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相殊途》山河千里

33、喜丧 “老李

　　“老李，快别杀猪啦！恭喜恭喜啊！”
　　市集上的一家最不起眼的肉铺前，屠夫拿着两把杀猪刀“碰”的一下砍在木板上。
　　眼睛瞪的溜圆，恶狠狠道：“有事说事！吵什么吵！”
　　城西的这家肉铺，位置较偏，老板最是凶狠不好说话，但却是少见的不会缺斤少两，因此生意也还算不错。
　　此时的人群被他一声怒吼震的静了一下，随即人群中有人道：“你家小儿子考中秀才啦！”
　　前不久他家的小儿子去参加院试，今天有消息传回来说，他考中了秀才。
　　这穷乡僻壤的好不容易飞出了个金凤凰，消息不胫而走一传十十传百，都纷纷跑到李屠户这里祝贺。
　　杀了一辈子猪的李屠户生平第一次被巨大的喜悦砸昏了头，在原地傻笑了大半天。
　　围观的人见他这样，便借着“沾喜气”的由头要买肉。
　　他还是笑着的，只是动作远没有平常时麻利。
　　此时的李澈回来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偷偷摸摸跑到了邻村的一个老郎中家里。
　　有位姑娘正坐在树荫下面纳鞋底。
　　那姑娘生的清秀，小麦色的皮肤上沾着些做活流下的汗珠。
　　李澈远远的看上一眼只觉脸红心跳，躲在石磨后面不敢露面，跟做贼一样。
　　可那姑娘眼尖，一眼便瞧见了他，于是她放下针线活抬手招呼着：“李大哥！？”
　　李澈顿时心脏狂跳，他比小姑娘还害羞，扭扭捏捏的走过去。
　　姑娘温温柔柔用袖子给他擦汗：“李大哥，怎么样考上了吗？”
　　“考、考上了。”李澈红着脸磕磕巴巴的说：“秀才、我考考上了。”
　　“哇，那可是咱们十里八村第一个秀才呢，李大哥你真厉害！”姑娘毫不吝啬的夸赞使他更不知所措了。
　　“巧儿，我我考上了，我去找你爹说说说咱们的亲事……”李澈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完像是用掉了所有的力气，后面的话低的让人听不见。
　　巧儿听见了，她故意问：“诶？李大哥你在说什么呀？”
　　“我给你带了带了礼物。”李澈转移话题从破旧的背包中翻出了一块破帕子。
　　他小心翼翼的碰出一对小巧的银耳环递了过去。
　　那耳环小巧精致，一看就是城里铺子的好东西。
　　“还、还有吃的。”他又翻出两个小袋子一股脑塞了过去。
　　剩下的，是他给父母带的。
　　巧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给我的吗？那你刚刚再说什么呢？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要了。”
　　李澈说的委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什么意思呀？巧儿哪懂你们这些读书人的诗词歌赋。”她道。
　　李澈：“我、我想娶你，我想跟，跟你在一起，我想我想……”
　　“我也想。”巧儿忽道：“下个月有个良辰吉日。”
　　她早就在等了。
　　“我去找，找个媒婆，不不，我我应该现在去提亲的。”
　　“哈哈哈……”
　　二人是在赶集的路上相识的，李澈尝尝帮人抄书到处跑，二人能见上几回，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巧儿姑娘人如其名，绣工很好，李澈有时候会上街帮她卖帕子。
　　李澈说等自己考完就去她家提亲，姑娘就一直等到现在。
　　成亲那天乡里乡亲坐在院子里，恭贺着这对新人。
　　但师堂华的到来打破了本该美好的一天。
　　他看上了新娘，出高价要卖走巧儿。
　　李澈不同意，于是被打了一顿扔了出去。
　　修仙之人就那么轻轻一扔，李澈就被扔飞出去再也看不到影子。
　　于是他又给巧儿父母钱，试图把她买走。
　　巧儿以为李澈死了，她宁死不从，可普通人怎么能跟“仙”斗。
　　于是她一头撞死在了喜堂上。
　　两家父母嚷嚷着报官，虽然师堂华不怕，但是后续的事情太麻烦了，于是他干脆把人全杀了。
　　三个村子半个活口都没留下
　　而这一切，全部被师家人掩盖了过去，时候师家人竟还义正言辞的说他们是被魔修所迫害，要替他们报仇，引的无数人歌功颂德。
　　可事实呢？
　　李澈爬了三天两夜，回去看到的是满地老小的尸体。
　　天那么高，他却飞不高。
　　一个普通人，又怎么能撼动仙人。
　　于是他更名拜访了一家又一家仙门，希望学成报仇。
　　可他杀心太重，又没什么仙缘，没有哪家肯收他。
　　于是嫉恨之下，他走上了另一种“道”。
　　再后来他便投奔了天魔教。
　　师堂华当初杀了多少人，李澈就杀多少人。
　　不，这不够，还要加倍杀回来。
　　……
　　“我这人啊，没什么大志向，就想灭你满门而已。”李澈一把大刀耍的奇快无比，稍不注意就会被砍成肉泥。
　　况且这里地方还小，其他人根本施展不开。
　　“我说那帮老东西怎么都猫着不动呢。”师明珠道。
　　都死了还动什么动。
　　谢清雪：“另一个令牌，是‘师明淮’的吧。”
　　李澈是天魔教的人，那另外两个还能是什么善茬？
