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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没有感情的琴声 雨天,文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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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真是令人又爱又恨的一个季节,人们既爱春的万物复苏,鸟语花香,也恨春,那下个不停的,如丝如线的绵绵细雨。
就比如此刻,文柰将手伸出走廊之外,那细如丝线的雨纷纷落于她的掌心之中。
“啧,真烦。”
文柰本来是来综合楼拿回她上次借给乐队用的小提琴的,来时并没有下雨,所以,文柰就犯了个懒,她没有理会妈咪让她记得拿伞的叮嘱,现在倒好了,果真下雨了,回不去了。
其实这雨也算不得很大,文柰是不介意自己淋不淋雨的,但是,文柰可舍不得她的
宝贝小提琴被淋。
所以,文柰打算回到乐队的专用练习室里继续练练琴,顺便等雨停。
文柰要去练习室就要经过综合楼的音乐室,是学校的音乐生专用的地方。
经过其中一间音乐室的门口时,她听到了一段琴声—冰冷,精准,无止境,就像现在正在下着的那绵密的春雨。
一曲终毕,文柰又听到了一个老师的叹息声。
“凌槐,你到底有没有听过你自己的琴声?你的曲子哪怕有一个音符是活的吗?简直是毫无感情。没有感情的曲子,技巧再高超也是白费。你若再弹不好,我是否可以怀疑你的艺考分数是买来的?”
老师说完后,音乐室里便是久久的沉默。
文柰挑了挑眉,嗯哼,是音乐生的瓜呀,有趣。
文柰透过门缝,看到了里面的一部分场景—一个短发女生垂着头,手紧握成拳头,手背绷出了青筋。
不过,文柰也知道偷听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虽然文柰并不是有意的,她没有多作停留,继续往乐队练习室走去。其实练习室就是在这个音乐室的楼上那间。
吃瓜归吃瓜,文柰作为一个小提琴爱好者,若是那个什么凌槐的艺考分数真的是买来的,文柰也会十分瞧不起这种人就是了。
文柰在练习室里练着她的小提琴,没过一会儿,楼下就传来了钢琴声。
文柰明白这是楼下那人想和自己合奏的意思。
奈何文柰就是一身反骨,她偏生就是不接招,文柰停下不练了,因为她想看看那人反应如何,是否还会继续弹曲。
楼下那人的反压倒是出乎了文柰的意料,她并未受到自己的影响,而是自顾自地继续弹刚刚的曲子。
这个凌槐同学的弹琴技巧无疑是顶好的,但真的毫无感情,就像是…一台永不疲劳的弹琴机器?或许这个比喻是合适的。
没有感情的音乐还算音乐吗?
没能注入弹奏者的情感的音乐算得上有灵魂的音乐吗?
听着这琴声,文柰的思绪开始飘远。
文柰又想起了六岁那年,自己在培训机构遇到的那个女孩,她也是学钢琴的,她也是被音乐老师训斥说弹的曲子毫无感情。
她的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个女孩在阳光下弹琴的模样—手上有着两道青紫的鞭痕,看起来就很痛,可她却固执地继续弹奏着曲子,不肯停下。
六岁的小文柰还不懂那女孩为什么会被音乐老师训斥,毕竟那时的小文柰也才刚步入学习小提琴这门乐器的大门不久。
但六岁的小文柰知道什么是好看,文柰打小就是一个颜控。
小文柰就觉得那个女孩沐浴在阳光里弹琴的模样十分好看。
零碎的阳光自百叶窗洒进,为这个喜欢穿连衣裙的长发女孩镀上一层金光,这个女孩却似浑然不觉般沉浸在钢琴的世界里。
虽然弹出的曲子被老师批判为了没有感情的曲子。
所以,小文柰自从偶然间发现了这个漂亮的长发女孩后,每次小提琴班一下课,她就跑来钢琴班门口那里坐着,一直盯着那女孩看,一直看到傍晚,那女孩收拾东西回家了,小文柰才愿意离开。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那女孩在那专心致志地练琴,小文柰就坐在那一言不发地看她弹琴。
那女孩也早就注意到了门口的小文柰,她没有赶走她,默认了小文柰的行为。
但是,小孩的耐心终究是有限的。同一个人,同一个场景,再怎么好看,看得久了,也会觉得腻了,会觉得索然无味。
显然,小文柰就是这样的。这个万年不变的场景,让她失去了兴趣。
但同时,我们的小文柰也是一个有礼貌且很有仪式感的小孩,她决定在那一天再去看女孩最后一次,然后等女孩弹完钢琴后,和女孩道别。
只是,这一次,小文柰却发现那女孩弹出的琴声有些断断续续的。
出于好奇心的驱使,小文柰走向了那个女孩,想询问她怎么了。
走近后,小文柰看见了女孩的双手多了两条青紫的鞭痕,大概是很痛很痛的。
但是小文柰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痛了这个女孩还要继续练琴。
小文柰不知那女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只知道女孩的手受伤了,而小文柰的妈咪说过,受伤了应该及时处理好伤口。
所以,小文柰跑去找了老师,和老师要了一些外伤药品,就朝着那个正在弹琴的女孩走去。
“你…你好?你的手受伤了,你要及时处理,我…我从老师那拿了一些药来…你快用吧!”
