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邪》不不吃蔬菜

58、第 58 章 京都小院

　　踏着遁光，悬立于上空，晏清尘垂眸望着下方那座大殿，神色凝重。

　　没有。

　　还是没有找到任何二人的踪迹，就连萧青鸿也行踪不明。

　　与带来的三十余名仙门精锐明明已经踏寻了目之所及的区域，可无论是地牢还是密道，每一处能囚禁人的地方她们都搜寻了一遍，还是徒劳。

　　一旁的凌心素眉宇间也带着明显的不甘：“晏掌门，魔族狡诈，依我看怕是早在我们来之前就将人转移了。”

　　“撤吧。”沉默良久，晏清尘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再深入下去，伤亡难控。”

　　在魔域深处里，仙门修士的灵气大多都会受到不小压制，她们此番之所以如此顺利，追根究底还是打了个措手不及，若再逗留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凌心素准备召回四散的修士时，下方殿中不知何时已经集结了一批人手。

　　为首的是一道魁梧的身影，正虎视眈眈地盯着闯入的众人：“晏清尘！百年前你用镇魔印困住尊上，今日你又带人闯我魔域，杀我同族，扰我安宁！”

　　晏清尘垂下目光，瞧见了下方那个满眼杀意的魔将，顿时觉得有几分眼熟，脑海里闪过从前与魔族鏖战的画面，他很快就记起了对方的名字：“赤燎，我们此番前来只为寻人。”

　　“什么劳什子的人！”赤燎冷笑，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你以为这儿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或许是有什么顾虑，对方集结了人手但并未发起攻击，所以这番话落到晏清尘耳里，只把它当作无关紧要的口头威胁。

　　没有再与赤燎多言的心思，晏清尘只朝凌素心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催动遁光，朝着魔域外围方向掠去。而他身后，赤燎那双充血的瞳孔里正翻涌着滔天怒意。

　　“墨溟总说时候未到，时候未到…”望着离去的仙门背影，赤燎喃喃道：“忍了这么多年，现在人家都打上门来了，难道还忍？老子忍够了！”

　　赤燎猛地转身，大步朝殿内走去，重甲铿锵作响，沉声喝道：“召集各部魔将，我要议事！”

　　缓缓落在一片荒原上，晏清尘身后是其余的各仙门修士。她们不少人气息虚浮，显然在魔域深处的这一番搜寻消耗极大。

　　凌素心走到晏清尘身侧，抿了抿唇，终究忍不住道：“晏掌门，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京都远郊。

　　天色微明，晨雾尚未散尽，站在大门紧闭的院门前，陌尘忽然有些恍惚。

　　她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跟在她身后的陆雪瑶望着周遭熟悉的建筑，想起此行下山与挽月途经的那座小镇，原来陌尘在凡尘之中，竟还有这样一处安身之所么？

　　所以，那时陌尘也在这里？

　　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的声音扰乱了陆雪瑶的思绪，一位少女从隔壁小院里探出了头，她先是警惕地朝外张望，待看清院外站着的人时，那双杏眼猛地睁大。

　　“陌尘姐姐！”少女冲到陌尘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真的是你！我刚才在院子里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觉得一定是你回来了！”

　　来人没控制力道，陌尘被撞得后退半步，但唇角却勾起宠溺的微笑。任由对方拉着自己的手，陌尘声音放柔了几分：“芸娘，帮我个忙。烧些热水，再拿几件干净的换洗衣物过来。”

　　被叫做芸娘的人这才注意到了陌尘身后，待她目光最后落在被萧青鸿搀扶着的苏挽月身上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几分，小心翼翼地问：“这位姐姐是受伤了吗？”

　　陌尘没有过多解释，只嗯了声当作回应。

　　看清女子眼睑那两道干涸的血痕，芸娘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但她没有再追问，而是点头答应着就转身往自家小院里跑，边跑边回头喊道：“陌尘姐姐你们先回去歇着，我很快就会弄好了！”

　　芸娘做事利落，当真很快就收拾好了一切，她放下两大桶滚烫的热水，还有几套叠得整齐的粗布衣裳后便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院门。

　　“你们来吧，我去院子里守着。”

　　等陌尘推门走了出去，萧青鸿才开始将苏挽月身上那件污浊破损的衣袍褪下。把人放入调好水温的木桶里，两人合力，开始用温热的布巾擦拭着苏挽月身上的尘垢。

　　挽月…

　　指尖意外划过她的眉心，感受到那紊乱的神魂波动，陆雪瑶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让你不愿面对的事，究竟是什么？

　　半个时辰后，换上了干净旧衣的苏挽月躺在铺了软褥的床上。许是身体清爽了，眉间也比之前稍微舒展了一些，萧青鸿为她掖好被角，还不忘安抚陆雪瑶：“我看着她，你先出去歇会儿吧。”

