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恶人 但是你有什 ...

  •   祁昀祐躲开她直勾勾的目光,故意移开视线望着她身旁的那盏灯。幽幽火光在暮色中摇曳,照亮脚下一隅之地,映着沈汐鸢那双叫人捉摸不透的眸子。

      祁昀祐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挡住了沈汐鸢的去路。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虚伪的假笑,正想要找个借口离开。余光忽然瞥见他黑色的衣袖颜色有些深浅不匀,定睛一看,他遮住手臂的袖子似是湿了好几处,衬得衣裳的黑色愈发明显。
      暖煦的晚风中掺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沈汐鸢想起雨夜草丛,祁昀祐失魂落魄划伤自己的场景。
      一个人究竟要多痛苦才会一刀刀划开自己的皮,割伤自己的肉,任凭鲜血淋漓,却眼都不眨一下。仿佛伤口不落在自己身上,仿佛痛的不是自己。
      求生不能安生,求死不得好死。

      祁昀祐的血在乌黑的衣裳上晕染开,像是雨落在衣袖上,一处又一处遍地开花。
      沈汐鸢脑海中闪过她昨夜看到的场景,血淋淋的伤口瞧着都疼。她头皮微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侯爷有时间听墙角,不如多花点心思在自己身上。受了伤还是及时处理为好。”

      祁昀祐眨了眨眼,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原是伤口没处理,竟不知何时又裂开了。
      只是,受伤次数多了,早已麻木。他便也懒得上心。
      倒是身前之人,总是这般叫人琢磨不透。先给一巴掌,再给颗甜枣,总是这样。毫不掩饰自己的别有用心,却又从不吝惜不知从何而来的善意。

      祁昀祐将双手背到身后,眸色冷冷地望着沈汐鸢:“你总是这样。”
      那语气可不止奚落,听着仿佛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沈汐鸢迷惑不解道:“我又怎样了?”

      祁昀祐眉头微微上挑,眼中流露短暂的倦怠与疲意:“明明一开始居心不良,却又做着体贴之事。对我如此,对那个奴隶亦是。攻心之计,你倒是耍得炉火纯青。”

      “攻心之计?”沈汐鸢冷笑一声,不知是在笑他还是在自嘲,“你说是,那便是吧。”
      无论是随口的关心还是随手的送药,沈汐鸢其实并非刻意想要讨好谁。更多时候,是不想欠别人什么却又心中有愧。

      “沈汐鸢,你这样活着太累了。最难的就是如你这般的人,算不了恶贯满盈的恶人,称不上真心实意的好人。既非十恶不赦,也不算心地善良。”

      世人并不是非黑即白。人活于世,难得是守住初心。然而一辈子太漫长,一生太多波澜,经历风风雨雨之后,谁又能保证自己与年少之时所期盼的分毫未改?
      沈汐鸢从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早在人心算计、居心叵测之中丢过性命,怎么可能还是那个如白纸纯粹的孩童?
      她要走的路注定艰难。

      “侯爷高看我了,我就是一个恶人。你不觉得我坏得彻底,只不过因为我所害之人并非你。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侯爷看戏归看戏,可别自己入了戏,也别对我的所作所为评头论足。我既然做了,定然是深思熟虑后的执着,并不会因为旁人的言语而更改。至于旁人怎么看,我并不在乎。”

      祁昀祐还是高高在上的那副嘴脸:“难得有一天你的这张嘴也会像淬了毒似的。怎么,我戳中你的痛处了?可是沈汐鸢,你真的有自己所说那般狠吗?不过是虚张声势、自欺欺人罢了。你若真的狠得心,咬紧牙关决意做一个恶人,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举步维艰、进展缓慢了。还有,若一开始便是起的利用之心,便不要掺着一丝一毫的真情。是棋子就利用,不要流露出惺惺作态的好心,为了你心里那点为数不多的愧疚才流露的虚情假意一文不值。如果想要做个高尚的好人,一开始就被起那些歪心思。骑虎难下的道理,你不会不懂。”

