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邪》不不吃蔬菜

68、第 68 章 往事流转

　　陌尘醒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林婉。

　　此时石室外的天已然大亮，几缕光线从缝隙漏进屋内，坐在床边的人刚从腕间收回了手。

　　“醒啦？”和陌尘对上视线，林婉立马笑眼盈盈地道：“方才替你把脉，察觉到你体内的真气比前些天流畅了许多。虽然反噬难除…但别着急，我总会找到根治的法子！”

　　听着这些话，陌尘也只当是对方在安慰自己，抿唇笑了笑，而后接过递到面前的药丸，将它们全送进了嘴里。

　　没有得到更多回应，林婉也不觉尴尬，她光是看着面前人乖乖吃药的模样，便觉得没什么比眼下更让人感到幸运的了。

　　这几日相处下来，其实林婉不止一次有过想要问问对方这些年在外过得如何的念头，可每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以关心之名揭人伤疤，林婉觉得作为朋友不能这样不厚道。

　　可从前的陌尘虽也不善言辞，也没到如今这么寡言的地步，这让即使没有问出那个问题的林婉也隐约得出了答案。

　　念以至此，林婉的思绪不受控地又转到了第一日来这儿的情景。

　　晏清尘允了每日一刻，她便当真一刻也没耽搁，不过重逢的喜悦在她一路奔波，踏上忘情崖的那刻消散不少，再想起山门外时旧友的态度，觉得或许只有自己在缅怀过去的林婉有些害怕，害怕昔日的友情对如今的陌尘而言，已是过眼云烟。

　　但当林婉真的穿过晏清尘设下的那道禁制，看见无人照拂，瘫坐在庭院的那个身影时，所有的忧虑都被置之脑后，只顾得快步上前把人扶起，愤愤不平道：“他们怎么都不把你扶进石室里，真是过分！”

　　回忆到这里，林婉的眉间下意识地又蹙了起来，就连盖药箱的力道也没控制好，安静的屋内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碰撞声。好在这声让林婉彻底回了神，察觉到靠坐在床头的人投来的关怀眼神，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你呀…都是当师姐的人了，性子还是这么跳脱。”

　　因为虚弱，陌尘的声量算不上高，但在狭窄的房间里，林婉也全听了进去，对于旧友对自己的评价，她欣然接受，一副你说得没错的模样。

　　时间就这样在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中流逝，就在林婉起身拿上药箱，准备和陌尘道别时，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忙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差点忘了，还有这个！都怪李昀那家伙，今早匆匆忙忙跑来药月庐，非让我把这个带给你，差点误了时辰。”

　　那是一个小布袋，沉甸甸的一包，压在床沿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久别重逢，他说也不知该送些什么，便装了袋灵石给你，总归有用得上的地方。”

　　陌尘回到天枢宗已经三日，晏清尘说让她好生休养，实则不过是将人幽禁在这间石室里，隔绝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这些天里，陌尘只与林婉有过接触，可她不在意。她心里只有一件事，一件从被扔回天枢宗前，就一直在脑海里思索的事。

　　陆雪瑶在哪里？

　　这个问题陌尘问过晏清尘，可当时对方只表情变了一瞬，眼底掠过不悦，却一个字也没有回答，拂袖而去。

　　而作为眼下自己唯一能接触到的人，陌尘也问过林婉这个问题，也只得到了对方困惑的表情：“陆首座？不是和师尊一起回来了么？”

　　这就是陌尘得到的唯一有用消息。

　　目光落在那袋灵石上，沉默片刻，陌尘便笑着说道：“看来这些年，他没少给新入门的师弟师妹算命。”

　　这是一句玩笑话，听得林婉一愣，随后也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些恍惚，仿佛对坐的二人一刻也未曾改变，可放声大笑后带来的沉默却在石室里蔓延很久，那包沉甸甸灵石静静躺在床沿上，像颗不知该如何安放的心。

　　“林婉。”

　　陌尘忽然开口，林婉抬起头，撞进那双自己或许从未看清过的眸底：“再帮我个忙吧。”

　　推演室里没有灯。

　　司星衍面前摊着那张从入门便陪着他的星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记着无数星宿的位置和轨迹。他的手指顺着那些位置飞快移动，沿着那些轨迹一路推演，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可他一刻也不敢停。

　　天机难测，未来多变，司星衍算出的那个大乱征兆，像一个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寝食难安。

　　忽然，司星衍的手顿住了，星图上原本一片黯淡无光的区域，此刻竟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以为是自己眼花的司星衍用双手狠狠揉搓了面部，再定眼仔细查看。

　　不是错觉。

　　死死盯着那片星宿，司星衍看见它又闪了一下，很微弱，微弱到若不是他将每一颗星的轨迹都刻进了脑子里，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是…是…夜冥的命星…”

　　可自从夜冥被封印后，这颗命星就彻底暗了下去，再也没有亮起过！

　　司星衍的声线都有些抖，额角渗出不少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滑进衣领里，很快他的手又动了起来，不过这次他没有再把注意放在夜冥的那片星宿上，而是扫向南方天际。

　　那里有一颗他更熟悉的命星。

　　那颗星平日里总是温润地亮着，像一轮小小的月亮，安安静静地挂在天穹的一角，可此刻它亮得有些不正常。

　　它闪得很快，快到司星衍几乎看不清它的轨迹，那不是星辰正常的运转，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

　　司星衍见状脸色变了，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而发麻的双腿让他踉跄了一下，但他却再顾不上那些，大步朝推演室外面走去。

　　萧青鸿记不清这是她喝的第几坛酒了。

　　逍遥峰的酒窖不大，里面存着不少好酒，都是她这些年在各地游历时搜罗来的。从前只是作为消遣的喝上两壶，可这几日，那些酒却变成了她唯一能控制的东西。

　　举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一阵翻涌，萧青鸿却丝毫感受不到痛苦。

　　背靠着一棵老松树，松树很大，枝桠伸展着，遮住了半边天空，只剩下几缕灰蒙蒙的光线落在萧青鸿身上，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罩在一片阴影里。

　　萧青鸿无法安眠。

　　她一闭眼脑海里就会出现陆雪瑶被绑在那根石柱上的模样，一闭眼耳畔就会出现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一闭眼就觉得仿佛自己的五脏六腑在被人翻来覆去地搅。

　　于是她只能喝酒，至少酒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画面，让她的脑子变得混沌一些，不那么清醒地知道自己有多没用。

　　“今日…酒还剩最后半壶…”

　　半眯着眼，萧青鸿抬头望着那片树荫，风从四处飘来，吹得她散落的发丝轻轻晃动。她仰头提壶，把最后几口酒灌进嘴里，兴许是喝急了，灼得她忍不住咳了两声。

　　等喉咙不再那么难受，萧青鸿才起身站直。

　　不过或许是这几日喝得太凶，萧青鸿身体似乎有些撑不住，在起身的瞬间，她眼前忽然一阵发黑，扶着树干站了好几息，那阵眩晕才慢慢消散。

　　然后萧青鸿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不重，从山道那边传来的，正踩在落满枯叶的石阶上，沙沙作响。萧青鸿侧耳听了听，不是熟人的脚步声，更是有些碎，带着几分急切。

　　“…萧首座？”

　　终于，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试探。

　　萧青鸿回过了头，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在她意料之外的人。

　　她认得这孩子，常年跟在挽月身边，是叫林婉吗？她来逍遥峰找自己做什么？

　　“有事？”萧青鸿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是替一个人来传话的。”

　　萧青鸿拎着酒壶的手晃了晃，问道：“谁？”

　　“陌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