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相殊途》山河千里

40、道不同不相为谋

　　落入深渊的人如同跌落悬崖人一样，不断坠落直到跌入谷底。
　　曾经谢清雪以为，世间平淡无趣，至多不过柴米油盐，悲欢离合。
　　“等价交换”是为人处世之道。
　　天山十年，白茫茫一片，平平淡淡。
　　得道成仙是她此生唯一的目标。
　　直到她下山。
　　接过父母生前的仙宗。
　　以她所修之道，当斩断一切尘事。
　　她是来还恩的，所以一板一眼尽全力托举凛霜宗站稳脚跟。
　　她深知世界上没有白得的好处。
　　所以在千木出现后，谢清雪公开反对，并试图干掉千木。
　　但，谢家其他人不这么想，就算是骗局也要试一试。
　　他们不得谢无双的青睐，他们没有特别高的起点，所以，只要有机会就必须要试一试。
　　谢清雪理解的，所以后来凛霜宗不再需要她了。
　　她被逐出宗门、被追杀，却从来没有恨过。
　　只是若威胁性命，她亦需要自保。
　　于是她独自踏上寻找千木的路。
　　但后来有个跟她同样志同道合的人出现了。
　　——东方玉。
　　她们是同道中人，她们所追所求的目标一样。
　　至少谢清雪曾经是这么认为的。
　　朝朝暮暮的相处，怎么会没有感情，一次次携手同进退，如何没有情谊。
　　可她们终究道相殊途。
　　也许，她不该揭开斗篷，至少这样“千木”就已经“死”了。
　　表面看上去，仙门就已经太平了。
　　只看浮于表面的繁华，欣欣向荣，万世太平。
　　不，这不行。
　　这不是真正的太平，这不是真正的结束。
　　一片黑暗中，某处似乎闪烁着一个白点。
　　像星星一样白光一闪一闪，由远及近。
　　随着光点越来越近，谢清雪下意识朝那光源探手。
　　光点似乎幻化成了、一个人。
　　“你”她想看清对方面容，却无论怎么伸手都触及不到：“是谁？”
　　刺目的白光中，似乎有一位不染尘埃的谪仙。
　　那谪仙似乎远在天边看的朦胧，又似乎近在眼前。
　　“吾，琼英神女。”
　　“雪、神？！”谢清雪惊愕之余不断伸手向前扑腾，试图想抓住对方。
　　“你来找我！为什么现在来找我！？”谢清雪又急又怒：“为什么不救救仙门！为什么看着那么多人枉死？！我不是你的转世！我不是神！！”
　　为什么出现在这个时候，为什么最需要的时候你不来。
　　若雪神在此，那谢清雪这个“雪神”也是够可笑的。
　　“我不是你的转世，我不是你！我却顶着你的名头活了十九年！！”
　　那我到底是谁呢？
　　白光中的人看不清面庞，看不清神情，她等谢清雪宣泄一通后，才淡淡道：“未来你会明白。”
　　“我、还有未来吗？”谢清雪自嘲的笑了笑。
　　灵脉尽损，废人都不如。
　　那人道：“你的灵脉还在，但你心境不稳。”
　　“只看你愿不愿意去找寻自己的未来。”
　　“遵从本心，你的‘道’就在你脚下。”
　　白光愈来愈淡，那身处于白光中的人影随白光消失。
　　“不、不！您得告诉我！”谢清雪不断挣扎着试图挽留她：“我到底、我到底是不是您的转世？！”
　　“不是。”这是她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
　　听到此言，谢清雪竟然松了口气。
　　她的世界又变作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尽头。
　　她不是那人的转世。
　　真好。
　　她不是。
　　谢清雪独行于苍茫之中，就像从前一样。
　　天山的雪终年不化，也是白茫茫的。
　　偶尔能看见一些鸟兽，或者一株野梅。很少。
　　但这也够了不是吗？
　　至少这也有生命，有生命就有希望。
　　此刻，谢清雪的眼前的苍茫仿佛变成了天山的样子。
　　她看着，入了迷，步伐越来越快、肆意奔跑。
　　脚下似乎传来了细微的寒凉。
　　剑道？不要了，她不不是特别喜欢，甚至当初选择学剑也选的莫名其妙。
　　风光？不要了，谢清雪就是谢清雪，不是谁的转世。
　　修为？不要了，大不了就重头再来。
　　她不是在以“雪神”的名头救人，她只是做了一名不旁观的修士该做的。
　　要么避世不出，要么顾好自己，要么拯救万民于水火。
　　谢清雪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
　　“寒道”只有达到‘极’的境界才算是略有所成。
　　而要达到这个境界则需要全身心投入，终其一生钻研、苦修。
　　‘极’是什么，她此前从未真正想明白过。
　　但现在，她终于找到自己的‘道’了。
　　等等？！
　　谢清雪捏了捏自己的手，手上传来的触感很真实。
　　没死！？
　　“师姐？”东方玉似乎一直守在这里，看到她醒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可就在此时冰锥直直朝她飞来。
　　谢清雪翻身下床，扯过外袍迅速穿好了衣服。