      祁昀祐的话里没有一个脏字,却听着分外刺耳。可偏偏,沈汐鸢承认,他说的是事实,她竟无力反驳。
      她给自己扣上了一个恶人的罪名,妄图将自己变成一个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的工具。她一开始想过的,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人,离间计,借刀杀人诸如此类。甚至眼前站着的这位外人口中心狠手辣的昭景侯,也曾是她想要榨干利用价值的一枚棋子。
      只可惜,她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杀伐果决。因为旁人的一点好,她便想着回报,便不忍心做一个真正的恶人。

      祁昀祐说的对,再狠一些,再不顾一切地疯一点,她也许早就完成复仇大计了。不会像现在这样,瞻前顾后、停滞不前。
      可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然后呢?蹚过最恶臭的浑水,用过最下三滥的计策,不顾一切,罔顾人命,为了复仇成为一个麻木的杀人工具,双手沾满血腥。
      那与沈荣望又有什么区别?

      如此这般,难道奢望着大仇得报之后以死赎罪,想那些被牵连的无辜之人、被她无情算计利用之人赔罪吗?

      沈汐鸢向前迈了一步,与祁昀祐贴得很近。两人中间只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再往前一步,她便要将他撞下台阶了。
      她抬眼看着眼前这个酷爱作壁上观的高位者,他的眸色冰冷,眼角那颗泪痣更衬得那双眸子凉薄似雪,连三月的暖风都捂不热。

      祁昀祐好像永远都是这般高高在上,一言不发地在高台上注视,隔岸观火,作壁上观。一双火眼金睛贯会明察秋毫,却也将所有利弊得失看得一清二楚,然后不屑一顾地撕开宁静表象的伪装,一针见血地道明人心里的软肋。字字珠玑,虽无苛刻之语,却挑人痛处,直击伤口。
      好像只有如他所愿,将刚结痂的伤口撕开,展露出如他所料的鲜血淋漓,他冰冷的眸子里才会划过转瞬即逝的如意。
      恰好,他说的话,句句戳人心结。

      可沈汐鸢也不是喜欢处于被动的人。也许是他的话实在让她不爽,亦或是积攒已久的怨念终于浮出水面,沈汐鸢毫不留情地一语惊人。

      她一边“赞扬”地鼓掌,一边冷笑道:“侯爷可真厉害,在你面前,所有的小心思好像都无所遁形呢。可是祁昀祐,当好人是很难的。按你这么说,我所作所为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错误。沈荣望对我有十年的抚养之恩,那至纯至善的我就应该对他感恩戴德。可是……我步步为营,要的就是他的命。我做不了好人。你说的对,因为愧疚作祟,我那点为数不多的良知束缚手脚,让我没有成为一个不择手段的人。按你说的,既然我做不了好人,就该做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可我做不到。但是你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地数落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祁昀祐浓密的睫毛无措地扑闪一下,指尖僵硬地颤抖一下,眉头都微微蹙起,像是极力克制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优柔寡断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刺向你的利刃。”
      这是他,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发自真心的善意提醒。

      “不管是我,还是那个奴隶,你尚未查清底细就交付真心。棋子只是棋子,真情实感相待最后伤的只会是执棋之人。这样不好。没有人能保证,一个经历坎坷之人遇到的过客就一定是好人……”

      沈汐鸢不知为何,自己刚才竟然会下意识说出真心之语。她不是冲动行事的人,恰恰相反,她的忍耐力超乎常人。祁昀祐一开始说的那番话虽然戳她痛处,但一般情况下,她只会不做理会,然后寻找对方话语中的漏洞毫不客气地重重反击。但是今日面对祁昀祐的那些话,她明显是较真了。过于较真,容易留下把柄。
      这是个坏习惯,得改。
      下次可不能再犯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沉得住气。

      “沈汐鸢?沈汐鸢!”祁昀祐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似是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我方才说的话你有没有听进去?”
      下一刻,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又恢复那般铁面无私的姿态:“罢了,你是输是赢是生是死,与我何干。”

      沈汐鸢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客气的假笑:“多谢侯爷提醒。不过,我选择什么路、信任什么人也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答案。倒是侯爷……”
      她抿了抿唇,戏谑一笑:“什么时候这么好为人师、助人为乐了?”