　　这人看似不羁，却最重感情。心里想着这些，陆雪瑶点着头，并未与萧青鸿多言，转身走向了门口。

　　推开门的刹那，初升的东曦带来的日光投射全身，一股暖意沁进人心。院中的陌尘正背对着她，而在她的对面，站着一个更小的女孩。

　　那女孩约莫八九岁年纪，正仰着头，兴高采烈地跟陌尘说着什么，小手比比划划，脸上是藏不住的雀跃。

　　陆雪瑶瞧见了，那张重逢后总是笼罩着阴郁与戾气的面容，此刻竟柔和得不可思议。

　　陌尘低着头，认真地听着女孩说话，脸上甚至带着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笑意。

　　“然后那只大公鸡就追着我跑，跑了整整一条街！最后还是姐姐拿着扫帚把它赶走的！”女孩说得眉飞色舞，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陌尘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仿佛也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似的：“那下次见到那只鸡，妞妞你得绕道走呀！”

　　“我才不绕呢！”妞妞一扬下巴，小脸上满是狡黠：“哼哼，可别让我逮着机会，否则一定抓了它做叫花鸡吃！”

　　听到这番豪言壮语，陌尘失笑着摇头。

　　静静地望着院中这幕，陆雪瑶站在门口，没有上前打扰。她看着陌尘眼底不设防的温柔，看着那女孩手舞足蹈地讲述，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触动。

　　陆雪瑶不太能表达那是什么感觉。

　　她只是想着原来在这凡尘俗世之中，还有这样一个小小角落，有这样两个将陌尘当作姐姐的人。只是想着这百年里，陌尘总归有些日子是不孤单的。

　　真好。

　　想到这些，陆雪瑶的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陆雪瑶没有上前打扰，可那叫妞妞的女孩却转过头来，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她。

　　妞妞应当是不怕生的性子，对着她眨了眨眼，便朝她挥起了手，然后拽着面前人的衣袖：“陌尘姐姐，有人出来了！”

　　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看到陆雪瑶站在门口，陌尘问道：“都收拾好了？”

　　“嗯，青鸿留在房里看顾着。”

　　“她倒是心细。”听到回答后陌尘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但很快调整好情绪，她低头看向身旁的女孩，细声道：“先回去吧妞妞，晚些姐姐再来找你说话。”

　　妞妞乖巧地点头，却忍不住又多看了旁边的陆雪瑶两眼。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姐姐你好漂亮！”

　　像是没料到她会说这些话，陌尘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似的，发出一连串意味不明的轻咳声。而罪魁祸首已经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结果没跑几步又回头朝着陆雪瑶挥手，最后才消失在院门外。

　　院中只剩下她们两人。

　　微风吹过，小巷尽头的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吹得沙沙作响，除了偶尔有几声犬吠，这里显得格外寂静。

　　妹妹…

　　望着妞妞消失的方向，陆雪瑶思绪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有这样一个孩子跟在她的身后，用稚嫩的声音唤着姐姐。那是她还未入仙门前的事了，久到那个孩子叫什么，长什么模样，陆雪瑶发现竟也在记忆里变得模糊。

　　时间于修仙之人而言，不过弹指一挥，可于凡尘，却是几世轮回…

　　等陆雪瑶稳定心神时，发现陌尘正看着她，虽然没开口，但眼中关切的神色一览无余。

　　“无碍，只是想到了些往事。”拢了拢袖口，陆雪瑶笑着解释完后又问道：“你先前说过，有能让挽月醒来的法子？”

　　谈起正事，陌尘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墨溟的手段我见过几次，接下来我会进到苏挽月的识海，一旦开始，这个过程中我不能被任何事打扰，否则…”

　　话没说下去，陆雪瑶却听明白了。

　　否则就连施术者恐怕也会困在里面，与苦主一起沉入那无尽的回忆深渊，再也无法苏醒。

　　“法子就这么个法子，萧青鸿那边，你去说。”

　　察觉到对方面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陆雪瑶发现陌尘似乎还是不习惯与除了自己之外的旧人交谈，于是无奈笑道：“好。”

　　“我要进苏挽月的识海，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如果是陆雪瑶也就算了，旁人与她非亲非故，这种费力不讨好，一不留神就把性命搭进去的事陌尘本不愿做，但一想到陆雪瑶那担忧苏挽月的模样，她又于心不忍了。

　　在问出那句话，等了片刻也没有下文后，陌尘原本带着期许的心逐渐从忐忑变得平静。

　　是了，陌尘想。

　　站在她面前的人是陆雪瑶啊，她能奢望对方对自己说些什么？

　　像是彻底从先前虚幻的柔情蜜意中苏醒，陌尘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她双手捏紧了袖口，几乎要落荒而逃，然而比动作先一步到的，是陆雪瑶的声音。

　　“我会等你。”

　　陆雪瑶终于开口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等你平安地把挽月带回来，然后再让你把过去经历的所有…”

　　“点点滴滴，全都说与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