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那些讲故事的男人们

2、银鞘 啊啊傳說中

　　推开书房门时，五更已经敲响，也隐约可以听见公鸡的打鸣声了。

　　这一夜过的真快，仿佛做了一场噩梦。

　　此时羽藏呆呆站在书房里，猛的伸出左手扰了扰头，他眯起双眼迷惑的看着空白的墙壁。

　　“那里有什么鬼剑啊。。。死老头死前还耍我一回。”

　　正准备转身出门时，脚下似乎被什么拌了一下。羽藏整个身体向前倒去，正好压在一团柔软上。

　　他伸手一摸，只觉得摸到一片血肉模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险些让他吐了出来。

　　他赶紧起身，脚下却踢中了一件坚硬的东西，发出金属的撞击声。

　　羽藏只好不情愿的又弯腰在地上摸了又摸才拾起金属物。

　　借着月光羽藏才看清了手中的东西，原来就是孟一剑书房里的那把破烂不堪的长剑。

　　剑身已经溅上鲜血，在月光的照耀下，剑鞘上仅存的几片金属片发出异样的光芒。

　　这把剑很奇怪，它没有护手，从剑尖到剑把一条直线下来，离远了看就像是一根木棒。

　　羽藏抽出长剑，眉头立刻打结。他立刻将剑插回剑鞘，由于用力过大，剑身上唯一剩下的几片金属碎片也被震落了。

　　他找来一卷深色破布将长剑包住抄在手中，逃似的跑出柳斋庄。

　　刚从柳斋庄跑出几步，羽藏再也坚持不住，扶住庄旁一棵大树就吐了起来。

　　想起刚刚所经历的一切羽藏的腿开始不停抖动。如果这坐庄子里的人全部是他的至亲，他恐怕在那一瞬间就疯掉了。

　　“呼。。呼。。。”

　　他张大嘴巴贪婪的用力吸气，庄外清新的空气让他舒服了许多。

　　天一大亮，这里必定会被官府的人包围。我现在必须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观察事态后再做打算。

　　羽藏又看了一眼柳斋庄的大门，那大门立刻在他眼中化成血盆大口要将他一口吞掉。他再也站不住了，转身就跑。

　　银鞘的右眼皮跳个不停，他再也耐不住了起身就骂。

　　“妈的这个眼皮是怎么回事，跳个不停！”

　　“阿鞘哥，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

　　和银鞘同住一屋的美亚美琪兄妹掀开门帘好奇的看着银鞘。

　　“没什么，眼皮跳的我想骂人。”他说完倒头又睡。

　　“我说呢，这头懒猪平时不可能这么早就醒的。今天发生奇迹啦。”

　　美亚的妹妹美琪眨了眨大眼，吐着舌头故意大声说着。

　　“走啦，别打扰大哥睡觉。”做哥哥的一把将妹妹扯出银鞘的房间。

　　兄妹两刚刚走出房间，银鞘却呼的一声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侧头在聆听着什么。

　　没过多久，他脸上紧绷的肌肉渐渐舒展。嘴角也扬起一条缝。

　　“哼，这个臭小子。”

　　孟羽藏的手还没拍到银鞘家的大门上门就已经先打开了。一团温暖柔软喷香的事物扑在他怀里不停扭动着。

　　“哎呀藏哥哥来了我好想你呢，这么久不见出落的越发可人儿啦~~”

　　羽藏二话不说就使出最大的力气推开扑在怀里的人，熟练的绕过她钻进银鞘家大门直奔银鞘房间顺手将银鞘的房门牢牢扣上。

　　“呼。。。”

　　“又被袭击了？”

　　“还好，我赶紧躲开了。”

　　“看样子你已经被扑出经验了。。。啊。”

　　“叫你每次一开门就被一个女的扑在怀里抱着紧紧不放，你会不长记性么。”

　　银鞘不再回答，从怀里掏出旱烟袋点着。披起外套下床向门口走去。

　　“喂，你。。。”

