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雨季》施浅

6、汽水解腻 上

　　上午的课比较集中，基本没有过多的休息时间，放学铃打响，上官漾正简单收拾东西。陈长济也在一旁收拾桌面。他八成是有什么强迫症在身上的，他似乎不能接受自己的桌面在主人不在时放有东西，哪怕一丁点都好。

　　唐迟迟率先整理好，转过头问：“漾漾，吃饭吗？”没等到上官漾的回答就转头向着另一个方向，接着问：“还有你，陈长济，吃吗，一起？叫长仲不？”

　　陈长济因为上午吃了自己同桌带来的超大食量早餐，现在哪怕是到了中午，提到吃饭还是有点饱。但是转念一想，兴许可以借这个机会请上官漾吃顿饭，总不能白吃了同桌的早餐。陈长济这么想着，刚准备听上官漾怎么说，结果对方的道歉率先入耳。上官漾愧疚地说自己中午约了别人，只能下次再和他们一起吃了。

　　收回目光，陈长济站起身走到前一个位置旁，随口说了声：“走吧，唐奶奶。”

　　“再这么叫我，我把你那堆废纸撕烂！”

　　“哦，你是说要撕了学校给我印的试卷吗？”陈长济伸出长手，越过一个过道，拿起那沓试卷掂量了一下。

　　唐迟迟左右估量了一下那份卷子的含金量还是选择忍下这口气，气冲冲地走到陈长仲的座位旁，叫陈长仲一起吃饭。

　　其实并非是陈长济想这么叫她，而是唐迟迟小的时候经常在别墅区里头晃悠，在同龄女孩都喜欢玩换装游戏时，她却偏好扮演狭义勇士。每天把自己隆重打扮的宛如一个即将驰骋沙场的女将士，可奈何园区中的治安实在是太好，少了闲杂人的出入，本就安静的院区静的更是听不到半点声响，饶是她想展现一下自己的武功实力也没有地方给她施展。最后在别墅区晃悠了一圈，也只是帮园林阿姨修了个树枝叶，甚至自恋地向园林阿姨学习园艺，为的就是把自己这“舍弃自身，只为院区”样子记录下来。当然是以园艺的方式，剪在树叶上，这样每个过路人都可以知道小区中还有这等圣人。小小的唐吃吃这么想着。

　　可日子一天天溜走，很快她就感到疲倦了，那天阿姨给唐迟迟这个小徒弟安排了剪广玉兰余叶的任务，鲜绿色的叶子一团团地簇拥着一朵又一朵的肉质白花，这项任务对于小孩来说实在是太过无趣。就在唐迟迟准备放弃向园林阿姨学习时，一个比她还高一点的小男孩突然出现，记忆里那个男孩长着狭长的眼睛，可嘴角总是咧起来的，看着很好相处的模样。男孩有神的眼睛盯着唐迟迟面前的广玉兰，也同样盯着唐迟迟身上不同常人的装扮，眼里漏出羡慕欣赏的表情。小小的唐迟迟瞬间就有了种被崇拜的喜悦感，昂首挺胸的同时还问了对方年龄，刚想大装一把，结果男孩说出的年龄竟然比自己还大几个月。小小的唐迟迟有点尴尬，怎么都不肯爆出自己的年龄，于是强加辈分，将自己说成对方的奶奶辈。不管对方的表情早已从崇拜变成了疑惑，唐迟迟仍旧沉浸在自己的角色扮演中了。

　　可殊不知，这一切的一切都被刚刚从家里跑出来找弟弟的陈长济全部听进耳中。后来陈长仲成了唐迟迟年少时唯一的追崇者，在一次又一次找弟弟的过程中，陈长济也与唐迟迟建立了深厚的情谊。双方的家长也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譬如有一天唐迟迟带着陈长仲在院区里疯玩到深更半夜还不回家，两家人着急找孩子的过程中也逐渐相熟。

　　上官漾在一旁看着这些戏剧性的画面觉得很有意思，心情都跟着轻松了不少。虽说从她的感觉上陈长济陈长仲两兄弟感情好像不太好，但似乎是仅限于和家庭扯上关系的事情上两人才会产生隔阂。就像陈长仲上次放学来找唐迟迟回家时，提到有关于家的字眼，陈长济才不抬起头来，选择了漠视。

　　“上官漾，这里，出来吃午饭啦。”窗外突然探出个人头，是白昼行。

　　上官漾起身走了出去，连带着是空荡教室里不明所以的三个人。

　　“那不是十六班的白昼行吗？”唐迟迟边走边发出悲鸣。

　　………………

　　“是白昼行，又怎么了？”陈长济满不在乎地加了嘴。

　　“陈长济你傻子吗？漾漾人多好你知道吗？你可有点良心吧，碰上这么好的同桌我做梦都能笑醒。现在还没感受到危机感吗？”唐迟迟一路讲下饭堂，也顺带夸了上官漾一路。

　　陈长济有点茫然，他不能理解唐迟迟口中的危机感，但他唯一能知道的是，至少作为同桌，自己和上官漾相处的还算是不错，总还是比之前和自己的话痨亲弟弟做同桌要强。

　　末了才发觉一直都是自己在讲话，为了确认身后两个还有活人，加了句：“是吧，长仲，我没瞎说，漾漾是这样的！”

