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玩偶之家 可可爱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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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穿着花裙子的不倒翁人偶再一次转着圈来到了舞台上。
三个不倒翁跟在它身后，花裙子在诡异变调的音乐声里慈爱地说：“孩子们，你们都挑选好新的布娃娃了吗？”
它们齐声说：“挑好了，妈妈。”
花裙子继续说：“很好，那么我们要出门了。”
乌谣坐在观众席上，已经没什么耐心看它们表演了，他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他梳理着自己得到的线索，座位对应着客人的身份，只要坐在正确的位置上，就是“我们的游客”；喧哗会被“请出去”，他现在坐在白色哭脸图案的位置上，等光熄灭，那些不倒翁就会来攻击他。
躲开攻击，对不倒翁说“我想要一个玩偶周边”，就会安全脱险得到一个娃娃。
听起来似乎没有问题。
但是，乌谣突然想起来，当时他只顾得上确认自己得到的图案结论，却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把娃娃拿出来过。
虽然如果是他，他也不会把娃娃拿出来，但没亲眼见过……
乌谣思考着，下意识抬手托下巴，清瘦的手腕上，纯黑色的手环滑出，静静地半掩在衣袖中，存在感很低。
他一顿，眉心微蹙，伸出手，低头将手环举到了自己面前，灰眸里再次露出了那种极致的冷静。
门票注意事项第二条：请将门票交于门口对应的工作人员，领取游客手环，本乐园承诺全力保障我们的游客在游玩途中的安全。
青年清朗的嗓音不久前才念过这句话，当时的他随意晃了晃手上的手坏，说：“我们是黑色不倒翁的游客”。
我们的游客。
青年灰色的瞳孔一缩，脑海中划过一瞬清晰的猜测。他忽然想到了一直困扰他的违和之处，既然给所有人都分发了游客手环，那么再次用座位图案又一次进行区分，岂不是多此一举？
手环和座位一定区分了两种不同的身份。既然手环代表了游客，那么座位图案到底代表了什么？为什么要攻击坐在白色哭脸图案座位上的人？
打断思绪的是舞台上骤然拔高的音量，他抬头朝舞台上的几个不倒翁看去。
正在表演的剧情已经到了不倒翁妈妈正带着孩子们出门游玩，它顶着一张狰狞的笑脸，缓缓说：“好了，准许你们玩三十分钟，快去找你们的小伙伴玩吧。”
三个不倒翁再一次转向观众席，用天真到几乎恐怖的语气说道：“好的，妈妈。”
“我们来找小伙伴一起玩耍啦！”
砰——
乐声与灯光一起消失！
但台上不倒翁被黑暗吞噬的刹那，台下那双始终透露着一丝疑惑的灰眸中唰得闪过一丝亮色，他知道了！
剧院人太多，有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人，也有像那个戴巫师帽的女人一样的老人，有经验的用户很多都已经推断出了座位的规律，但仍旧有一头雾水，被之前亮灯时看到的尸体吓到精神崩溃的普通人。灯灭后，第一声惨叫在黑暗中响起。
“为什么？！不是说不出声就——啊——”
黑暗中，永远不知道那些人偶会从哪里冒出来，这种未知感另人厌烦。
乌谣几乎是第一时间离开了自己的座位，他在黑暗中脱下背包肩带，一把将包扯到前面拉开拉链，掏出了之前查看完公交车后被他塞回去的手电筒。
啪一声，他摁亮手电筒，朝身后的座位上扫去！
微弱的光源照亮一小片地方，有蜷缩在位子上的衣服布料，属于人类，还有——
原本应该是空荡荡，没有人的座位上，一个黑色的，圆圆的底座。
乌谣手一抬，光亮向上扫去，底座上方，圆圆的不倒翁一动不动！
但那的确只是一个不会活过来的普通不倒翁人偶，依旧是黑色的，脸上被红色彩笔胡乱涂鸦了一片。他一把冲上去扒开不倒翁，光照在椅子背上的图案。
黑色笑脸。
猜对了。
猜想得到应证，青年浅灰色的眼里噙着一抹笑意，但绷着的那根警惕的弦却丝毫不松，他听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身后传来的咚咚声响，眼底的笑意丝毫未减，立刻飞快转身往旁边一闪！
与一张血盆大口擦肩而过！
他动作迅速，预判精准，手中的手电灯光摇晃得厉害。黑暗中，只隐约看见一张开合到极限的大嘴，锋利的，细密的，如同鲨鱼口腔一般的锯齿一圈又一圈环绕着巨颚内部，上面还血不拉乎残留着鲜红的血肉。
那张嘴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立刻又偏开飞快对着他的脑袋狠狠咬下去，乌谣几乎是连着几次闪躲，发丝擦着牙尖飞过，才勉强和那张根本看不到脸的嘴拉开距离！
