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相殊途》山河千里

25、猜想和行动 正月十

　　正月十五，上元节：
　　剑宗的弟子基本下午操练完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个时候，是一年中除了历练，难得的下山机会，可以去山下城中参加花灯会，子时前回来就行。
　　不少人早就计划着下午去玩一玩。
　　柳榆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得赶在其他人下山前离开。
　　东方玉猜着他一准下山，早早的守在了必经之路：“呀？好巧？”
　　她道：“下山带我一个呗。”
　　柳榆闻言气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真是辛苦你了。”
　　东方玉点头，忽略掉他话中的其他意思：“还行，我也想去花灯会。”
　　柳榆：“哦，别死在外面。”
　　时不时毒舌和阴阳怪气，东方玉已经无所谓了。
　　“要去就快点。”东方玉转身便走：“晚了跟他们撞上你就不用去了。”
　　是夜，花灯节：
　　明月高悬天边，一盏接一盏的孔明灯从地面飞起，石拱桥上行人来来往往，河面上飘着各式样的花灯。
　　城西的一家掌柜举办了猜灯谜得奖品的活动，城北一家花灯铺提供材料可以自己做，城东的几家点心铺的点心刚出炉香的很……
　　东方玉逛半圈下来手里的东西已经快拿不住了。
　　她一手提螃蟹花灯，一手拿着油纸包裹的点心，在每一个感兴趣的摊贩前驻足停留。
　　但是她似乎忘了什么？
　　“夫人，买一个河灯吧，许愿很灵的。”路边一个小姑娘卖力推荐着手里的河灯。
　　但是外观做的太普通了，没有什么人去看。
　　见东方玉朝这边过来，小姑娘立马笑容相迎：“姐姐，买一个吧，许愿很灵的。”
　　东方玉问：“多少钱呀。”
　　小姑娘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只要六文钱。”
　　东方玉蹲下身随便挑了一个：“你伸手，姐姐给你点好东西。”
　　小姑娘听话的伸手，忽然感觉手中有些沉。
　　低头一看竟是一些碎银。
　　小女孩在一抬头，给她钱的姐姐已经不见了。
　　东方玉拿着河灯来到河岸边，心里还在想着许个什么愿望。
　　忽的听到岸边一侧人群的惊呼。
　　“那两个人居然能在水上在走，莫不是我眼花！？”
　　“这附近某个山上就有很多这样的奇人。”
　　“对啊，还在夏天下过雪呢。”
　　东方玉心想着应该是普通弟子下山迟了心急赶路。
　　结果一抬头看见水面上的人竟然是柳榆？！
　　他身后追着的那位因为角度问题看不到脸。
　　东方玉这才想起来刚下山俩人就走散了，全然忘记了还有这回事！
　　她丢下东西，找了个人相对较少的地方，路上随手折了一截树枝，踩着树枝在水面上划起一阵波纹，引的岸上的人啧啧称奇。
　　柳榆人生头一次觉得自己离死是那么近。
　　心慌过后，他竟然觉得无所谓。
　　那人语调平缓，甚至带着些关心：“怎么不跑了？”
　　柳榆停在原地微微喘息，却依旧不忘嘲讽：“你表演个自杀我会很高兴的。”
　　男人道：“你能不做无谓的挣扎我也很高兴。”
　　柳榆闻言笑得前仰后合：“你也就修了个元婴大圆满吧，怪不得要走什么邪魔歪道。”
　　男人似乎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你呢？这下场这不好啊。”
　　柳榆只笑笑，抽出腰间的匕首对着自己就要捅下去。
　　手挥到半空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牢牢束缚在了原位，一动也不能动。
　　忽然间，两条藤蔓不知何时从黄土碎下冒了出来，抓住男子的脚踝猛地将其往外拉。
　　男子没有反应过来猛然间还真被拽了两下。
