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单协议》梨舟季

1、离家 六月的

　　六月的麦田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金色的光芒，少年穿着简单的短袖短裤坐在田埂上眺望远方的大山，他明亮的眼眸里满含希望，他坚信总有一天能带着家人走出去。

　　“啊呀呀！！老常你快来看这是什么！！”喜欢安静的坐在村头晒太阳的杜老头突然发出一声爆鸣声，把麦田里不少人吓了一跳。

　　常远方正在麦田里挥洒汗水，听到杜老头这声尖叫，他赶忙扔掉手中的农具，闻声一脸焦急的赶来：“怎么了？？出啥事了？？”

　　“你家…你家常舒考上…省城的高中了！！”杜老头因为过于激动，说话上气不接下气的，好像随时会晕过去一样。

　　站在一旁围观的村民都愣了愣，随即才反应过来。
　　“小舒就是这么争气！”
　　“我们小桥村也出高材生了！”
　　“老常你可要请吃饭啊！”
　　“……”

　　常远方接过邮递员手中的通知书，一脸的迷茫，他只知道自己儿子学习成绩还不错，没想到儿子能考上省重点高中，也没想到小桥村几十年来唯一一个能走出县城的学生居然是自己的儿子。

　　“爸，没事吧。”少年轻轻的拍了拍父亲的背，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出阴影。他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这是他每日每夜 挑灯夜读换来的结果，他付出了多少艰辛只有自己清楚。

　　常远方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喜悦不亚于中了彩票，常年被阳光暴晒而粗糙的脸上满是因笑容而堆出的层层皱纹。“哎呀呀…我们常舒真争气！快把这录取通知书拿回家给你妈看看！”

　　常舒清秀白净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他谢过周围的乡亲们后，接过通知书赶回家中。“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母亲周婉莹就迎上前来满脸笑容的接过常舒手中的通知书，仔细的看了起来，好像要把这张纸看穿一样。

　　“……”小桥村的消息传播速度不亚于5G信号。

　　那天下午，整个小桥村都沉浸在喜悦中，常远方特意把全村人请来家中吃午饭，祝福夸赞的声音几乎快要将常舒淹没。常舒看着眼前质朴的乡亲们，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温暖的笑容。虽说小桥村的经济并不富裕，但每个人脸上总是洋溢着淳朴的笑容，即便常舒从未出过县城，但他也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幸福的。

　　暮色将至，小桥村终于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常舒坐在小院子里吹风，夹杂着花香的清风拂过少年的脸颊，将他额前柔软的碎发掀起，也带走了夏日的丝丝闷热。

　　“孩他爸啊…小舒马上要去省城读高中了…咱也照应不到啊…”卧室中，周婉莹担忧的说到，她其实并不想让儿子走那么远。

　　“他姑不是在省城吗，让她照应一下不就好了。”常远方坐在床边沿，思索到。

　　“要不…唉，我怕小舒在那受委屈。”周婉莹还是放心不下儿子，如果可以她愿意在学校周围陪读，可家里的经济状况不允许她这样做。

　　“你就别瞎操心了，小舒马上就是要成年的人了，他有分寸，而且…儿子这么努力考上的学，能不让他上吗！”常远方嗔怒到，虽然他心里也放心不下儿子，可儿子不能一直困在大山里，他总该让连县城都没出过的儿子走向更大的世界去看看。

　　“唉…”周婉莹眉头紧皱，看了看窗外坐在院子里吹风的常舒，她最终还是呼出一口气，“嗯…儿子应该走出去，我们不能照应他一辈子…”

　　常远方牵起周婉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的拍了拍，“别担心了，小舒他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

　　即便是8月份，天气的温度也丝毫未减，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

　　常舒正在卧室中收拾着行李，他要带的东西不算多，一个行李箱就能装完，他仔仔细细的将物品分类摆放，这样可以省出刚多的空间。

　　“小舒你来下。”周婉莹在隔壁卧室中招呼着常舒，常舒放下手中的衣物，向父母的卧室走去。

　　“怎么了妈？”
　　“来来来你试试这个合不合身。”周婉莹将手中的一件白短袖递给常舒。常舒展开这件短袖后，一个大大的“adidos”映入眼帘。

　　“我专门让你王姨去镇上捎回来的名牌衣服，去省城上学还是要穿好的，别让别人看不起咱们。”

　　常舒不懂什么名牌，他甚至连这个牌子都不认识。他换好短袖后走到周婉莹身边，周婉莹满意的笑了笑，“我儿子长得这么帅，穿啥都好看。”

　　常舒的身量很高，体型匀称完美，一张清秀俊俏的脸上总是含着一抹微笑，像四月的初春一样明媚温暖。他脱下身上的短袖，重新换上自己的旧衣服。“这么好的衣服，我等开学了那天穿。”

　　常舒其实并不在意什么名牌不名牌的，只要是爸妈买的衣服，就算再廉价他也不会嫌弃。

　　时间如流水一般，几个星期悄然离去，明天就是常舒开学的日子了，今天他要和父亲做客车到县城再坐专车到省城。

　　“小舒啊…路上慢点……”
　　“我给你蒸的花卷到时候给你同学分分，跟同学搞好关系……”
　　周婉莹一脸不舍得看着车上的常舒，她的眼中已经有泪水在打转，她至始至终都放心不下儿子。