咚咚咚！
不倒翁一下子又跳到近处，一股子浓郁的腐败气息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比之前还要浓烈，沉重的底盘砸在地面上发出重重一声咚的声响，之前他们听到的所有咚咚声都是这些不倒翁追人时发出的动静。
对方穷追不舍，乌谣当机立断在座位之间跑了起来。
黑暗中，一个又一个蜷缩在位子上神态各异的恐惧面孔在奔跑中被掠过，其中夹杂着几个不倒翁和瘫在椅子上的无头尸体。
危险步步紧逼，浑身的血液都在紧张沸腾，他试图一边跑一边冲那个不倒翁喊：“我是游客，给我一个玩偶周边！”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那张大嘴仍然大张着，准备咬下他的脑袋。
该死，要怎么证明自己是游客？！
乌谣跑着跑着瞥到了自己手上的手环。
从之前经过他提醒，那个不倒翁才不情不愿地把手环发给大家这件事来看，游客手环绝对非常重要，甚至可能关乎着他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手环能证明他的游客身份，乐园会保障游客的安全。
可问题是怎么证明？
对着不倒翁喊话根本不起作用，他一边跑一边努力逼迫自己冷静，在脑海里试图回想起之前与女人对话的场景。
戴着巫师帽的女人并不是一副现代化的装扮，她打扮的有点像科幻电影里的女巫，编着一条大麻花辫，腰上系着腰包，手腕上是好几串亮晶晶的手串——等等，乌谣仔细回想着女人的样子。
手腕上是几串颜色不同的手串——没有黑色！
他百分之一百确定，她的两只手腕上都没有那枚纯黑色的游客手环！
作为老“用户”，她不可能犯轻视手环或者弄丢它这么低级的错误，那么手环就只可能是在被追逐的时候，为了确认自己的游客身份，被使用掉了。
乌谣跑着跑着忽然一个急刹，停在了两排座位的正中间。
他的气息因为奔跑而加重了很多，整个人维持着高度警惕的姿势，浑身紧绷着，被收束在内的衬衫紧缚的腰腹上下起伏着。一只手举起手电筒，他眯眼朝前看去，微弱的亮光最远处，一个漆黑的，圆墩墩的底座静静杵在那里。
它没有动，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连嘴巴都没张开，像是在等待某个倒霉蛋在被追逐的时候自己撞到它身上去。
借着那点亮光，乌谣看到了它的“脸”。
猩红的笑脸仿佛是深入骨头的伤痕一样，血淋淋地长在那张质感看起来像是真正的皮肤一样的脸上，人偶头套的下方，与身体连接的地方，裂开了一条缝。
密密麻麻的森寒牙齿若隐若现。
咚咚咚！
身后的不倒翁在他停下的刹那就已经追到了这一排。
那砸地的重音仿佛砸在了他的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细密的汗珠已经覆满了额头。
前也是死，后也是死。
乌谣呼吸声很重，但他仍站着没动。
对峙的气氛已经紧张到极致。
但下一秒，两只不倒翁像是商量好的一样，一起跳了起来！
咚咚咚！
六米，五米，四米！
青年还是没有动作，灰眸里闪烁着狡黠亮光，他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等待着一击命中的最佳时机。
两只人偶一齐张开了血盆大口，它们一圈又一圈的牙齿正对着中间青年的脑袋！
三米，两米，一米！
乌谣看准面前正对着自己的座位，抬腿一蹬一跃，从椅子上的不倒翁脑袋顶上直接跃了过去！
时间和距离都掐得分秒不差，两只不倒翁猝不及防地在他身后撞到一起！
两张绞肉机一样的大嘴都把对方当成了猎物，互相撕咬着对方，谁也不让谁！
乌谣翻过座位落地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退后几步，停了下来。
他甚至伸手捂住了手电筒的光源，避免引起它们的注意。
惊心动魄的撕咬声异常惨烈，但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追他的那只不倒翁体型要更大一点，它把迎面而来的那只体型稍微小一点的人偶整个上颚都咬了下来，被咬掉大半个头套的人偶败下阵来。
之前在座位上，他们只看到了从玩偶服连接处缝隙里露出来的人的头发，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乌谣看到了人偶服的里面是什么东西。
虽然剧院里依旧黑暗，但因为离得很近，他还是能依稀看见，一具已经和玩偶服融为一体，姿势扭曲，高度腐烂的尸体。
那瞬间，乌谣明白了之前那股熏人味道的来源。
他一阵反胃，想吐的感觉战胜了对这惊悚玩意儿的抵触。
大人偶又一口咬下另外半个头套，可能也觉得这玩意不如新鲜的好吃，它咬下来就松了口。
