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走狗潜行成神》回环纹

99、永劫神煞（六） 安心

　　林芳菲这会儿颇诧异地看向白焰。

　　白焰于是向她解释道：“是程师姐的药。”

　　如是，她秾金色的眼睛眯一眯，显出几分的欣慰，“空青药术愈发进益了。”

　　虽然这其中不少白焰那二十升血液的作用，但观林芳菲态度，她和程空青竟然颇熟。
　　仔细想想倒也不奇怪，毕竟程空青还是獬豸院之主穆无尘的义女。

　　清醒过来的少女茫然地看向四周围着她的人，认出寒雪晴的一瞬，双眼猛然睁大！她满是鲜血的手指抓住寒雪晴与白焰白得不相上下的衣袖，急切惊恐道：“不好了!寒，寒长老！”

　　但她伤势毕竟过重，此刻因情绪激动，胸前起伏着瞬间又呕出一口血来！

　　“安心！不要着急。”一半霜发，面容肃静的寒雪晴此时将她扶起，抬掌往她后背输送灵力。

　　好一会儿，待少女终于状态平稳，寒雪晴才强忍着不安又问她：“发生了什么？刚才那两个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追杀你？”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少女说着，含泪欲哭，表情依然非常着急，“但他们都是六公子带来的人！！
　　“六公子昨夜趁着宗主病重，阴山长老又在闭关，不知用什么办法，抢夺了宗主信印，带着那帮带面具的人上琉璃天池，逢，逢人便杀！！”
　　说起这些，这个名叫安心的少女依然激动得牙齿打颤，全身剧烈发抖。

　　白焰刚才在《灵应台志》里看见过这个六公子，他名崔云蔚，七年前，“琉璃池之变”时，他才九岁，却被二兄崔云渺为夺嫡之故，毒瞎了双眼。也是崔希夷五个儿子中唯一活下来的一个。志记中写他：已然废矣。

　　“宗主要聆风长老为我和静意师姐开道，让我们务必活着寻到您和摇光少主，告知灵应台正发生的事情，叫你们有所准备。
　　“可是……可是路上，静意师姐为了救我……”安心说到这里，哽咽着眼泪终于夺眶涌出，她也再无法继续说下去……

　　众人因她此言，面色瞬时皆变。唯有摇光微微笑着，在一旁悠悠地冷嘲热讽：“被人谋反也记挂着我这个前往探亲的表哥，看来崔五还真是有心了。”

　　的确……发生宫变还能记着提醒访客，并做出反应。这般镇定，寻常人难有……
　　不过，也可能崔五不止是为了提醒……白焰如是心想着，目光转向身旁同样蹙眉的化神林芳菲……

　　“怎会如此？……”寒雪晴怔忪着，一瞬颇受打击！她回过神来，旋即又为自己和摇光定心：“纵然阴山长老正在闭关，宗主身边仍有荼蘼、姒螺等四大元婴长老护法，何况还有苻霁……六公子即便勾结歹人，恐怕轻易也难攻入！”

　　“我离开的时候，看见荼蘼长老被一个面具上写着‘梦王天’的家伙掏穿了胸膛！只用了不到三招！！”安心说着，捂脸哭得更绝望。

　　梦王天？……白焰眉头蹙得更紧，看来太一邪宗已经选好他们要合作的对象了。

　　“而苻师兄他，他前夜进了永劫神煞，此刻根本就不在灵应台！！”安心此时又道。

　　“你说什么？苻霁元婴之身，怎可能进神煞？！”寒雪晴难以置信，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如遭雷劈般地问安心：“又是因为七小姐？”

　　安心满脸泪痕地点点头，“七小姐前夜与宗主吵架，赌气离开之后，被守山弟子发现进了永劫神煞。
　　“宗主此番吐血病倒，也正是因为听见了这个消息。
　　“苻师兄更是不顾宗主和怜夫人阻拦，执意进入永劫神煞寻人。到六公子带人攻上琉璃天池，他们依然没有回来。”

　　白焰惊讶于这样凑巧，崔七和苻霁这两位故人竟然也进了永劫神煞。
　　两个月不见，崔七坑人的能力还真是半点没减……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到自己入神煞的时候？……