　　“你从哪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东方玉看清他面容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多日不见，道无极依旧身着灰色道袍手拿拂尘，只是看上去年轻了不少，但白发似乎又多了一些。
　　道无极轻轻踩断藤蔓：“好事成双啊。”
　　没想到东方玉会送上门来。
　　她面上强壮镇定，实则内心快慌死了：：“附近都是剑宗的人，你怎敢在这里动手！？”
　　道无极：“敢不敢，是我的事，你们也没法知道后续。”
　　毕竟你们要死了。
　　柳榆倒是很淡定：“我想说个死前遗言。”
　　两人：“……”
　　你真是生死看淡啊。
　　柳榆：“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说还不让说了？”
　　反正他是打不过，东方玉估计也够呛。
　　于是道无极趁他说这话时，拿捆仙绳干脆利落的把两人绑了起来。
　　这下好了，彻底别想跑了。
　　东方玉抗议：“你图他就算了，图我什么？！”
　　就算为了《本草经》，他怎么样都是拿不到的。
　　道无极压根就没打这个主意：“东方柔找你。”
　　抓她回去，云华宗能给的远比一本经书来的实在。
　　“你不会取金蛊。”柳榆依旧是无所谓的态度：“我猜你得去见千木。”
　　当年圣女留下的那个孩子就是柳榆。
　　他遗传了母亲体内的“金蛊”，幼时来到了中原。
　　但苗疆大祭司害怕柳榆的存在误了自己的大事，一次又一次派人暗中追杀，连带着向众仙门请求。
　　只说有个叛徒跑去了中原，倘若有人遇见格杀勿论就好。
　　柳榆：“但是，你就没想过她究竟会不会给你呢？”
　　千木一定是找到有关“金蛊”的修炼方法，若不然她那天也不会去。
　　道无极轻甩拂尘来到他面前：“你想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你们？”
　　“不，我想说，我身上没有你要的蛊。”柳榆缓缓道：“而且，你要死了。”
　　“什么？”道无极觉得自己听见了什么笑话。
　　就在此时，两人身上的捆仙绳同时断裂开来。
　　柳榆一把扯住他的拂尘，看着他勾了勾嘴角：“你不好奇月影突破到哪种境界了吗？”
　　道无极面色当即就变了。
　　柳榆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紫色的小圆珠子，那珠子不断闪着诡异的紫光：“慌什么，你们追杀我那么多年我都没怕。”
　　“那你去死吧！”道无极扯回拂尘，拂尘轻轻刮过柳榆的面庞，留下了几道血淋淋的痕迹。
　　柳榆不仅不躲反而迎了过去：“我也会用毒。”
　　此时道无极忽觉胳膊一阵刺痛，撩开衣服一看，青紫的毒发痕迹迅速爬满了他的胳膊。
　　“唰”的一下，他的胳膊被一张符纸切掉。
　　符纸飞回蓝砚手中，她甩了甩上面的血水：“杀了他。”
　　接着他两张符纸对着东方玉扔了过去。
　　东方玉手中灵光闪动，躲避的同时，踩着藤蔓高飞于半空中。
　　灵符打在藤蔓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东方玉变出一个木棍敲了回去。
　　蓝砚刚准备画符烧掉木棍，东方玉直接虚晃一枪，在他背面一条藤蔓拍了下去。
　　“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呢。”
　　蓝砚反应及时没有被拍中：“那要看跟谁比了。”
　　“混账东西！”道无极气的直骂。
　　他还从来没有在谁手上吃过这样的亏！
　　就这么眨眼功夫，柳榆被他单手掐着脖子摁在了一棵树上。
　　窒息感涌上了上来，柳榆不做丝毫反抗，只是笑着：“现在想杀我已经迟了。”
　　蓝砚这才惊觉：“快松手！”
　　但，已经迟了。
　　柳榆费力的抬起一只手，将道无极掐自己脖子的手死死摁住。
　　“那就、一起去死吧。”
　　另一只手上的紫色灵球忽的发出更刺眼的光芒。
　　蓝砚惊呼：“快松手，他要自爆！”
　　修士在被比如绝境时，可调动全身灵力运转金丹集中在一个位置。
　　自爆可以拉着对面比自己强点的修士一换一，但修为远高于自己的不行。
　　他这么干道无极最多重伤，但是加上他手上那个灵珠子就不一定了。