乌谣立刻反应过来抓准时机，忍住恶心，一把将手腕上的手环取下来，对着那张大嘴就扔了进去！
有什么办法是需要消耗手环来让人偶知道自己是游客的？
既然它们一直张着那张嘴仿佛在等着咬什么，那就扔进去给它们吃好了。
虽然冒险，但乌谣有十足的把握。
果不其然，手环扔进去的下一秒，人偶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它就在乌谣面前，慢慢地，闭合上了血盆大口。
果然是这样。
区分游客身份的，根本不是座位，是手环。
那么相应的，座位真正区分的，是“工作人员”。
最初的可疑点是声音。
他在第一轮的时候，一边捂住周验的嘴，一边凝神认真听剧院里的声音。
当时场上只有三个不倒翁，加上母亲也顶多只有四个。
可剧院的面积如此之大，其中不缺乏像戴着巫师帽的女人那样的资深老玩家，只有四个人偶，二十分钟的时间，是不可能攻击致死那么多包括老玩家在内的人的。
那些杂乱无章的咚咚咚声音里，远不止四个人偶。
那些全部是引路的人偶提过很多次的，在剧院里“兜售玩偶周边”的“工作人员”。
声音和人偶的话，都是提示。
他从刚开始进来时就观察过，在这里，两种图案的座位数量和分布都非常均匀，如果说有所谓的“安全座位”的话，那根本说不过去。
因为座位的数量完全够所有人都坐下。
一旦有人把这个发现说出来，所有人都能找到安全座位，可以没有伤亡看完四场演出。
这不符合逻辑。
如果是他来设计，他肯定会让有安全图案的位置数量少于玩家人数，引起他们的打斗抢夺，这才符合这个生存系统的恶意。
他之前就是在困惑这一点。
刚开始他以为，座位是用来区分游客的，所以对那个女人的小队也是这一番说辞。但如果说坐在正确图案的位置上就是游客的话，他为什么不能坐在黑色笑脸图案的位置上对不倒翁说“我要一个玩偶周边”，而是要坐在会被攻击的白色哭脸位置上？
认识到这一违和之处后，他觉得，手环和位置，区分的是两种身份。在灯灭的刹那，他的目光落在舞台上的不倒翁那里，忽然灵光忽至，想到这一点。
手环区分的是游客，座位区分的是员工。
坐在对应位置上的人被默认为是员工，是自己人，所以被无视了。
但相应的，作为员工，是无法购买“专门为游客提供的精美周边”的。
为了进一步验证这个猜测，他打开手电筒，找到了一个没有人的笑脸图案的位子，果不其然，灯光熄灭的时候，那上面是一个死气沉沉的，非常普通的不倒翁。
而那些被人占了的位子上本应该出现的不倒翁，应该就是那些游荡在剧院里的工作人员了。
至于为什么不能出声，乌谣觉得这应该还是因为，虽然被默认为是自己人，但要是出声吸引了注意，那些人偶就会意识到你不是不倒翁，从而攻击你了。
面前的不倒翁闭上了嘴，闷闷的声音从玩偶服里传出来：“尊敬的游客，您想购买一只本乐园的玩偶周边吗？”
乌谣说：“给我一个。”
人偶的手缩进了玩偶服里，然后，拿出来一只黑色的不倒翁玩偶。
乌谣伸手接过，玩偶毛茸茸的，很普通，和正经乐园里卖的周边也差不多。
面前的人偶继续说：“请您回到座位再继续观看演出，我们的工作人员不会拦着您，注意安全。”
说完，它缓缓转身，然后就这么咚，咚，咚，跳走了。
乌谣盯着手里的玩偶，沉默了一会后，默默把它收进了背包。
他背着包，耳边仍旧不间断地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和惨叫哭泣声。
他站着没动，似乎是想印证什么。只听砸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接着是一声惨叫。乌谣松开了捂着光源的手，亮光照着正前方，巨大的黑色不倒翁恐怖的嘴粗暴咀嚼着，鲜红的血顺着玩偶服的缝隙流淌下来，它面前的地上倒着一具身体。
不倒翁头套上猩红的笑脸直勾勾望着他，他们静静遥望着对方。
又过了一会，那个不倒翁直接忽略了他，咚咚咚跳走了。
乌谣送了一口气。
所以，这才是门票的规则真正的含义么？
玩偶周边，才是真正的身份象征。
第一次黑灯的时间是二十分钟，但他记得，这一次不倒翁妈妈说的是三十分钟，时间变长了。
乌谣背着包，关了手电筒，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子坐下，安静地等着时间过去。
剧院里，不断有“用户”推断出手环的作用，做出和他一样的举动，得到玩偶；也不断有不够聪明的倒霉蛋和已经精神崩溃的普通人，被咬下脑袋，倒在血泊中。
无形的计时器倒数着。
五，四，三，二……
一。
时间到。
灯光骤亮，那些占据空位和不在位置上游荡的不倒翁一起消失，只剩下最开始的四只站在舞台上谢幕，这场荒诞离奇的表演，终于又告一段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玩偶之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