　　寒雪晴神色愈发动摇难看，她这会儿和林芳菲对一下视线，随后下跪，向摇光拜道：“灵应台横遭此劫，雪晴忧心夫人安危，还请少宫主容我先回牧云庭，护佑夫人平安。”

　　“寒姨母这说的是什么话？”摇光睁大眼，故作惊讶道：“崔六即便有心夺位崔五，又何至于伤到怜姨母？
　　手心手背皆是肉。待我等明日行至灵应台，也不过换个宗主接待罢了。”

　　这般没心没肝，又唯恐天下不乱的话，倒真像是摇光会说的。

　　寒雪晴因此言，一瞬面露绝望！

　　摇光揣着手，这会儿牢牢盯着寒雪晴的反应，“噗嗤”笑出了声：“瞧你吓的，我不过开个玩笑。
　　“快回去吧。”他说着偏一下头，“怜姨母安危至关紧要，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多谢少宫主！”寒雪晴慌忙磕头又拜：“烦请少宫主暂时替我照顾安心。”
　　她话说完，起身自不系舟上一跃而下！白色的衣衫末端如同燃烧的火焰末端，跃动着瞬间从船舷边消失！

　　“跑得还真够快的。”摇光唇角噙着笑，这会儿那双华艳但是冰冷的眼睛转而又望向一旁的林芳菲：“林姨母不跟着一起去看看？
　　“要是怜姨母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我可都无法向我阿娘交代了。”

　　林芳菲因他出乎意料的“善解人意”诧异抬眼，却又蹙眉，面露顾虑，“但是——”

　　白焰知晓她是在担心摇光的安保问题。

　　“没什么但是，”摇光说着，眼中闪着带蜜的钩子看向白焰：“我这里，可是有个为了我，连化身也杀得的死士呢。”

　　白焰手指紧一紧。这几日，她的确常常震撼于黑影的演技和他厚脸皮的程度……

　　“如此，我且先行一步。”林芳菲那双秾金神秘的眼睛向四周看一圈，随后落在白焰身上，“少宫主安危便系于诸君了。”
　　她说完，拈指决挥一下拂尘，引一道光柱凭空瞬间消失。

　　寒雪晴与林芳菲离开后，灵应台随寒雪晴来的几个弟子惊魂未定，将安心抬入画舫客房休息。陈风月等人也都依照摇光的吩咐下，退至二十米外守卫。

　　唯有白焰，此时被摇光叫住留在船头，面无表情下望着不断行进的画舫前面，不知何时出现的滚滚云海。
　　那些云被日光照得发亮，铺展着绵延无尽，恍若幻觉。

　　白焰没想到，还未到灵应台，就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她更未想到，太一邪宗在悉香乐一番追打之下，竟然不再做阴沟里的老鼠，而是学起了日御神宫的做派。

　　不过，那个梦王天能三招杀死一个元婴，倒是比自己原本想象中更厉害一些。

　　“眉头皱起来了呢……”一旁摇光懒懒散散倚在雕砌精美的栏柱上，此刻手托了腮，歪着脑袋关注地看白焰的脸，“我们焰焰在想什么？”

　　白焰转头看，那双锋利、坚定的眼睛冷冷看着他：“我以为你会读我的心，总能知道。”

　　“别刻薄我了，”摇光笑得好看，盯着白焰的眼中却有几分落寞，“我要是真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说着，突然又住口了。

　　“什么？”白焰问。

　　“要是那样，就好了……”他说着，那几分的落寞又转成沉醉。

　　一些无聊的垃圾话……白焰转回头，嫌弃于自己竟然会对他说什么抱有期待。
　　这会儿，她想了想，又试探着问他：“你对摇光的身份还真是有代入感，有时候演得简直像同一个人。”

　　“彼此彼此。”摇光道。

　　白焰额上筋一爆，终于有实感，这家伙，虽然披着摇光的皮，但的确是黑影没错。
　　这会儿她也按下脾气，继续厚着脸皮道：“我只是失忆了，但是你……你好像对摇光的所有事情，所有反应都一清二楚，你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

　　“摇光”依然望着她。
　　那双美丽漆黑的眼睛不带笑意时看上去阴郁、复杂、鬼气森森！就好像，那其中饱含了诸多深沉的黑暗，好像顷刻之间，那些黑暗便会溢出，将白焰整个吞没！！