　　话音未落，强烈的冲击传来，树木东倒西歪柳榆在过的原地留下一个凹下去的大坑。
　　蓝砚看愣了，偏偏又不信邪的跑过去。
　　那处半个人影都看不见，只留下了一个大坑。
　　这个关头他怎么能这么莽撞！！
　　再一转头，东方玉已经跑没影了。
　　不行，东方玉必须死！
　　他用了一张“探位灵符”很快就追上了。
　　东方玉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沙沙声，扭头看了一眼，对方已经快到跟前了，她回身束起一道木墙然后接着拼命跑。
　　“追这么快！？”
　　蓝砚甩出一张“换位符”眨眼间出现在东方玉的前路，紧接着就是一支由灵符幻化而成的飞箭。
　　“你必须死！”
　　“叮——”一支透亮的冰箭破空而来，两支箭矢相撞的瞬间，灵符被打回原形，冰箭直冲蓝砚而去。
　　蓝砚翻身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后，冰箭射中树木的瞬间凝结出一片寒冰。
　　大事不妙啊。
　　东方玉快激动哭了：“师姐救我！”
　　他们回来了！？偏偏在这个时候！
　　蓝砚想杀东方玉恐怕是不行了。
　　在师家的底盘他怎么都是吃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树干后没了动静，东方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得大喊：“不要放他走！他跟道无极是一伙的！”
　　谢清雪倒是没急着追，拉起弓箭对准东方玉前方的小路。
　　蓝砚在此时偷跑不成反被师明澜逼了回来。
　　谢清雪见此挽弓的手微微一松。
　　蓝砚听到了身后破空而来的声音，一张符就抵掉了。
　　蓝砚眼看着自己彻底跑不掉了：“回来的真是时候啊。”
　　谢清雪：“你要干什么。”
　　师明澜：“蓝宗主，刚才还义正言辞说要一致对外，你这做兄长的这么快就要打她的脸？”
　　蓝砚双手一摊：“我本来就不是蓝家的人，她的决定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要信他的鬼话！”东方玉道：“他跟千木也脱不了干系！！”
　　道无极跟千木有关联，蓝砚认识道无极，两人之间未必没有相连。
　　“你不说还好。”蓝砚道：“一说他们就更得死了。”
　　三支箭矢与长剑一同落下。
　　他咬破手指将血液滴在了地上，刹那间脚底出现了一个闪着诡异红光的法阵。
　　那三十冰箭在进入法阵范围的刹那调转方向反刺谢清雪而去。
　　师明澜的剑在落到身上前忽觉一阵怪异之感。
　　剑刃砍在他身上却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东方玉认得那阵法，跟师堂华那日用的实在太相似了：“那是、红阳丹！？”
　　“聪明。”蓝砚踏步出去，阵法随着他手上的灵符的闪动，扩大了两倍不止，范围直接到了所有人脚底。
　　“你再想想修士没了灵力会怎样。”
　　消耗殆尽可以慢慢修炼补回来，若强行抽干灵力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能十分清楚的感知到体内的灵力在源源不断的消失。
　　灵力在消失，打他却需要灵力，用了就会消耗，一直到死！这根本无解！！
　　谢清雪劈手打想他后脖颈处。
　　蓝砚抬胳膊回身格挡：“要纯比武功吗？”
　　谢清雪微微弯腰一个扫堂腿：“未尝不可。”
　　腕力相抵的瞬间，谢清雪下腰伸脚勾住对方的脚踝，蓝砚后仰翻了个跟头斜身脚踩树木借力，双手合十成拳砸向谢清雪。
　　谢清雪向后一倒，单手撑地侧翻落地的瞬间，劈手打了回去。
　　蓝砚猛地跳起，凌冽掌风与他的腹部堪堪擦过。
　　明明灵力在被吸收着，她本该浑身无力才是，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气劲。
　　蓝砚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刚刚画了法阵。