　　常舒坐在拥挤的客车上，他轻轻的拍了拍车窗，示意母亲自己一个人可以的。随着客车的发车，周婉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看着客车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如刀绞。

　　“唉…小舒那么懂事，肯定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在一旁的乡亲们安慰着周婉莹，他们明白常舒走了对常远方和周婉莹意味着什么，他俩就常舒一个孩子，所有的爱都给了常舒，常舒这么一走得几个月才能见上一面。

　　客车上的空气闷热，汗味在空气中弥漫，常舒又有些晕车，几次都忍不住干呕了出来，一旁的常远方心疼的看着儿子，但他也没别的办法去县城只有这一个办法。

　　“小舒，要不我让旁边那人跟你换个位，你坐窗边？”常远方已经准备向坐在窗边的男人张口了。

　　“不用爸…不用。”常舒打开水杯，咚咚咚喝下几大口水，像身边的常远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孩啊，你是不是难受啊，我看你脸都青了，要不你坐我这？”坐在窗边的男人开口了，他看常舒脸都憋成青色的了又迟迟等不到常舒开口，索性自己开口提出了换位。

　　“啊…不用叔，我自己一会就好了。”常舒朝身边的男人挤出微笑，解释道。

　　“哎，你还是坐这吧，这车上的味你们小年轻肯定受不了。”男人说着说着就提起自己身边的一大兜包裹，将包裹扔给了坐在最边上的常远方，自己站起来向中间挪动。

　　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显得不礼貌了，常舒真诚的谢过一声，往窗边的座位靠去。刚做到窗边，他深深的向窗外呼出一口浊气，顿时感觉整个人好了不少。

　　“谢谢你啊兄弟…”常远方朝男人笑了笑，感谢到。

　　“哎呀不用客气，我看你儿子干呕好几次了，也没见你们开口，咱都是外出的都不容易，互相理解嘛。”男人挥了挥，黑褐色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质朴的笑容。

　　一路的旅程算不上轻松，但常舒却很开心。
　　几经转折终于来到了县城，两人在小摊旁一人吃了一碗水饺，就又开始了赶路。

　　一路上常远方的嘴没停过，他要嘱咐儿子的事太多了，有的没的，必要的不必要的。他知道自己帮不了儿子太多，只能把自己几次外出的经验传授给常舒。

　　常舒垂着眼，一脸疲惫的应着，他们赶了好久的路，常远方的精神头好像一直都很足，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而常舒早已困的不行，好想躺在床上静静的睡一觉。

　　“爸，我知道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想睡一会，我有些困了…”常舒声音有些沙哑，一脸疲态的强撑着。

　　常远方看着眼前的儿子，喋喋不休的嘴慢慢停住了，他坐正了身子，一张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睡吧儿子。”常远方的眼中突然有了些泪花，他赶紧抬手摸了摸眼眶，轻轻的拍了拍常舒，像哄小时候的常舒那样。常舒的头渐渐垂了下去，头靠着窗户睡了过去。

　　“到了小舒，快起来吧。”常远方推了推常舒，常舒一脸茫然的睁开眼，眼睛还没聚焦就被常远方拉着下了车。

　　刚下车，常远方就忍不住到处瞟，他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稀奇，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比小桥村的房子高十几倍的楼房，花红柳绿的大屏幕、广告牌……

　　“以后要能住在这里该多好…”常远方盯着眼前的一切，想把所有事物尽收眼底。

　　常舒也愣愣的，一方面是刚睡醒还没有回过神，一方面他也被眼前的景色深深的吸引。这是他第一次来省城，也是第一次出县城。他明亮的眼眸里闪着希望的光芒，他憧憬着自己的高中生活，也期待着在这个城市的故事。

　　常舒扯了扯常远方的衣袖，“爸，学校在这个区呢。”常舒看着通知书上的学校地址，有些迷茫的看着常远方。“爸，要不我们问问路人？”

　　常远方这才反应过来，他赶忙喊住从身边路过的一位大姨。“呃…打扰一下，你知道衡云一中怎么走吗？”

　　大姨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铁口，“坐地铁五号线好像就能到，你可以问问工作人员。” 常远方谢过她后，和常舒走向了地铁口。这是两人第一次做地铁，不免的有些紧张。

　　“爸，你做过地铁吗？”常舒看向一旁的父亲，疑惑的问到。常舒没有做过火车，地铁更是第一次见。“跟坐火车差不多吧…”

　　两人走进地铁站后，常远方对周围的一切感到陌生，看着川流的人群，他有些面露难色，常远方虽做过火车，可是地铁确实是第一次做，而且火车站和地铁站似乎不大一样。

　　常舒看出了父亲的囧色，他将手中的行李放到一旁，走向了门闸旁边的工作人员。“你好，请问我们该怎么买票呢？” “打开手机……”

　　“抱歉哥哥，我们想买纸质票。”常舒礼貌的问到。他知道父亲不怎么会用智能手机，还是买纸质票更方便一点。

　　“噢，在售票机那里……”工作人员详细的向常舒讲解到，常舒在一旁仔细的听着，同时也观察着过往的人群是怎样做的。

　　常远方看着儿子落落大方的谈吐以及比自己还要从容的举止，他心中那颗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他这时才发觉儿子已经长大了，很多事不需要自己就可以完成了。
　　常远方欣慰的笑了。
　　“我的小舒…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