      “我……”祁昀祐攥紧了手心,目光停留在她蹙起的眉头时,他心里好像堵了一口气,闷闷的,连吸气呼气都不顺畅了。“我做什么似乎不需要同你解释。”

      沈汐鸢点点头,仿佛对他说的话颇为认同:“当然,你只是我复仇的一颗棋子,按你先前说的,我是不是该费尽心思利用你,是不是不该相信你说的每个字?”

      话里的蕴含淡淡的反讽,倒显着祁昀祐是自相矛盾,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的声音里却无半分愠怒,反而淡淡道:“好,是我错了,我方才不该意气用事说那些话。”
      他很少有低头的时候,这些年来嚣张跋扈的毛病愈来愈盛。但是谴责沈汐鸢的话说出口,真真儿戳到她的痛处时,他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沈汐鸢。
      她会生气,会冲动,但是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即便他刻意用了激将法,她也没被一时的情绪冲昏头脑,也依然坚守她自己的执着。

      她的反应是他说这话时没想到的。但细细想来,却是情理之中。她好像一直都是这般。京中的人,有的忌惮他的权势忍着厌恶巴结他;更多的是惧怕他,远离他。只有她,不知死活地闯进他的世界,算计他利用他,却丝毫不掩藏她的用心,又偏偏对他颇为关心。
      他百思不解时又发现,她不是对他一个人这样,她对那个奴隶也是这样。
      呵。

      沈汐鸢看到他低头的模样,眼睛微微眯起,将他从上到下扫视个遍。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是谁,赶紧从祁昀祐身上下来。
      “真难得,嚣张跋扈的昭景侯也有低头道歉的时候。”

      祁昀祐眨了眨眼,并不否认,也没解释。

      “祁昀祐,你是在关心我吗?”

      祁昀祐耳根一热,本该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含糊不清,出口便是结结巴巴:“你……你胡说八道。我只是……只是想看戏罢了。你输得太早,这场戏就没意思了。”

      沈汐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哦?真的是这样吗?”

      “大胆!你你你竟敢质疑我?”祁昀祐脸上热意翻滚,虚张声势的话语说出口却成了缴械投降的证据。

      沈汐鸢炽热的目光一眨一眨地望着祁昀祐,似要将他看个透透彻彻,不留一点余地。
      在她的眼神下,祁昀祐生平难得又一次败下阵来,只觉得双颊发烫,自己仿佛□□地站在她面前,毫无保留,赤|裸|裸的。

      他愈是想要躲避,她便愈是穷追不舍。他慌不择路,难得羞赧,她却铁了心要捉弄他。

      沈汐鸢见到他这般坐立难安,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明媚,笑得眉眼弯弯道,存心“刁难”他:“唉呀,威风凛凛的昭景侯脸皮竟然如此薄,我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就红了脸?”

      祁昀祐眉头微微蹙起,略带嗔怒地瞥了沈汐鸢一眼,却被她眼底灿烂的笑意刺痛了眼。
      她笑逐颜开,像是胜利者得偿所愿地耀武扬威。
      岂有此理!祁昀祐攥紧了拳头,这世间怎会有如此之人,竟然敢捉弄他!

      “你你你……”
      想了半天,也只挤出一句:“真是不可救药!”
      话说重了怕她不高兴,说轻了叫她轻视,想来还要受她捉弄。

      不过,她是一贯不按套路出牌的。她虽然爱捉弄人,但好像也不那么让人讨厌。

      不对不对,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沈汐鸢不会给他下蛊了吧?
      还是给他下了迷惑心智的毒?

      真是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恶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