　　他跳到一棵树枝上：“不跟你打了。”
　　他说到“你”字时，寒冰瞬间包裹整棵大树，刹那间变成了碎冰渣。
　　如果不是他闪的快，他也难逃一劫。
　　既然这样的话。
　　风雪将此地笼罩，寒风裹挟的冰锥狂轰滥炸……
　　不过半刻钟，谢清雪彻底败下阵来。
　　蓝砚指尖的灵光闪烁着，一支冰箭逐渐成型。
　　他在吸收了那个人灵力的同时，可以掌握那个人在这些灵力中所领悟到的一切。
　　蓝砚用谢清雪的灵力反打了谢清雪。
　　“噗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黑色的匕首从身后贯穿了他丹田的位置。
　　东方玉双手颤抖，却干脆利落的拔出匕首又是一刀。
　　“咔嚓、”灵力裹挟着匕首，似乎刺中了什么东西。
　　那诡异的红色阵法停止闪动，在一瞬间碎裂。
　　东方玉手腕一转，匕首裹挟着一颗金红色相交的金丹滚了出来。
　　她快速捡起那颗金丹往外跑。
　　在蓝砚不可置信宛若见鬼一般的目光中谢清雪一剑结果了他。
　　东方玉没跑几步便摔在了地上，她浑身颤抖，神情惊恐却，眼神中却又带着些隐隐的欣喜：“我，我猜的没错、”
　　她手抖得的厉害，拿着那颗灵丹给他们二人看：“我猜的没错、我猜对了？！我猜对了！”
　　那天，师堂华的红阳丹是在体外，他借此吸收灵力之后才将红阳丹跟自己融合。
　　那蓝砚应该也是如此，只是东方玉没有看见他的红阳丹，他却依旧能使用这个术法。
　　那么她猜想蓝砚应该已经吞掉了红阳丹。
　　他在试图把自己的金丹跟红阳丹结合。
　　金丹是修士自己炼出来的，非死不可得，红阳丹却是外力炼出来的，如果二者相结合，“金丹”的本质就已经变了，那么很可能能生刨出来。
　　建立在一切猜想成立的情况下，她需要离开阵法出去找一把工具，一把趁手的工具。
　　柳榆曾经的黑色匕首，他曾经想用这个来结果自己，在已知其血脉特殊的情况下，他不想帮助千木。
　　那么这个匕首一定不一般。
　　一定是一把可以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的匕首。
　　既然如此，那必不可能轻易就被粉碎。
　　于是在师明澜的帮助下，她脱离法阵，折回去寻找。
　　竟然真的找到了那把匕首！
　　那么实践开始。
　　就在蓝砚一心想结果谢清雪时，一把黑色的匕首将其捅了个对穿。
　　东方玉头一回干这种事情，双手依旧哆哆嗦嗦抖个不停，甚至连话都说不大利索。
　　她喘着粗气极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猜对了、我是对的！”
　　“小玉，冷静冷静。”她每说一边，谢清雪就一遍遍的安抚她。
　　师明澜忽的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等等、它怎么一直在……”
　　二人这才把注意力转移过去。
　　此时东方玉左手上拿着的是那颗灵丹，大小约莫跟一颗药丸差不多大小，而此刻那灵丹已经有一半融入进了她掌心。
　　“它！？它！怎么会这样！？”东方玉面色大变登时慌的狂甩手。
　　谢清雪都抓不住她。
　　可那小球已经有一半没入她掌心，甩是甩不掉的。
　　东方玉一直拿在手里怎的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怎么，怎么会这样！？不、不我可以，我可以把它消除掉。”东方玉强迫自己冷静，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个解决掉。
　　“借我一点灵力。”
　　话音未落，两股灵力涌入了她身上。
　　东方玉手上绿光大盛了一瞬，那东西从其手中剥离、飞出，接着跟金丹剥离开来。
　　金丹离开了主人，一瞬间化作极其微小的点点金光散落。
　　红阳丹明显小了很多。
　　东方玉仿佛看见了希望，绿色的光粒子包裹着红阳丹，将其一点点的消磨殆尽。
　　“我可以、我成功了，我成——”东方玉粗喘着气，一头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