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侠客安

2、第 2 章

　　雨水顺着崔家别墅的落地窗蜿蜒而下，将窗外的花园模糊成一片朦胧的绿色。李贤洙站在玄关处，抖落西装上的水珠。今天是周四，按照惯例是他向舅舅汇报海外业务进展的日子。

　　“贤洙少爷来了。”管家接过他的公文包，脸上堆满笑容，“会长临时有事出去了，说让您先等一会儿。”

　　李贤洙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扫向二楼。自从一周前的家庭聚餐后，他脑海中总是浮现□□熙那双手和她潭水一样的眼睛。

　　“夫人在阳光房。”管家问，“需要我报告她您来了吗？”

　　“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李贤洙调整了一下领带，心跳莫名加速。

　　阳光房里，□□熙正背对着门修剪一盆兰花。她今天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宴会那晚的华丽装扮不同，此刻的她散发着一种居家的温暖气息。

　　“舅母。”李贤洙轻声唤道。

　　□□熙转过身，手中的剪刀“啪”地掉在地上。她睁大眼睛，胸口微微起伏：“贤洙？你...吓了我一跳。”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李贤洙弯腰捡起剪刀，递给她时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没关系，是我太专注了。”□□熙接过剪刀，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那一瞬间的触碰让李贤洙的呼吸为之一滞。

　　“舅舅临时有事出去了。”他说，“让我在这里等他。”

　　□□熙点点头，将剪刀放回工具盒：“喝杯茶吧，我刚泡好的大吉岭。”

　　她倒茶的动作优雅从容，手腕转动时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李贤洙盯着她的手腕，喉咙发紧。

　　□□熙将茶杯推到他面前，“尝尝看，这是你舅舅从印度带回来的。”

　　李贤洙抿了一口茶，让温热的液体缓解胸口的闷痛。

　　“您经常一个人在家吗？”他试探性地问。

　　□□熙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城载在学校寄宿，你舅舅很忙。”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不过现在你回来了，这个家总算多了个能说话的人。”

　　阳光透过玻璃顶洒在她脸上，李贤洙第一次注意到她眼角细小的纹路和眼下淡淡的青影。三十八岁的□□熙依然美丽，但那种美中掺杂着疲惫与隐忍，像是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白玫瑰。

　　“我在国外时，很少有家人来看我。”李贤洙突然说，“十二岁到二十二岁，十年里父母只来过三次。”

　　□□熙的目光柔和下来：“哎呀，那么小的孩子，一定很想家吧。”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剑刺进李贤洙的心，他低头盯着茶杯，害怕抬头会泄露眼中的脆弱。

　　“习惯了。”他轻声说，声音却微微发颤。

　　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他的手背。□□熙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茉莉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以后不会了。”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可以常来，就当是自己家。”

　　李贤洙抬头，发现她的眼眶微微发红。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熙眼中的复杂情绪是什么——那是与他相同的孤独，只是被岁月和经历磨砺得更加隐晦。

　　“好。”他听见自己说，同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迅速分开。崔东城大步走进阳光房，西装革履，身上带着雨水和雪茄的混合气味。

　　“呀，贤洙来了。”他拍了拍外甥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李贤洙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正好，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崔东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三星的合作案批下来了，由你全权负责。下周一就去他们总部报到。”

　　李贤洙惊讶地接过文件：“这么快？我以为至少要等三个月...”

　　“哈哈哈！”崔东城大笑，”这就是人脉的力量！金议员一句话的事。”他转向□□熙，语气更加轻快，“正熙，去告诉厨房准备晚餐，贤洙今天留下来吃饭。”

　　□□熙顺从地站起身，离开前向李贤洙投去一瞥，那眼神中包含着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

　　“来我书房，详细说说你的计划。”崔东城揽着李贤洙的肩膀往外走，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熙喊道，“对了，把我那瓶珍藏的红酒拿出来！今晚要庆祝！”

　　□□熙转身莞尔，然后轻轻点头：“知道了，会长。”

　　晚餐时，崔东城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成真集团的宏伟蓝图，时不时拍打桌子强调重点。李贤洙注意到□□熙几乎没动面前的牛排，只是机械地啜饮着红酒，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

　　一顿饭的工夫，李贤洙偷眼瞧了□□熙十几次，对崔东城的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崔东城喊了几次他的名字，□□熙抬眼望向他，李贤洙才回过神来。

　　“舅舅，”李贤洙试图缓和气氛，“三星的项目我会全力以赴，不会让您失望。”

　　崔东城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好！这才是我崔东城的外甥！”他举起酒杯，“来，干杯！”

　　□□熙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李贤洙注意到她的酒杯边缘沾着淡淡的口红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饭后，崔东城接了个电话便匆匆出门。李贤洙本想告辞，却被□□熙叫住：“雨太大了，等小一点再走吧。”

　　李贤洙却不敢再待下去，他有些害怕和□□熙独处。

　　“我要走了舅母。”李贤洙说完，□□熙的手指在他的纽扣处停留，细心地为他扣好纽结。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李贤洙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膏气息。他突然注意到她锁骨处有一道细长的红痕，隐藏在衣领的阴影下。

　　“这是什么？”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那道伤痕。

　　□□熙猛地后退，拉紧衣领：“没什么，旧伤。”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淡，“雨小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李贤洙意识到自己越界了：“对不起，我冒犯了。”

　　□□熙摇摇头，表情复杂：“不，是我...太敏感了。”她犹豫了一下，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他，“照顾好自己，贤洙。”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转瞬即逝，却让李贤洙浑身僵硬。□□熙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单薄，他能感受到她脊背的骨骼轮廓，以及那之下隐藏的颤抖。

　　“谢谢您，舅母。”他低声说，不确定自己在感谢什么。

　　回程的车上，李贤洙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中全是□□熙复杂的眼神。

　　接下来的几周，李贤洙以汇报工作为由频繁造访崔家。崔东城经常不在，接待他的总是□□熙。两人有时在阳光房喝茶，有时在花园散步，话题从公司业务逐渐延伸到文学、艺术和各自的生活经历。

　　李贤洙逐渐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不再将□□熙仅仅视为舅母，而是作为一个女人，一个他愿意冒险保护的女人。这个认知让他既恐惧又兴奋，就像站在悬崖边缘，明知危险却无法抗拒俯瞰的诱惑。

　　窗外，首尔的夜空没有星星。李贤洙想起□□熙锁骨上的伤痕和眼中的恐惧，一个可怕的疑问在心头浮现：这个女人，她的经历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