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相殊途》山河千里

42、你的眼睛真好看

　　少女名叫黎仙儿，确为弦音宗弟子。
　　她原本是一届孤女，偶然被黎竹捡回仙门。
　　是门中年纪最小的弟子。
　　弦音宗落难前，黎竹将《灵乐》交给了她，并把她藏了起来。
　　《灵乐十二卷》记载着十二篇上古音律，有正有邪。
　　由弦音宗宗主代代相传，万不能落入魔教手中。
　　但当日杀戮太盛，黎仙儿始终没能逃出去，后来她靠躺在死人堆里逃过一劫。
　　但‘黎乐华’等人当日并未撤离，他们不相信黎竹会真的烧了《灵乐》，一定有漏网之鱼。
　　于是便隐于暗中，等待着弦音宗的幸存者，或者与弦音宗交好的仙家自投罗网。
　　黎仙儿的其他幸存的师姐师兄们为了遮掩她的存在，一次次冒头想吸引‘黎乐华’的注意，但黎仙儿到底还是没能逃出去。
　　为了保住她，也为了保住《灵乐》，最后一名弟子在死前用音律唤起死去的亡魂，铸起了这一道迷雾。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不要伤心了，《灵乐》不是在你手上吗？你也活下来了不是吗。”月盈不太会安慰人。
　　黎仙儿一听刚止住的眼泪又像决堤一般。
　　“你、别哭啊。”月盈手忙脚乱的哄她。
　　“哭就哭吧。”谢清雪道：“哭完想想你以后路打算怎么走。”
　　她递给黎仙儿一张帕子转身出了房间。
　　失去家人的痛苦，应该宣泄出来的。
　　她往前走了走扣响另一间房门。
　　他们现在身处眉山境内的一处客栈，虽然把黎仙儿捞了出来，但之后的安顿还是个问题。
　　天魔教的人不会轻易放过她。
　　于是师明澜提出带其回玄剑宗暂时安置，谢清雪刚好也要去一趟，也就一起过来了。
　　“师姐。”他先开口：“这一年多，你究竟去了哪？”
　　谢清雪想了想：“睡觉。”
　　她还不打算将东方玉的事告诉他。
　　师明澜：“……”扯淡。
　　“我有件事要问你。”她道：“你们师家，到底跟天魔教有没有关系。”
　　师明澜面露疑惑：“师姐何出此言？”
　　谢清雪只问道：“有，还是没有。”
　　另一道女声十分坚定的回应她：“没有。”
　　她这才注意到，房间内还有一个人。
　　——玄剑宗现任宗主，师明珠。
　　谢清雪：“那李澈这条线解释不通。”
　　李澈铁了心要报仇，不可能在师堂华出事的时候不出现。
　　更不可能在剑疯子闹了一次次又一次后依然不见人影。
　　那一天，同属天魔教的“千木”都有露面，他绝不可能不来。
　　可他偏偏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李澈不出现的唯一一个因素，只有师堂华也和天魔教有关系。
　　“现在没有。”师明珠道：“以后也不会有。”
　　一切尽在无言中。
　　到底有没有，师明珠和师明澜再清楚不过。
　　“李澈，我当日就杀了。”师明珠道：“那一战宗门损失惨重，我们如今只想休养生息。”
　　那一战后，师明珠公布了师家宗亲的死讯，死因是死于“诛仙阵”。
　　落了个“舍己为苍生”的名号。
　　但其中真正的真相又是什么呢？
　　师家一盘散沙，大不如前。
　　师明珠半个字都不能说。
　　她默默撑起，维持着表面的风光。
　　师明澜接手的是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玄剑宗，而师明珠接手的完全就是一个破框架。
　　做到如今已是不易。
　　但玄剑宗已经经不起再折腾了。
　　“我明白了。”谢清雪道：“黎仙儿我会带走。”
　　将其安顿在玄剑宗，师明澜的主意，不是师明珠的。
　　倘若她收留黎仙儿，那么天魔教一定会对玄剑宗下手。
　　若是以前自然不怕，可今非昔比了。
　　师明澜：“藏起来，也不可吗？”
　　“大哥，我知道你一直在做什么。”师明珠说的更直白了：“但这个忙我们帮不了。”
　　若是只有师明珠一个，她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她身后是一整个仙宗。
　　师明澜一直在找寻天魔教残部的下落，他并不相信盘踞已久的天魔教会这么轻易被打散。
　　“话已至此，告辞。”话挑明了，师明珠已经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师明澜此时又道：“不如带回凛霜宗？”
　　谢清雪一口回绝：“绝对不可以。”
　　虽然没有实质性证据，可她就是有一种感觉，凛霜宗并不太干净。
　　她做宗主那几年，看到的可能只有表面上的一层。
　　师明澜：“为什么？有谢长老在更保险不是吗。”
　　谢清雪说的委婉：“凛霜宗不安全。”
　　“那让她跟我走吧。”师明澜听此也没有过多追问：“安顿好她，我再回来。”
　　谢清雪：“为什么？”
　　为什么选择帮她。
　　师明澜：“因为我觉得她可以。”
　　黎竹选择保她一定是有原因的。
　　黎仙儿也一定想报仇，但要给她积蓄实力的机会。
　　“月盈呢？”谢清雪道。
　　“什么？”师明澜一愣：“我不认识她。”
　　“我为你而来。”
　　一转头，一名身材娇小女子坐在窗边，她蓝紫色的短裙随着她白皙的脚踝前后晃动，浅蓝色的抹胸上坠着铂金挂饰。
　　白嫩的手腕上银镯叮当作响，耳带银铃，黑发散在身后发间有几缕紫、蓝发色，银色的头饰挂在黑发上。