小文柰看到那女孩的表情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又反应了过来,对着自己微微笑了一下,“不用了,谢谢你。”
还是个六岁小孩的小文柰也想不到太多,她听到自己被拒绝后还愣了一瞬,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受伤了却不处理伤口呢?
但同时,小孩也是执着的。小文柰就认定了,受伤了就应该及时处理伤口,毕竟这可是妈咪说的话,妈咪怎么是可能错的呢?
所以,小文柰再次把手里的药向前捧了捧“要的,你受伤了,必须处理伤口。如果你一个人处理不好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我看过几次妈咪帮我处理伤口!我会一点点!”
那个女孩盯着小文柰看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点了点头。
小文柰见状,立马把药放在地上,拆开,回忆着妈咪帮自己处理伤口的时候的做法,开始替那女孩涂药。
“你要是觉得疼,就和我说噢!”
小文柰一脸认真,仔细且轻柔地替女孩处理着伤口。
突然,一滴泪水滴在了女孩的手上,接着便是第二滴,第三滴……
小文柰抬头一看,发现是女孩在流泪,小文柰立马慌了,“诶,是我弄疼你了吗?你别哭啊!”
可女孩只是一味地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见女孩不愿说,小文柰也不问了,而是慌忙地从妈咪给自己准备的小书包里找出了纸巾。
小文柰本想将纸巾递给女孩,继而又想到女孩的手不太方便,就自作主张地替女孩擦了眼泪。
“谢谢你。”那女孩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
文柰不禁被女孩的笑容所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有什么,是举手之劳呀!”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文柰!文学的文,上木下示的柰!是隔壁小提琴班的噢,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不太想说,你想知道可以去问老师。”
“不问!我要你自己回答!你不说的话…那我就叫你小好可以吗?因为你真的很好看!”
“也行。”
“欧耶!小好小好小好!”
这可给小文柰乐得大白牙都笑出来了,“我要和妈咪说我找到了一个很好看的新朋友!”
“小好,要不我们一起出去玩呗,你的手都受伤了,再练琴除了让自己更痛,什么用都没有的!”
那女孩眨眨眼,“可以的吗?”
“当然了!我不就是吗?每次小提琴班下课后都来看你弹琴!对我来说,看你弹琴就是一种玩呀!”
“为什么只看我?”
“因为你最好看!”
女孩笑了,“那我很荣幸了,你也很可爱。”
……
后来两个女孩就时常在一起玩耍了。
她们一起趴在窗沿上看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与车流。
她们一起去给老师们在阳台样的盆栽浇水。
她们一起分享美食。
“小好,我妈咪做了一些糕点,你快吃!妈咪特地给你弄的!”
“你妈妈知道…我?”
“不是妈妈,是妈咪!妈妈,当然知道你呀!我第一次在这儿看你弹琴的时候,我就告诉妈咪了,妈咪也说你很好看!”
“不过…妈咪知道的话,妈妈很有可能也知道了,妈咪可从来不会瞒着妈妈的!”
“妈咪?妈妈?”
“对呀!我没有爸爸,但我有一个妈咪和一个妈妈噢!小好会觉得奇怪吗?”
“我之前认识的一些人,听到我有一个妈咪一个妈妈后,都觉得奇怪,然后就不和我玩了!”
“他们说我不是正常的小孩,说正常的小孩应该像他们一样,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
小文柰假装很委屈,因为她知道自己长得很可爱,这是小文柰妈妈和妈咪说的!
我们的小文柰这么可爱,装委屈就可以博得小好更多的同情了。这样留下小好这个朋友的机会就会更大一些。
小文柰可是自小就鬼精的一个小孩。
小好捏了捏小文柰的脸,“不奇怪,我也没有爸爸,并不是有爸爸妈妈的小孩才是正常小孩。”
“只是有爸爸妈妈的小孩属于大多数,可是也没有人规定,不能存在少数群体,所以说并不是少数群体就属于不正常的,多数群体就一定是正常的。”
“而且听起来你的妈妈和妈咪非常爱你,这是大多数人都比不上的。”
这是小文柰的记忆里,小好第一次讲这么多话,看来自己装可怜装委屈的方法起作用了。^_^
“我的妈妈和妈咪的确是非常爱我!她们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不过小好,你也有一个妈妈和一个妈咪吗?”
“我没有一个妈妈和一个妈咪,我只有一个妈妈,但我的确没有爸爸。”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好。”
“没事,没事,我早就不在意了。”
“呜呜~(>_<)~,小好怎么这么好啊?”小文柰向小好伸出了双手,以示要拥抱。
小好也的确拥抱了小文柰,“你都叫我小好了,我当然要对你好呀!”
