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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缘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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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一晚,梁千凝起身换上初来时的那身行装,将这几日攒下的盘缠仔细收好。路费已凑足,便不能再耽搁。她推门而出,正看见祁碧君与阿花对着一幅画低声交谈。
“君姐!阿花!”
祁碧君闻声抬头,笑吟吟地招手:“早啊!梁姑娘!快来看,那个叫萝卜——哎,是Rob的洋人一早送来的,直说什么‘比优特佛’呢!”
阿花小心翼翼地抚过画框,轻声解释:“他说这是油画。”
梁千凝凝神看去,不由怔住——画中女子身着青花旗袍,分明是那日在吸血鬼古堡见过的画像!当时雇主曾说这是祖父母定情之作。电光火石间,她猛然惊醒:白泽图的下落才是当务之急。
“我要走了。”她攥紧行囊沉声道。
祁碧君急忙挽留:“沈小姐与镇长公子三日后回门,到时能分到烤乳猪……”
“等不得了。”梁千凝打断道,“若再耽搁,会死很多人。”
阿花扯住她的衣袖:“你还回来吗?”
“不会。”她决绝地摇头,“你们莫在操持这行当,终究误人误己。”说罢转身踏入晨雾,将那句未能说出口的珍重碾碎在青花石板路上。
省城火车站人声鼎沸。梁千凝攥紧车票挤上北去的列车,窗外掠过的梧桐叶如同破碎的时光。隋康城东洛山——只要找到白泽图,就能阻止黑龙邪灵涂炭生灵。
她不曾留意,站台另一端有个身影正逆着人流狂奔。伍成攥着新买的荷花酥冲进神女堂,却只见到祁碧君对着空荡的庭院发呆。
“梁姑娘呢?”他气息未定。
阿花从门后探出头:“天刚亮就走啦,说是去北边什么东洛山……”
“炼赤派就在东洛山!”伍成转身欲追,却被突然出现的钟真真挡住去路。
少女泪眼婆娑:“你次次寻她,可曾想过我的感受?爹爹早将我们……”
“真真,”他后退半步,“我待你始终是兄妹之情。师父的恩情我毕生难忘,可直到遇见梁姑娘才明白……”余话消散在风里,他掠过哭泣的少女奔向站台,怀中的荷花酥碎成齑粉。
几经辗转抵达隋康城,直奔东路山炼赤派山门。然而,守门弟子告知:掌门携弟子下山已逾月!紧赶慢赶,仍是错过!梁千凝心急如焚,立刻下山打听,得知掌门一行已乘船前往九城。她马不停蹄追到九城码头,船刚靠岸,她便拿着绣有白泽神兽图腾的布袋,逢人便问:“请问,可曾见过背这种布袋的北方人?”
路人纷纷摇头。
希望如泡沫般一个个破灭。就在焦灼之际,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凑到她身边,狡黠一笑:“你说的那些人……我见过!”
“在哪里?!”梁千凝急切地追问。
小乞丐搓着手指,眼巴巴道:“请我吃顿饱饭,我就告诉你!”
梁千凝立刻带他到路边面摊,点了两大碗面。小乞丐狼吞虎咽,连汤带面吃得精光,满足地打了个响嗝。梁千凝盯着他:“现在,可以说了吧?”
小乞丐眼珠一转,嬉皮笑脸:“嘿嘿……告诉你,我——不——知——道!”话音未落,转身就跑!
“小骗子!”梁千凝又气又急,堂堂一派掌门竟被个小乞丐耍了!她拔腿就追。
两人在迷宫般的巷子里追逐,最终小乞丐被堵进死胡同,瑟瑟发抖。他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姑奶奶饶命!不就骗了两碗面嘛!这个赔你!放过我吧!”
梁千凝警惕道:“这东西哪来的?是不是偷的?”
“捡的!真是捡的!”小乞丐指天发誓,“那天街上乱得很,我在地上捡到的!”
梁千凝半信半疑接过包裹,解开油布——一个古朴的卷轴显露出来!卷轴中央,赫然绣着一个威严神圣的图腾,图腾下方三个古朴篆字熠熠生辉——白泽图!
梁千凝心脏狂跳!她颤抖着取出白泽扇,靠近卷轴。
嗡——!
白泽图仿佛被唤醒,骤然爆发出柔和而神圣的金光!一行古老的文字在金光中浮现:
白泽神力锻造,本为明海龙族四皇子崂岐所有,后赠不灭山凤族神女,随神女谪落凡尘。
“真的是白泽图!”巨大的狂喜几乎将她淹没!师父黎怀清穷尽一生追寻的至宝,竟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落入她手中!
然而,这份喜悦尚未平息,邻桌食客的议论钻入耳中:
“听说了吗?几个东瀛鬼子去了兴义省城永福镇那边,奔着将军山的将军墓去的!还有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千州南师杜司令……我看,永福镇要遭大难了!”
梁千凝脸色骤变!永福镇!祁碧君!阿花!将军墓的文物绝不能落入敌手!她掐指一算,距离七月初七上弦月还有十天!足够赶回永福镇!她当机立断:尽人事,听天命!必须去警告沈天杰!
永福镇街头。
“蛇妖跑了!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钟真真泪流满面,死死拽住伍成的衣袖,“那个梁姑娘!她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打!心里根本没你,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傻?!”