　　娇美的容貌一颦一笑间，蓝色的蝴蝶落在在指尖。
　　“为我？”谢清雪道：“不认识你。”
　　月盈笑笑：“苗疆无趣，特找仙门第一下战书。”
　　苗疆第一蛊修，打遍南疆无敌手，太无趣了，于是远赴中原，找那位仙门大会连年魁首的第一下战书。
　　谢清雪没这个兴趣：“我不是，你找他吧。”
　　师明澜：“？”
　　要干什么？！
　　月盈一脸傲气：“不，本姑娘就找你。”
　　谢清雪不想跟她多做纠缠：“好我认输。”
　　月盈：“不行，还没有开始！”
　　谢清雪：“灵脉损毁，恕难奉陪。”
　　月盈：“……”
　　她觉得她不正常。
　　灵脉损毁，是个正常修士恐怕就要死要活大哭大闹了，可是她为何如此平静？
　　平静就像在说别人。
　　“那就等你灵力重回巅峰再打，”月盈笑了笑：“没关系，我有的是功夫等你。”
　　谢清雪：“自便。”愿意等你就等。
　　言罢起身返回黎仙儿房中。
　　此时的她双眼红的像兔子，但情绪已经平静多了。
　　谢清雪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你往后打算如何。”
　　“报仇。”黎仙儿只回了两个字。
　　要报仇，要重振宗门。
　　“那跟我走吧。”师明澜道：“待你学成，白诗苓、黎妙音统统干掉报仇就是。”
　　白诗苓，也就是乔装成‘黎乐华’的女子。
　　半年前因修行魔道而被落华宗宗主‘黎妙音’逐出宗门。
　　当时没怎么太在意，如今想来是合伙演了一出戏。
　　‘黎妙音’的真实身份尚且未知。
　　乔装成‘黎乐华’的白诗苓，原是西域有名的舞姬，来到中原为帝王献舞，迷的君王不早朝。
　　后来君王为博美人一笑，荒淫无度，各地纷纷起义。
　　为了安抚民心，白诗苓被下令处死。
　　但当夜宫殿失火，烈火过后，一具焦黑的女尸被抬了出来。据说白诗苓死了，也许吧。
　　但两百年后的今天，修真界出现了另一个白诗苓。
　　“白诗苓？白诗苓。”黎仙儿喃喃重复了一遍，摸着袖中的古卷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我记住了。”
　　休息片刻，黎仙儿同师明澜一道离去。
　　客房内安静一片，谢清雪这才得空喝了杯茶。
　　冷涩的茶刚入口，窗户便传来响动声。
　　月盈脱开窗户，坐在窗边看她：“你不修炼吗？”
　　想她来刚到中原，却只打听谢清雪失踪的消息。
　　没有明确死亡的消息传出，于是月盈一直在找她的下落，越拖越久。
　　好不容易找到了，不曾想对方灵脉有损。
　　可她不愿意白来，宁可多等些时日，反正也不差这几天了。
　　谢清雪哪知道她在想什么，茶杯一放走进床榻，被子一掀：“睡觉。”
　　已经很晚了。
　　月盈表示理解：“那明天呢？”
　　谢清雪帷幔一放根本不离她。
　　月盈见此也不自讨没趣，翻窗回了另一间屋子。
　　屋里很黑，但她明明记得自己走前烛火通明。
　　她跳进屋中，明显看到桌子前坐着一个影子，厉声道：“谁在那！”
　　“苗疆第一，”女子轻叹：“会有紫色的双眼吗。”
　　月盈那实数根银针瞬间便甩了出去：“我可以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泡进葡萄汁里。”
　　泡久了也就成紫色了。
　　可那银针飞出去一半后，忽然齐齐调转方向朝月盈飞来。
　　“你恩师就没教你点别的？”
　　月盈立马催动灵力，银针又反飞了回去。
　　那人甩出一张符纸，火舌吞没了银针，火焰又化作“火针”飞了回来。
　　“搞什……噗！”
　　就这一下，打的月盈口吐鲜血，在此前她还激起防御罩阻挡。
　　那人走来抬起她的脸：“眼睛真漂亮。”
　　此刻月盈眼眸中的紫光逐渐褪去，她竟是被这一下打的起都起不来了。
　　怎么可能？她是谁？！
　　月盈咬破嘴唇，淡紫色的紫雾升腾。
　　那人‘哼’了一声，轻轻抬手，雾气瞬间散去。
　　月盈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这怎么可能！？
　　“你的眼睛，送给我吧。”她说着探手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冰锥刺穿手掌。
　　谢清雪翻窗进来，折断木窗扔了过去，而后捞起月盈就跑。
　　谢清雪抓着月盈狂飞数百里。
　　冷风灌入口鼻的瞬间，月盈才好似重新活了过来，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上全是冷汗。
　　“那是谁啊？！”
　　她从来没有见过有这种威压的修士。
　　忽然间，谢清雪不跑了，她收起灵力跳入山沟之中，单手在腋下夹着月盈转跳坑坑洼洼的路跑。
　　月盈一张口吃了满嘴叶子。
　　“呸呸呸……”“嘣！”
　　整个山体被拦腰轰成齑粉，细小的碎石掉落的瞬间，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她们正前方。
　　那女子隐于斗篷之下，加上夜色根本看不清。
　　“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这么狼狈的逃跑啊。”
　　“多谢记挂。”谢清雪丢下月盈，一字一句道：“蓝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