保你落胎后性命无虞，少不了血见愁和春野仙鹤草。”

　　“这两味药的剂量不够，你容我再准备准备。”

　　连荷喜极而泣，面露感激。

　　*

　　这头矛盾解决完毕，苏怀璧赶紧去斟昀之在的地方看戏。

　　她听杨忠悄悄说过，斟昀之审问敌国细作手段了得，再硬的嘴到他手里都得乖乖吐出实情。

　　她好奇地扒在门口，顺着缝隙往里看。

　　饶是在门外，她也只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探去。

　　只是面前怎么黑乎乎的？她有些纳闷。

　　“吱嘎”一声，门被打开。

　　她赶紧站好。

　　吓她一跳，差点扑倒斟昀之身上。

　　斟昀之目光沉沉的，苏怀璧看向他的双手，那里光洁修长，有水珠蜿蜒滴落。

　　“进来便是，在门外鬼鬼祟祟做什么。”

　　苏怀璧嘴唇蠕动两下。

　　出乎她意料，还以为会见到什么血腥的场面，没想到他只是将二人绑在两个墙角，两人神情呆滞，加上被打的脸色又青又紫，看起来格外滑稽，瘫坐之处有一大滩液体，旁边还有一沓浸湿的白纸。

　　杨忠在一旁提笔书写。

　　这一番场面实在算不上体面。

　　房间里尿骚味熏气逼人，斟昀之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反手将门一关，隔绝了两个世界。

　　苏怀璧退步走到院子的柿子树下，深呼吸了几次，这才开口道：“已到晌午，少爷想吃什么，我去买。”

　　话音刚落，又忍不住想起刚才那个场景，顿时面露嫌弃。

　　苏怀璧看着斟昀之面无表情的脸，猜想此刻的他和杨忠肯定不想吃饭了。

　　斟昀之果然蹙眉，道：“不必。”他沉声叫杨忠出来。

　　他有顾虑，上午那一出属实对女子不好，还是让五大三粗的杨忠去才放心。

　　“让杨忠去吧，你好好休息。”

　　杨忠没有异议，麻利的洗完手便出门去。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彼此已经互相熟悉大家的口味，因此她也没额外提要求。

　　“杨公子，等等。”

　　杨忠见到是公山研叫住自己，眼睛顿时亮了。

　　“随我去趟药铺。”

　　杨忠顿时乐呵呵的，到斟昀之面前伸手。

　　拿到经费以后连忙追了出去。

　　院子里又剩苏怀璧和斟昀之两人。

　　苏怀璧：“...那二人招了吗？”

　　“嗯。”

　　“此二人混迹那条街已久，专门盯外地女子，之后卖给下家。”

　　“下家？”

　　斟昀之眉宇间隐隐有怒意，冷声道：“嗯。这荷县不知共有多少拐子，成年男子不去考取功名，不事生产，反而尽数去做如此丧尽天良的营生，可恨！”

　　“今夜我便去县主府一探究竟。”

　　苏怀璧连忙举手：“我也去！”

　　对上斟昀之质疑的表情，苏怀璧瞬间不服气道：“公子莫要小瞧人，这两个贼人还是我打败的呢！”

　　斟昀之对此不予置评。

　　然而两人的争辩到底没能更深入，只因公山研恹恹的回来，语气愤愤不平道：“凭什么不卖给外人，好没道理！”

　　苏怀璧赶紧上前拉住她的手，询问：“发生什么事了？阿研。”

　　公山研对上苏怀璧关怀的目光，面对这么一个美人，郁气顿消：“...也没什么，我们跑遍了两条街的药铺，竟无人将那两味药材卖给我，说什么只供当地人，不给外人。而且最后才得知，不光是这两味药材，是所有的药都不卖给外人，真是可笑！”

　　苏怀璧闻言也有些生气，怎么还搞地域歧视呢！

　　她无奈地说：“若是那两味药材不够的话，连荷姑娘打胎岂不是有生命危险...”

　　忽然，她福至心灵：赤兔的血肉不是让人返老还童，起死回生么，若万一连荷真的挺不过去，那喂点血应该...

　　原主：想都别想！你想害死我们两个吗。

　　苏怀璧：...这不是救人一命么。

　　原主：莫要与凡人牵扯，泄露身份简直自讨苦吃。

　　苏怀璧只好将这份心思压下，她一边思索，眼睛乱转。

　　杨忠打断三人的思路，举起食盒：“先别想了，吃饱饭才有力气想出办法来。”

　　......