　　这危险的信号使白焰本能地将手握上刀柄。

　　然而下一瞬间，当他弯了眼睛，粲然地笑出犬齿时，那一切的感知，仿佛又都是白焰自作多情的错觉，“你猜啊……”

　　“……”白焰拳头更硬，真想就着那张漂亮的脸揍上几拳！

　　不过，这会儿她回想着黑影与真正摇光诸多的相似之处，倒是又想起了另外一句，他曾经说过的话……

　　……黑影里可不止有我一个人啊……

　　难道？！……

　　她福至心灵，这会儿那双锐利锋冷的眼睛再次落到“摇光”身上：“你吞噬了他，让他成为你可用的一部分？”
　　就好像末世里被复刻大脑上传到元宇宙的人类，那东西乍一看似乎还“活着”，其实却不过是一堆供人提取演绎的思维数据。

　　摇光眼睛愈发亮起来，无限赞叹地望着她：“你总是能不断更新我对你的想象！”

　　“彼此彼此。”白焰说着，也为黑影没有否认自己的判断，终于感到了一丝快意。

　　之后，摇光又问起白焰，是否事先知晓她的太一邪宗朋友，要助崔六夺灵应台的事情。

　　白焰摇摇头否认：“我只知道，他们在灵应台，要找盟友。”

　　“还真是生命力顽强……悉舅舅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不高兴。”摇光讽笑着，转身看向云海：“不过，就如同我刚才说的那样，崔五还是崔六当家，于你我并无差别。”

　　白焰却心想：对你如此，对我倒是未必……

　　今日接下来一段时间，白焰回到房间，被谢玦执意教着学双陆。白焰反正无聊，一下就学会了，整个下午赢到谢玦着急得哇哇直叫。

　　他们一直玩到夕阳西下，将船窗外无穷尽的云海染成绚烂梦幻的金色，随着船的前进不断向后推移。
　　到一楼正厅吃过晚饭，天彻底黑下来，众人虽警惕不安，也都回到各自房间休息。

　　白焰吹了灯，在月光照亮的床榻上打坐修行。她全身笼罩着一层金光，容色静谧。
　　前一段时间，她虽过得劳累凶险，灵力却也较刚穿来时深厚不少。

　　只是凝神将那些灵力不断盘桓在金丹四周，暂时却还找不到进一步突破的方法。渐渐地，她额上沁汗，眉心蹙紧，感到了几分的焦躁。

　　这也使她原本圆融的灵力开始在身体内冲撞……如是，她只能睁眼，姑且放弃尝试。
　　算了，原主进入金丹末期，也不过是去年的事情。
　　欲速则不达……还不如沉下心来，徐徐图之。

　　但是这么一弄，白焰的睡意也全消了。此时她走到甲板上，吹着冷冽的夜风，看着不系舟外浩然的月光云海，终于有空在心里复盘今日发生的一切，少女安心说的所有话……
　　现在想来，总觉得……太一邪宗的追杀，和安心寻到船上的时机，有些太过严丝合缝……

　　但她那时伤重将死也是真的……还是说，是自己多心了？……

　　正当白焰这样想着，她突然看见甲板上，原本该放哨的弟子竟然趴倒在地上！这使她心脏猛然收紧起来，一瞬汗毛炸立！
　　白焰快步走到那个和她一样境界的金丹弟子身前，将他翻过来，发现他嘴巴及周围仿佛被什么东西啃噬，皮肉消失，只剩下猩红的血肉、苍白的牙齿和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他本人也已经死了！

　　白焰全身因此惨状猛然一震！毛骨悚然！！

　　随后，她屏息快步转过船廊，到下一处站岗的位置，在那里，白焰远远就看见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

　　乍一看，她们似乎只是在紧紧地拥抱亲吻。
　　但是就着月光，白焰很快看出，那是一个人双手柔软地卡进另一个人的肩膀里，牢牢固定住她，咕将咕将地正在啃食她的脸！！
　　突然，那个吃人的家伙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转过头来！！

　　白焰于是看见，白日里救下的少女安心，神色阴戾，眼泛绿光盯着自己！而少女周围沾满鲜血的嘴巴里，此刻正有两条长而柔软的白色须状物，快速地缩回！！

　　月光下，白焰被这恐怖骇人的一幕惊到，全身如被注入毒素一般，麻痹动弹不得！她随后也辨认出，被安心啃噬那个人的装扮，竟然是陈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