“她一定有急事!来不及……”伍成辩解的话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人群之中,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竟去而复返!正是梁千凝!
“梁姑娘!”伍成狂喜,一把甩开钟真真,不顾一切地向她奔去。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撕裂小镇的宁静!一支凶神恶煞的军队如狼似虎般闯了进来,粗暴地驱赶、殴打镇民!
“所有人!滚去祠堂集合!违令者格杀勿论!”粗暴的吼叫声回荡。
梁千凝和伍成瞬间被人流冲散。混乱中,梁千凝、祁碧君、阿花被粗暴地推搡着押进祠堂。祠堂里挤满了惊恐的镇民,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梁姑娘!”祁碧君和阿花挤到她身边,声音发颤,“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梁千凝面色凝重,心中已猜出八九分。
祠堂门口,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身着笔挺军装的军官在副官簇拥下走了进来,眼神凶戾如鹰隼。陆镇长强压恐惧,上前拱手:“军爷息怒!不知……如何称呼?永福镇何处得罪了军爷?”
军官皮笑肉不笑:“鄙人,千州南师司令,姓杜!你们可以叫我杜司令!得罪?谈不上。”他目光扫视人群,如同看着待宰羔羊。
这时,几个东瀛人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
“是他们!”祁碧君一眼认出藤本龙一和那个曾在神女堂闹事的东瀛人,吓得缩了缩脖子。
藤本龙一径直走到杜司令身边,低声耳语几句,目光阴冷地瞥向人群中的梁千凝。
杜司令听完,狞笑一声,下令:“传令!全军驻扎永福镇!即日起,全镇封锁!只许进,不许出!”
“是!”副官高声传令。士兵们立刻如狼似虎地执行命令,彻底封锁了小镇。
杜司令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牢牢锁定了明艳动人的沈双双。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射出淫邪的光:“呦呵!想不到这穷乡僻壤,还藏着这么个水灵的小美人儿!”
沈双双吓得脸色惨白,本能地躲到丈夫陆长生身后。
“碍眼!”杜司令眉头一皱,“把那个小子拉开!”
两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将陆长生拽开!
“长生!”沈双双惊叫。
杜司令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强行拖入怀中!
“放开我妹妹!”沈天杰目眦尽裂,想冲上去。
“天杰!”沈老爷死死抱住儿子,老泪纵横地对杜司令作揖,“司令!司令开恩啊!小女……小女新婚不久,已经嫁人了!求您高抬贵手!老朽愿献上全部家当!求您放过小女!”
沈夫人也跪倒在地,哭天抢地:“求求您!放过我的女儿吧!”
陆镇长同样跪倒:“杜司令!那是我的儿媳妇啊!求您开恩,放了我儿子儿媳妇吧!”
“聒噪!”杜司令一脚踢开陆镇长,粗糙的手指抚上沈双双惊恐的脸颊,“老子今天就要定她了!谁求情都没用!把他们都给我绑了!”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挣扎哭喊的沈家、陆家众人死死按住。
“住手?Stop!You can't treat a lady like that!”Rob愤怒地冲上前阻止。
杜司令勃然大怒,唰地拔出腰间配枪,冰冷的枪口狠狠顶住Rob的太阳穴:“洋鬼子!活腻了?敢管老子的事?!”
Rob被这死亡的威胁慑住,僵在原地。
“哈哈哈!”杜司令得意狂笑,更加肆无忌惮地搂紧瑟瑟发抖的沈双双。
“畜生!”
“放开她!”沈天杰和陆长生目眦欲裂,破口大骂。
人群中的梁千凝,看着沈双双那张酷似钱浅的脸庞上写满的惊恐与绝望,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钱浅惨死的画面与眼前景象重叠!
“住手!”一声清叱如同惊雷炸响!梁千凝排开众人,闪电般冲上前,一把将沈双双从杜司令的魔爪中拉出,护在身后!
“梁姑娘!”沈天杰、陆长生等人如同看到救星!
“梁姑娘!”伍成心提到了嗓子眼,钟真真死死拉住他。
“哪来的贱人!敢坏老子的好事?!”杜司令好事被扰,暴怒如雷。
藤本龙一立刻凑上前,阴恻恻道:“杜司令!她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个‘麻烦’!此女有些邪门本事,留之必成后患!”
“哦?就是你?”杜司令上下打量着梁千凝,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恼怒。他并不完全信任藤本龙一,但眼前这女人敢当众让他难堪……“把她给我看管起来!严加看守!”
士兵立刻上前扭住梁千凝。
被士兵严密看守的神女堂内。
沈双双在哥哥沈天杰和丈夫陆长生的帮助下(花钱买通了看守士兵),偷偷溜进来见梁千凝。她扑通一声跪在梁千凝面前,泣不成声:“梁姑娘!今天要不是你……我就……我就……”她不敢想象那可怕的后果。
梁千凝扶起她,看着这张与钱浅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心中百感交集,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也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你长得……太像我一位故人了。”
沈双双察觉到她眼中深沉的悲伤:“她……现在怎么样了?”
梁千凝闭上眼,滚烫的泪水滑落脸颊,声音哽咽,带着刻骨的痛:“她……已经不在了。是我……没能保护好她。”巨大的悲伤将她淹没,那个惨死在车祸中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唯一的好姐妹钱浅,仿佛就在眼前。如今看到酷似她的沈双双遭遇险境,那份未能守护的愧疚与此刻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