　　饭桌上，连荷听说没有买到药倒是坦然一笑，完全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仿佛只要拿掉孽种就心甘情愿地闭眼也甘之如饴。

　　她如此想得开，倒让苏怀璧和公山研愁眉苦脸起来。

　　忽然，苏怀璧笑得有些放肆，她眼睛透露出的贼光，与明艳大气的脸蛋完全不符：“他们只说外人不能买，没说外人不能偷吧！”

　　“咳咳咳...”

　　这话顿时惊到杨忠，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苏怀璧，似乎没想到一路走来聪明、善良、本分的美人，竟然也有如此大胆的想法，他赶紧看向斟昀之，企图在他脸上看到和自己相同的表情。

　　然而，其余三人都很冷静。

　　只见苏怀璧接着说：“就这么定了，今晚我去偷，保证要多少有多少！”

　　公山研：“哈哈哈，也不必薅光。”

　　听了半天谋划的斟昀之淡淡开口：“不可。”

　　杨忠内心有些动容：果然还是自家将军明事理啊。

　　斟昀之：“我陪你一起。”

　　杨忠：？？？

　　*

　　入夜，苏怀璧换上一身轻便的行头，跟着斟昀之沿着墙飞速前行。

　　荷县夜晚除了打更之人，便没有巡逻的守卫，若是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定是要赞叹一句民风淳朴的。

　　只可惜，真正的守卫一定在防守那些可怜的女子出逃吧。

　　苏怀璧心情突然伤感起来，胸口闷闷的，她仰起脸，只觉得夜风吹得人很舒服。

　　左右也没有人看得见，她索性跃上墙头向前飞。

　　自从原主不定时传授些心法术法，她越来越熟悉这具赤兔妖的躯体。

　　体会到轻功的好处的她，在夜色中简直如鱼得水。

　　斟昀之见状，翻身一跃跟在她身后。

　　二人来到最大的一家药铺。

　　斟昀之三两下便将锁打开，他掏出火折子轻轻吹亮。

　　苏怀璧赶紧拿出那两味药材的样本给他看。

　　二人分工各寻一种。

　　药材格子太多，苏怀璧有原主的帮助，很快找到了血见愁的所在，只是那格子所在处高到接近天花板，她是能展示轻功，但悬浮在空中就有些暴露了。

　　苏怀璧收回视线，周围也没有梯子凳子。

　　这可麻烦了...

　　这么高的药材，到底是谁能够得到啊！苏怀璧盯着“血见愁”三个字叹了一口气。

　　斟昀之拿到春野仙鹤草后便见苏怀璧仰着头站在原地。

　　她手持火折子，火光微映出姣好的侧脸，此刻她嘴巴嘟起，活像个丢了糖果的孩子。

　　斟昀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血见愁的药材格。

　　他环视四周，找到了凳子。

　　他将凳子摞起来，打开锁扣，四个凳子便成了一个坚固的梯子。

　　这让苏怀璧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还能这样藏着关窍。

　　苏怀璧不放心，在下面死死把住梯子。

　　斟昀之劝说无果，只好任由她去，他一步步登上去，成功取出血见愁，又小心地还原好痕迹。

　　“等一下！”

　　苏怀璧悄声打断他要下来的动作。

　　“为了避免被怀疑，我们再偷点，不，用点补身体的东西。”

　　她这里指一下，那里提一句的，斟昀之的怀里很快堆了一袋子的补品。

　　苏怀璧满意地点点头，刚刚她突然想到被老同学借钱不还，那无赖竟然拿出聊天记录无耻地说自己明明是用一下，她自己给一下的，怎么算借钱的话，给她气到肝疼。

　　如今她们只是用一下，又不是借一下...

　　苏怀璧感叹道：原来这就是屠龙者终成恶龙吗，有点意思。

　　斟昀之看着底下又是嗔怒又是高兴的苏怀璧，目光也跟着温柔起来，她真的很善良，有正义感。

　　突然，梯子不受控地散架，斟昀之赶紧稳住核心想跃到地上，便见刚才还在愣神的苏怀璧已经一个箭步朝自己飞过来，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将自己托住。

　　二人瞬间怔愣住，四目相对，斟昀之耳根悄悄泛红。

　　下一刻，便见苏怀璧收不住力一般任由斟昀之拉着自己跌在地上。

　　斟昀之赶紧将自己垫在她身下。

　　他眸子亮晶晶的，不想放过眼前这个胆大的女子半点情绪，然而，料想到的羞赧神情并没出现。

　　苏怀璧只是讪讪的，恍如刚清醒一般。

　　她起身道歉：“抱歉王爷，你没事吧。”

　　斟昀之神情冷下来，张嘴刚要回应，便听到那刚刚摇摇欲坠的梯子，“哗啦”一声，彻底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