文柰表面哭卿卿,实际上内心乐开了花。因为小好抱她了,小文柰抱上了这个惦记已久的漂亮姐姐了。
是的,小文柰就是这样的小孩。
经此次交心之后,这两个小孩更加的亲密了,甚至可以说是形影不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就到了小好的九岁生日10月7号。是的,小好比小文柰大了两年多。
这一天的小文奈,拿出了她攒了很久很久的零花钱,定制了一个小蛋糕,还给小好准备了生日礼物。
“小好!生日快乐!”小文柰刚见到小好就冲上去拥抱了她。
小好也回抱了小文柰,“谢谢你!”
跟在小文奈身后走来了两个女性 ,一个穿着针织连衣裙,看起来就十分温柔,一个穿着卡其色大衣,看起来成熟稳重。
她们很般配。
那位穿着连衣裙的女性先开口了,“你就是木木说的小好吧,我是木木的妈咪,我脚文示月,你可以叫我文阿姨,你果然很好看诶!生日快乐呀!”
文示月将蛋糕递给了小好。
小好将蛋糕接过,”谢谢文阿姨!”
“你好,我是木木的妈妈。我叫韩林雯。生日快乐。另一个穿着卡其色大衣的女性也做了自我介绍。
韩林雯递了一个礼物盒给小好,“这是木木和我们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谢谢韩阿姨!”
小文柰看到小好一副泪珠要掉不掉的模样,又急了,“别哭啊,小好,你别哭,生日应该开开心心的!”
“好,不哭。我不哭。”
于是她们四人一起过了生日。
小文柰记得小好说:“这是我最开心的一次生日。”
其实小文柰没有说的是,那也是她第一次陪朋友过生日,第一次这么开心的过一个生日。
时间继续不止息地前进着,还有半个月就到小文柰的7岁生日了,小好也在准备着。
但,天不顺人意。
小文柰妈妈在国外出差时遇上了车祸,小文柰的妈咪必须去国外找小文柰的妈妈。
于是,小文柰被送到了她的妈妈的老家,由姥姥照顾。
这个分别来得如此让人措不及防,小文柰甚至没有时间和小好见最后一面。
她只能在离开之前匆匆写了一封信给小好,让自己的妈咪帮忙转交给小好—也不知小好是否收到了自己的信,是否会怪自己不辞而别。
小文柰在姥姥家住了很久,因为她的妈妈光是住院就住了两个月,后来又休养了一个半月才得以恢复。
再后来她的妈妈和妈咪又忙着着手于打官司,拿赔偿,因为发生车祸的地点在国外,这让这一切又变得更加的困难,等一切尘埃落定,已是过了快两年之久。
小文柰早已被姥姥送去当地的私立小学读书了。后来妈妈们为了不奔波,便决定让小文柰在宁市读完小学再回来津市读初中。
小文柰却是一直在惦记着小好,在那两年间,她听姥姥说可以寄信,她便立即写了许多信给小好,想寄到机构那里,却被邮局告知没有收件人真实姓名不能寄信。
小文柰只能哭着和姥姥回了家,她很后悔,自己仪式感那么重干什么?
当初就该听小好的去问老师小好的真名,而不是一直小好小好的叫着人家。
后来小文柰也没有放弃写信,每当她思念小好之时,就又给小好写一封信。
也正是由于这样小文柰认字很快,也写得一手好字,因为她不想让小好在未来看到信时是一堆狗爬字拼音的混合。
那两年里,小文柰坚持写信的动力,便是等待妈妈们回来后,接自己回去,自己去机构那找小好,亲自问小好的真实姓名,亲自把信交给小好。
等到小文柰知道自己要读完小学才能回津市时,小文柰又托妈咪去找小好,好歹让自己可以传个话给她。
可等文示月去到机构那里,却发现机构早已搬迁,小好也不在那个机构里继续学钢琴了。
自此文柰与小好彻底断联。
但文柰一直有在坚持给小好写信。写
完了就放在一个盒子里装着,她在期待着,期待着在未来的某一天,她能再次遇到她的小好,把信交给小好,再与小好倾诉自己的思念。
文柰为了能早点见到小好,还跳了两级。文奈没有读六年级就参加了小升初考试,从宁市考到了津市,考上了现在这所高中的初中部,是津市有名的一所私立中学。她终于回到津市了,她只希望她的小好还在津市吧。
在初中,她又从初一直接跳级到了初三,不读初二,13岁就参加中考考去了高中部。
她想如果小好没有跳级或留级的话,她就能和小好同届了。
而且这所高中是津市比较出名的培养特长生的学校。同时分数线也很高,所以就成了那些想考好的艺校,体校的学生的一个很好的选择,比如京市电影学院,华大美院,京市体育学院等出名高校。
不知为何,当初在填中考志愿的时候,文柰就有种小好很有可能会在这所学校的感觉,而文柰的第一感觉一般都很准。这也是文柰报考了这一所高中的原因之一。
可现在已经一年多过去了,文柰还是没能找到她的小好。
文柰叹了口气,是不是当初自己的选择就是个错误呢?小好根本就不在这个学校?算了,再坚持坚持吧,学校里的人如此之多,自己又不知小好的真实姓名,找小好本就像是大海捞针一般困难。
文柰再次叹了口气,她突然反应过来,那钢琴声不知为何已经停下了,自己却由于想着小好想得太入迷,未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