　　陈长仲在一旁轻轻点头。唐迟迟聊以欣慰，至少比对面坐着的那个低头吃饭的好。

　　桌上好不容易消停了会，唐迟迟突然又一声惊呼，陈长济被她吓得不轻，只见唐迟迟兴奋地用手指着自己的左上方，嘴巴的饭都快把她噎死了。

　　“证据不就来了吗？我漾就是喜欢把最好的给身边的人。”

　　陈长济先是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再慢慢把头偏过去。画面中女孩拿着许多饭堂中独立包装过的盒子一一摆在桌面上，很明显是精心挑选过的，因为那些菜十有八九连陈长仲都夸过好吃。女孩将菜摆好后，对面的男生也笑盈盈的，不知道在傻乐什么，和谐开饭后，中途还有说有笑的。不是陈长济刻意要数，要怪就怪他记性太好，光是他看的那几秒，上官漾就停下筷子和对方畅聊了三次。

　　“这么个速度吃饭是怕自己睡上午觉？”陈长济转过头来点评道。唐迟迟愤然，吧啦吧啦就是为上官漾一顿讲。陈长济只是静静的听着，收回目光后，再简单吃两口，便起身将餐盘拿到固定位置放好走了。毕竟他本来就饱。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上官漾吃过饭后打算去小卖部买瓶冰饮料解解腻，午饭时因为考虑到白昼行是北方人可能比较偏重口，所以吃的都比较香辣油腻，一餐下来属实是够呛的。

　　中途和白昼行告了别，上官漾小步跑到小卖部，天色又阴沉了下来。早上天气预报刚说，大概要打春雷了。空中已经下起了小雨，有点湿湿的，又很闷。

　　上官漾加速跑入小卖部的房檐下，打开冰柜从里面拿出一瓶上次喝过的青柠味汽水，那个味道清清凉凉的，很适合用来解腻。一切动作发生得太快，行云流水之下，上官漾都没看到小卖部外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好了，背影王者，只需一眼，上官漾就锁定了对方是陈长济。也许这听起来很奇怪，可她和陈长济就是这样，有很多事情明明没有事先排练，却又像早已熟悉过流程一样自如。不管是在问问题时还是带早餐时，陈长济都会带给上官漾一种亲切感。

　　上官漾站酸了腿，礼貌地问长椅上的人：“我能坐吗？腿麻了。”

　　“坐呗，我没瘟疫，这椅子也不是我对小卖部老板慷慨解囊买的。”

　　上官漾得到首肯后，靠着长椅坐下了，离陈长济只有一拳头的距离。上官漾突然感到有点不自在，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和陈长济做同桌时也有过隔着一拳头距离的时候，但这种环境下给人的感觉又截然不同，可能是只有两个人的缘故吧。

　　上官漾只好拧开瓶盖，靠一直喝汽水来缓解尴尬。

　　“中午吃的什么腻成这样？”陈长济也打开瓶盖喝了一口水问道。这时上官漾才留意到他喝的也是青柠汽水。

　　“点的食堂，随便吃了点，应该就和早上给你的舒芙蕾差不多一个腻度。”

　　“嗯，太腻的东西以后可以少吃。不然你该把我冰柜中的青柠水抢光了。”陈长济语气没啥变化，还是像平常一样，悠悠的。

　　“哦，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和青柠水？今早早餐太腻了吗？”上官漾喝了口水说。

　　“也不算是，只是和习惯了这个味道，不想换别的了。”

　　“那明天要不要给你减个舒芙蕾？”眼前雨渐渐停了，只有几滴雨珠时不时像断帘上的珠子直往下砸。上官漾的声音响在雨里。

　　“你明天还帮带早餐啊？这是打算一条龙服务了？”陈长济有点惊讶地说。

　　“嗯，刚好也要买我自己的，不是很碍事。”因为自己曾经被自家母亲强制过过很久一日三餐只能吃饭堂的生活。上官漾表示十分能理解陈长济在学校生活的难处，并且十分乐意提供帮助。

　　虽然说上官漾可能误会了自己想让她帮忙带早餐的真正原因，但想着宿舍里还躺着一个腿快瘸了的贺凌万，陈长济也没有拒绝。

　　雨早就已经停了，少了雨声，空气里只剩下上官漾讲话的声音。兴许是聊到感兴趣的话题，上官漾今天的话格外多，不知讲了多少，也不知道陈长济到底有没有在听，但两人手中的饮料瓶早就见了底，连带着瓶中的青柠香也在四周慢慢扩散。

　　陈长济听着听着突然想起唐迟迟说的一句话，她说我漾就是喜欢把最好的给身边的人。连陈长济自己也没发现，不觉间，因为一句话，他的嘴角已经有了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