　　师明澜道：“那个令牌上刻了个‘四’，这个品阶易容，倒还真看不出来。”
　　那块令牌，属于天魔教第四阁主。
　　其修为远远高于谢清雪，那就更别提师明澜和其他人为什么看不出来了。
　　但是，不对啊，当时一群宗亲长老可都还没死呢。
　　李澈表情不变：“菜就别找借口。”
　　谢清雪横剑劈过去，被其反打回来，差点误伤友军。
　　于是她手指轻抚墙面，寒冰瞬间打通了向外的通道。
　　几人飞身而出，李澈紧跟不舍。
　　“哇哦哦，瞧瞧这是谁啊。”地牢之外，二人恭候多时。
　　师明淮笑道：“原来我们的大师姐真的没死呢。”
　　江浅道：“上来干什么？下面多安全。”
　　“两个叛徒吵死了！”师明珠一剑劈过去了。
　　“我说过我是好人吗？”竹笛稳稳接下长剑，僵持半天，江浅一把把人甩飞了出去：“就这点修为还是找个地方藏着吧。”
　　“你不能杀他。”‘师明淮’皮笑肉不笑：“但另一个可以。”
　　于是，在三人震惊又意外的目光下，他拔出了两把剑。
　　一百是‘他’的本命剑‘三水剑’，另一把则是——“问仙剑”。
　　“‘问仙剑’、怎么会叛主！？”师明珠额头青筋直跳。
　　问仙剑传承至今，本一世拔出剑的人明明是师明澜，现如今竟然到了他手上！？
　　甚至问仙剑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师明淮’微微笑着，一字一句道：“当然是因为，我、比、他、强。”
　　强数十倍。
　　师明澜也挺懵的，不过好在他也不是非问仙剑不可。
　　“长流——”另一把剑破空而来。
　　他的第一把本命剑，独属于他的一把剑。
　　“夺舍吗。”谢清雪道。
　　自从他拿出“三水剑”的那一刻开始，她全明白了。
　　如果天魔教要报复仙门，那怎么能让玄剑宗有反抗的能力呢？
　　于是他们选择了一个人作为切入口，就是修为并不高的师明淮。
　　以他的身份出入玄剑宗轻而易举，栽赃师明澜也是顺手的事。
　　此时跟师家有着血海深仇的李澈也加入了进来。
　　送师明澜下狱，等李澈来报仇时，由‘师明淮’在外分散注意力。
　　最后，就是收拾那些弟子了。
　　她们来的还算及时，没让这里变成尸山血海。
　　‘师明淮’拍手称赞：“全中，那你再猜猜我为什么不干掉他。”
　　“修为大不如前了吧。”谢清雪说着。
　　冲天的寒气冻的人直打哆嗦。
　　白色的雪花缓缓飘落，碰到人时就会变成“血花”飞落在地。
　　“以雪为刃，看来师姐境界有所提升嘛，不过……”江浅祭出竹笛，刺耳的声音传入所有人的耳膜。
　　让人烦躁不已，烦的想自己把自己的耳朵戳烂，最好永远也不要再听到这样的声音。
　　音律抵御着侵袭的寒气，爆发出阵阵蓝光。
　　谢清雪正面一时半会奈何不了江浅，于是她操控飞雪剑飞致其身后跟‘师明淮’打了起来。
　　她一打二不落下风，师明澜和师明珠二打一不占上风。
　　勉强能打。
　　江浅一扭头人都麻了：“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他怎么还真跟一把剑打起来了？！
　　你不是排第四吗？连把飞剑都打不过？！
　　‘师明淮’骂了一声：“靠，不要吵！用的不习惯。”
　　夺舍后的躯体，彻底适应之前跟僵硬的“僵尸”没什么区别，何况在这之前修为还对半砍。
　　明明说的是谢清雪死了，结果不但没死还出现在这里。
　　“好了，谢清雪，停手。”李澈拎着两个人平静道。
　　他的脸上一贯平静如水，甚至连眼神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但是江浅就是觉得，李澈看他们的眼神好像在说：“两个废物”。
　　“威胁我。”谢清雪话虽如此，却也停了手。
　　“对。”李澈道：“自尽吧。”
　　谢清雪：“你不会放人。”
　　他就是来报仇的，还能把人放了？！
　　李澈：“你真觉得你还打的动吗。”
　　海上那一遭，就算她侥幸没死，甚至因此境界突破，可到底也是负了伤。
　　“李兄，你说那么直白就没意思了。”江浅一脸哀怨。
　　本来还能再拖时间演一会。
　　“我叫江不渡。”江浅笑道：“另外，你马上就听不见了。”
　　谢清雪的世界顿时陷入了一片静音，她感觉耳朵里有什么东西在滑动，下意识伸手一摸，满手血迹。
　　邪音入耳，五脏尽伤。
　　——江不渡，第九位阁主。
　　谢清雪疼的浑身打颤，体内的压制不住的‘邪寒’再次翻涌。
　　“好戏如此，”千木拍手称赞，随即语气一冷：“欺负小姑娘，我不爱看。”
　　千木道：“不就一段音律吗，我帮你解了就是。”
　　霎时间，谢清雪只感觉痛处退去，浑身都舒畅的不得了。
　　‘师明淮’都没搞懂她玩的哪一出：“搞什么鬼，你不会真……”
　　下一刻参天古树在二人脚下冲天，飞去了九霄云外。
　　“留一个给你吧。”千木说完也消失不见。
　　此时再看谢清雪，周身萦绕着寒气以及点点的清光。
　　她半眯着眼双手掐诀，飞雪剑的身上散发着此前从未出现过的蓝光，一瞬间一碎再碎直至每一块碎成了拇指般的大小。
　　他想要挡剑，飞雪剑却化作碎片闪着灵光裹挟着霜雪朝他铺天盖地的卷了过来……
　　血红的雪花缓缓飘落，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