　　东方玉惊讶无比，躲得慢了几分，冰锥仅仅只是擦过她的衣角，半边身子却已覆上寒冰。
　　虽然这攻击对她根本不起作用。
　　令她意外的是，谢清雪的灵脉竟然奇迹的修复好了。
　　在此之前东方玉翻遍古籍都没有找到修补灵脉的完全之法，甚至在她刚刚出去前，谢清雪都还没有要醒的迹象。
　　东方玉轻易震碎寒冰，却抱着手臂可怜兮兮的诉苦：“真没想到，师姐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我的命，但我可是救了师姐的命。”
　　“谢谢。”谢清雪很有礼貌。
　　东方玉神情可怜极了，像是被抢了糖果的孩子：“我提心吊胆的，担忧了师姐一年多，师姐醒来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一年多！？这么久了吗。
　　谢清雪想着，眸中的意外之色转瞬即逝。
　　她淡淡道：“你给自己救了个麻烦。”
　　“对我说的就只有这些吗？”东方玉神情中逐渐迫切，语气都不自觉急了几分：“真的没有别的了吗？”
　　诉说“六瓣雪花”的真正用意。
　　谢清雪却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
　　东方玉从刚刚就一直在想，只要她肯说。
　　谢清雪想知道的、想要的一切，她都能奉上。
　　若不然，凭东方玉如今的修为谢清雪别想踏出去半步。
　　“外面太乱了。”房门“碰”的一声关闭，一股无形的威压如一只巨手般从头顶压了下来。
　　“你不必亲自去，想知道什么问我就好了呀。”
　　谢清雪没什么太大反应：“以你的修为，大可不必多费口舌。”
　　只要她想，谢清雪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问我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自己去呢？”东方玉固执的问，她抬脚向她走去。
　　只是她每近一步，谢清雪就不着痕迹的退一步。
　　到最后她似乎没了耐心，强硬的把谢清雪摁在怀里，紧紧抱着。
　　“你不用再去拼命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东方玉柔声细语，低声诱哄着她。
　　“松手。”谢清雪挺想给她一个过肩摔，然而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但是她没拽动对方。
　　“你睡着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你。”东方玉抱的更紧了自顾自说着。
　　她比任何人都出色，却比那雪花还易消融。
　　“道不同不相为谋。”谢清雪道：“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走。”
　　她认定的路，至死也不会改。
　　东方玉手松了一瞬，谢清雪便立马抽身。
　　“也许你今天都出不了这间屋子。”
　　谢清雪很坦然：“那我认。”
　　死于寻道之路，也死得其所。
　　东方玉：“非走不可？”
　　谢清雪：“非走不可。”
　　东方玉闻言竟微微侧开了挡在门口的身子。
　　“我有苦衷。”她轻叹道：“我也、不……”
　　话音未落，木门飞起，白影闪过眼前，她欲伸手，青丝拂过指尖，消失不见。
　　谢清雪几乎没怎么费工夫便出了仙宗。
　　有关“千木”的事已经没什么太大意义了。
　　谢清雪要去找一个真正的真相。
　　但她需要先花点时间，弄明白如今的仙门。
　　时间果真过去了一年多。
　　一年前的仙魔大战结束后，众仙家几乎重新洗牌。
　　先前的四大宗是：玄剑宗，凛霜宗，灵符宗，弦音宗。
　　但玄剑宗伤及元气，损失惨重，灵符宗宗主殒命，如今宗门一盘散沙，弦音宗宗主被天魔教残部报复，死于非命，仙宗迅速走了下坡路。
　　相比之下，同为四宗之一的凛霜宗处境最好。
　　而如今的四大宗是：云华宗，凛霜宗，落华宗，玄机宗。
　　除了凛霜宗，又有三方新势力崛起。
　　云华宗的事谢清雪差不多能猜个七七八八。
　　东方家云游归来的祖师“东方青”，除恶扬善，匡扶家风。
　　琉璃城一战中，参与“五行阵”击杀“千木”，两件都是大功。
　　“千木”一死，那之前的一切就都不作数了。
　　先前仙门百家争的头破血流，现在该处理的处理，至少面子上过得去，然后统统归类为“邪修”调唆。
　　自此云华宗名声大噪，一跃至四宗之一。
　　跟谢清雪打听来的大同小异。
　　玄机宗，她知道一些，虽然低调，但其实力本身就不错，如今位列四宗也有迹可循。
　　那么，新冒出来的“落华宗”呢？
　　谢清雪此前从没听说过“落华宗”，只听过黎妙音的“落华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