　　“你别紧张，我只是看看门扣好没。”银鞘吐出一口白烟，转身笑眯眯的看着羽藏。

　　“你别拿这种父亲看儿子的眼光看我，我不缺乏父爱。”羽藏说着，想起孟一剑死前所说的话，神情暗淡下来。

　　银鞘发现了他表情的变化，也不再和他开玩笑。盘腿坐回床上看着羽藏。

　　“美琪那么可爱漂亮的小美人那么喜欢你，只不过你两却反了过来，你像女人，她的表现像男人。这又有什么大不了嘛！一大早来找我，什么事？”

　　羽藏似乎没听到银鞘的话，将缠绕长剑的破布一层层撕开，撕扯的时候他很不耐烦，手还在不停抖动，几颗汗珠也微微涔出。

　　银鞘盯着羽藏的手和脸看了半天，眼光才渐渐转移到长剑声。良久，他开口说道：

　　“。。。。。。你转行做古董商了？”

　　羽藏长长舒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现在没空跟你瞎扯，家里出了点小事。。。。。。”

　　银鞘的旱烟已经灭掉，但是它还在主人的口中没动。银鞘呆呆看着羽藏没有说话。

　　“喂，你还好吧？”羽藏推了推银鞘的肩膀。

　　“麻烦大了。”

　　“啊？”见银鞘突然吐出这四个字，羽藏心里更急了。

　　银鞘猛的从床上跃下，双手压上羽藏的双肩。眼神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

　　“不过你放心，我两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我一定会帮你的。但是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发神经，而且凡事要听我安排。”

　　看着银鞘如此坚定的眼神，羽藏将视线移开。

　　“好，好吧。姑且就看你怎么办了。”

　　“那么。。。”银鞘说着便转身准备去开紧扣着的房门。外面等待的美琪听到动静，立刻吵闹起来。

　　“啊啊银鞘哥快开门啦我要进去见羽藏！”

　　“喂喂你就放过我吧！”羽藏从椅上窜起伸手拦腰抱住银鞘的腰将他整个人向后拖。

　　“没办法啊只有小美兄妹擅长易容之术，现在你全家死光光，明天你的大名一定会上城墙边的通告榜，你想官府在找你那群想得到这把剑的人也在找你，除了让兄妹两帮你易容，还有什么办法能暂时躲过风头呢？！”银鞘回头对抓住自己不放的羽藏大声说道。

　　羽藏呆了呆，手上的力量也减了一些。他显然没想到这么远。但是一想到美琪对自己那种疯狂的举动。羽藏的脑袋波浪鼓似的摇了起来。

　　“不行！说什么都不行！我宁愿被追杀逼死，也不愿意被那个女人缠啊！”

　　羽藏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街道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而柳斋庄的不正常也渐渐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围观。

　　“所以说嘛，乖一点才好。”银鞘环抱双臂，笑呤呤的看着羽藏乖乖坐在那里。美氏兄妹在他身旁忙的团团转。

　　“嘻嘻，没想到能给羽藏哥易容，真是谢谢银鞘哥啦！”美琪能这么近距离的接触羽藏，心里自然开心，而且还能趁帮羽藏易容时有意无意的碰一下他的脸颊。这对于美琪这样的小女生来说，真是天大的幸福了。

　　“银鞘兄，大致要将羽藏兄弟装扮成什么样子呢？”美亚挽起袖子，等着银鞘的回答。

　　“唔，你两是专家，我对这也不太懂。反正就往丑里扮吧！”银鞘说这句话时，忍不住笑了出来。平日里他和羽藏在一起总时不时的爱互相吹嘘自己多么多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今天能好好整一下羽藏，他高兴的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为什么要把我扮丑！我如此的。。。”羽藏刚说到一半就被颜料堵住了嘴。

　　“因为，帅哥会引人注意嘛。反正我们杨柳镇的人长的都过不去。所以你还是忍耐一下吧。。。”银鞘满脸正经，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惋惜。

　　羽藏知道他们三人是为自己好，虽然心里不愿意被扮的难看。但嘴上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默默等待着兄妹二人为他装扮。

　　他无聊的双腿不停抖着，越是无聊，孟一剑的死前的话就越是反复在他脑中盘旋折磨。

　　“你在害怕？”

