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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进死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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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宗传送阵光华冲天而起,两道身影疾驰而出,正是接到紧急传讯的晏清尘与陆雪瑶。
传讯只言花朝节生变,天枢宗弟子出事,详情未述。但出事二字,已让陆雪瑶素来平静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她坚持同去,晏清尘看她一眼,便也再无多言。
剑光撕裂长空,她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刚一落地,便有魅心宗长老迎上,对方脸色阴沉,看着赶来的二人语气尖酸,带着毫不掩饰地讥讽:“呵,倒是来得快,不知是来清理门户,还是包庇门下的?”
晏清尘眉头紧蹙,他感受到了此处氛围早被凝重取代,而广场上乌云盖顶,压抑得令人窒息,却仍维持着掌门气度道:“不知我宗弟子究竟出了何事?”
“何事?”那长老冷哼一声,侧身让开:“你们自己看吧!”
昔日举办庆典的广场,此刻却是一片狼藉,地上的血迹尚未完全清洗干净,染血的桃花瓣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混乱与惊变,空气中弥漫着挥不散的血腥味。
而最刺目的是正中央那个被缚灵索紧紧捆绑的身影。
少女长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显然已是昏迷状态。她浑身血迹斑斑,缚灵索上符文闪烁,不光锁住了她的身体,同样锁住了想从她身上逃离的黑色雾气。广场外围满了魅心宗弟子,她们的眼神不再是欢迎,而是充满了恐惧,如同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怪物。
只一眼陆雪瑶就看清了那人是谁,她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就连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冷静,锐利目光射扫过看台的众人:“敢问各位,这是何意!”
她的质问声中蕴含着磅礴的威压。
“雪瑶!”晏清尘沉声喝道,示意她冷静。
就在这时,云鸢快步从人群中走出,脸上带着无奈。
云鸢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花朝节上发生的一切简要说明,因为与陆雪瑶的关系,在阐述事情经过时她虽尽量客观,但言语间的忧虑也透露出事情的棘手。
陆雪瑶听着,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她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再次定格在陌尘身上。看到对方那副神魂濒临破碎的模样,陆雪瑶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拍,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上前,想去查看陌尘的伤势,想去拂开那散乱的发丝,想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但…她不能…
她是陆雪瑶,是天枢宗长老,此刻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她,盯着天枢宗的反应。
等云鸢将事情说完,先前那位打伤陌尘的魅心宗长老带着强压的怒气,抬手引向广场中央,语气里全是指责道:“看看天枢宗教出来的好徒弟!”
晏清尘面沉如水,在听完云鸢的话后却心底一沉。他显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陌尘的惨状,却装作视而不见,他上前几步,向几位魅心宗长老拱手一礼,姿态放得极低,沉声道:“出了此等孽徒,诸位道友,是天枢宗管教不严。”
接着晏清尘又踏步向着广场中央去,他快步上前,走到陌尘身前,俯身作势探查,手指看似在仔细探查陌尘腕脉和周身魔气,实则目光飞快地扫过陌尘的脖颈。
而那本该挂着灵佩的脖颈此刻却是空空如也!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冲上晏清尘的心头,他瞬间理清了所有关窍,什么当众入魔,什么虐杀同门!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有人利用陌尘制造了这场混乱,而面前这气若游丝的少女,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可叹他苦心经营这么久,最重要的果实却被别人轻易摘走,愤怒与惊骇几乎要冲垮晏清尘理智的堤坝,但他终究还是将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只是脸色变得更加阴沉难看。
晏清尘的目光再次落到陌尘身上,那点因看着她长大而产生的微弱情谊,在利益得失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在魅心宗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入魔,晏清尘深知他也堵不住悠悠之口,洗清陌尘勾结魔物的嫌疑。
罢了…
既然最重要的东西已经丢失,那么这个惹下滔天大祸的容器就没有必要再保,牺牲她一人,就可保全天枢宗的清誉,也能免于与魅心宗交恶。
短短几息之间,晏清尘已然在心底做出了无情的决断。
事已至此,晏清尘缓缓转过身,面对几位道友,脸上露出沉痛的表情,哑声道:“此事我天枢宗定会给魅心宗,给天下正道一个交代!”
陆雪瑶一直紧盯着晏清尘,没有错过他刚才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幻,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陆雪瑶上前一步,语速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急迫:“此事疑点甚多,陌尘她性情如何我最为清楚,她绝非勾结魔道之人!事实尚未完全查明,仅凭眼下情形便下定论,是否太过武…”
“住口!”晏清尘猛地打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正义凛然的愤怒道:“你要为她开脱到几时?众目睽睽,铁证如山!她周身魔气缭绕,陈源的尸身还未寒,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你要我天枢宗罔顾事实,包庇一个堕入魔道的弟子?”
他字字珠玑,不仅斩断了陆雪瑶的话头,刹那间更将她逼到了整个正道舆论的对立面。
陆雪瑶望向晏清尘的双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震惊与不解。
她不敢相信,一向公允的晏清尘竟会如此武断。
听到那番话的魅心宗长老冷笑一声,语带讥讽:“事实尚未完全查明?陆长老可真是爱徒心切啊,难不成我们宗门上下这么多人都在诬陷你天枢宗的一个弟子?还是说你们本就打算徇私枉法?”他将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目光毫不遮掩地扫过陆雪瑶。
陆雪瑶知道对方是在暗指她与陌尘的师徒关系,她本就不是什么能言善辩之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长老此言过矣,正因事关重大才更需彻查清楚。陌尘虽是我弟子,但她真罪无可赦,我绝不姑息,但若其中有冤屈…”
“冤屈?陆长老!”那名须发皆白的长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跪倒在地的陌尘:“在场数百双眼睛都看到是她走火入魔,状若疯癫,亲手用木剑虐杀了同门!若非我及时出手,连贵宗的谢樱和我宗的花翎都要遭其毒手,这难道还能是冤屈?”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场外一名魅心宗弟子匆匆跑来,神色惊惶道:“长老!不好了!在后山禁地附近…发现…发现了墨溟师姐的尸身!”
“什么?”众人皆惊。
很快一副担架被抬了进来,掀开白布一角,便露出了墨溟残留着惊恐的面容,更令人心惊的是,她遗体周围弥漫的那股阴冷的魔气,与陌尘身上散发出的几乎一模一样。
“墨溟…”花翎失声惊呼,再也不顾旁人的拉扯,径直扑到担架前,难以置信地看着明明先前还鲜活狡黠的同伴。
“经查验,墨溟师姐是被极其厉害的魔功一击毙命,而现场残留的魔气与…那名天枢宗弟子身上的同出一源…”一位负责验尸的弟子沉痛道。
须发皆白的长老脸色铁青,浑身杀气腾腾:“好!好一个天枢宗高徒!不仅残杀同门,竟还勾结魔物,害我宗弟子性命!晏掌门,此事你还有何话可说?难道这也是冤屈不成?”
新证据的出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陌尘彻底钉死在了勾结魔物的罪名上。
现场一片哗然,所有人看向陌尘的目光更加充满了恐惧和仇恨。
晏清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不带感情的决绝,他看向魅心宗长老,沉声问道:“依贵宗之见,残害同门者,勾结魔物者,该当何罪?”
“这还用问?自然是…”
晏清尘没有让对方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如同万载寒冰,清晰无比地传遍整个死寂的广场,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陆雪瑶的心上:“天枢宗弟子陌尘,残害同门,勾结魔物,数罪并罚,罪无可赦。”
“以门规处以极刑,理应…当诛!”
陆雪瑶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晏清尘。
她看着晏清尘那张看似悲痛实则冷漠的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陆雪瑶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她死死咽下,心湖仿佛被彻底砸碎,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痛楚。
而地上一直昏迷的陌尘,手指似乎轻轻抽搐了一下,或许是在极致的身体痛苦与精神刺激里她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意识,恰好听到了那最后宣判她命运的,无情的诛字。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那一刻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晏掌门深明大义,秉公处置,令人敬佩。既然如此,此女便交由贵宗自行处置?还是需要我魅心宗…”
看着几名魅心宗长老,晏清尘冷冷打断道:“不劳费心,天枢宗的罪人,自然由天枢宗亲自清理门户。我会即刻将她带回宗门,于刑台之上,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陆雪瑶眼睁睁看着两名弟子粗鲁地架起陌尘,她的头无力地垂下,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却惊心的滴答声。她又想起那日离别前对方承诺的话。
平安归来…
如今,该如何才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