　　听到银鞘这样跟自己说话，羽藏脸微微一红，赶紧斜眼看了看美琪的反应，见她依然在自己脸上忙碌。立刻便以一种漫不经心外加一点轻蔑的眼神慢慢从银鞘的脚一直扫上他的眼睛。

　　这眼神扫的银鞘全身都觉得不舒服，心里暗骂这小子用眼神还击比语言还要狠毒有威力。

　　数小时后，当羽藏看着铜镜中那个眼睛歪斜细小，鼻梁塌方，嘴唇肥肉的男人时。心里暗惊这兄妹鬼斧神工般的手艺。

　　如果自己和这两兄妹成了敌人，自己的麻烦就大了。

　　“不愧是美氏兄妹啊，这手艺简直是神了。不管是离近还是离远，连脸上最细微的一根汗毛都让人觉得逼真。佩服佩服！”

　　羽藏这个人夸奖人时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几句巧夺天工天下无双的赞叹，而是尽量以贴近被夸者的心态。想以一种专业的语言和方法让对方心里听着无比舒服。果然美氏兄妹最引以为豪的细节方面也被羽藏夸到，两人高兴的合不拢嘴。

　　“这样吧，我和美亚上街打探下情况，羽藏你和美琪。。。”

　　“不不不，还是我和你一起去打探情况吧，两兄妹从小都在一起长大，分开的话一定会不习惯。”

　　羽藏赶紧放下铜镜，起身就要夺门而出。

　　银鞘又怎么会不了解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也不反对。

　　“美亚美琪，你两在家里替我干好一件事就可以了。”

　　“什么事什么事？”美琪挽着哥哥的手臂，好奇的问道。

　　“那就是过你们平常最正常的生活，但是绝对不要提起羽藏来过这里的事。”

　　“恩，你和羽藏兄弟放心去吧。这点我两都清楚。”美亚点了点头。

　　“放心去吧！我两平常没事也就互相切磋下武功，大哥将院子这头的石头扔过来，我将院子这头的石头扔过去，然后看谁扔的多接的多。”美琪跳到院子中央，左右手东指一下西指一下比划开来。手指所指的石头，个个都是供客人在庭院中歇息的百斤巨石。

　　“。。。。。。。。我是叫你两人过点正常人的生活。不是指你们两个不正常人的生活。记住了没，就给我乖乖的待在那里喝喝茶，下下棋！其他发生任何动静都要当做没看见！”银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脸色一暗对两人大声说道。

　　“知道了。。”美琪知道自己把银鞘惹生气了，嘟起了小嘴抬头看着自己的哥哥，又看了看一旁傻愣在那里的羽藏。

　　时间正好是杨柳镇赶早集的关头，人们各忙各的，对银鞘和乔装打扮后的羽藏毫不留意。

　　转过弯便是羽藏所住的柳斋庄了。可刚转过弯眼前的路就被堵了一半去，看热闹的人群一层围了一层，将柳斋庄门口围了个旱泄不通。

　　“听说全家都被杀光了！”

　　“是啊，真惨啊。而且凶手还在逍遥法外呢。”

　　“搞清楚谁是凶手没？”

　　回答的声音明显降低了许多，但是混在人群中的羽藏和银鞘依然听的清清楚楚，一字不露。

　　“我刚刚挤到前面看到告示了，原来凶手就是这个庄子的小少爷孟羽藏呢！好象是因为和父亲吵架然后一怒之下才做出这种事情!来。”

　　一股怒火猛的从羽藏脚下升起迅速窜上脑门，他脸上却依然毫无表情，身体却向前拼命挤去。

　　银鞘怕他做出什么事来，紧紧跟在他身后。

　　鲜红的告示此刻正贴在羽藏家大门的左侧。上面一字一句写着孟羽藏大逆不道如何和自己的亲生父亲吵架又如何杀全家的经过。下面还盖有杨柳镇的官府大印。

　　银鞘看完告示后，甚至有点不敢扭头去看羽藏的表情。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看看，看看身旁这个人还好吗。

　　此时此刻，羽藏还是面无表情的盯着鲜红的告示，也许是脸上有着装扮看不出表情。但是羽藏的那双眼睛却暴露了他的内心，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告示，一直盯着不放。仿佛要将那墙壁给挖开，挖出它的心，挖出它的肺，挖出躲在墙壁后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