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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请死 他想跪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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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禹:……我吗?
“你看我动得了不?”他无奈叹气,身体却很诚实地挡在明光前头。
“你忘了我是你的挂吗?”系统无语,“你能不能拿出点反派的作风来,窝囊就算了还是个死恋爱脑,她堂堂饕餮没拆了你就不错了,要你保护?”
她气死了,上面到底看中江禹什么?
他正得发邪,也懒得升天,都什么情况了,他还这副世界爆炸关我屁事的态度。连惊恐的情绪都不想波动吗,那真的很王八蛋了。
“我给你加满,你!立刻!杀了!陶破风!”系统的小圆手在虚拟屏幕上点点点,“邪药算个屁!我能让你无痛一秒蹦上远游境!”
“别搞……”觉察体内灵气翻涌,江禹绷不住了,“你当大力水手掰手腕,只要吃的菠菜够多,对面就赢不了,现在是比大小的时候吗?”
真当他这小破身板受得住?到时候两个远游境一齐爆炸,那场面,啧啧啧——血肉烟花。
“那你倒是想办法啊!我不想死!”系统急得团团转。
“慌什么?”明光阴恻恻地笑。
胃不舒服,但她没死呢,何至于让一个虚假的临天境活蹦乱跳。
“江禹,召唤我。”
“哈?”
在战斗这方面,现在的系统比江禹通人性些,明光话音刚落,灵力漩涡出现在江禹身周。
这一次入十二阶远没有上回负担大,召唤法阵一瞬展开,所需的磅礴灵气竟让陶破风那边疯狂的进阶有了短暂的凝滞。
最后一根法线落地运行,江禹才找回声音:“等等,怎么召唤?”
这玩意不是随机的吗?而且还没有出金保底。
“笨!”明光揪着他的耳朵大声说,“你多想想我呀。”
如江禹前两次召唤,因为没有迫切的渴望,召唤阵便根据召唤师的状态自主匹配。想不开盲盒,召唤师不仅需要一定的实力,更要有强大的思念。
有时候,思念到达一定程度,甚至可以弥补实力的不足,召唤出超越极限的强者。
“江禹,你希望我有多强?”
“多强都可以?”
“当然。”
江禹默然,感受着掌下汹涌的灵力,迟疑一瞬:“会对你有负担吗?”
明光的现在的实力,估摸在十阶到开元境之间,想完全压制陶破风,大抵需要货真价实的远游境。他两次承受远高于肉身强度的灵蕴,清楚那种仿佛气球即将爆炸的胀痛。
她要提升的境界远比他多,肯定比他更加难受。
明光一怔,恼怒地踹他小腿肚:“少废话,赶紧的。”
江禹轻嘶,唇角却是不自觉地翘了翘。
他定定神,大好晴天骤然电闪雷鸣,黑云翻涌聚合,明光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凶恶灵兽。它的角冠穿透云层,令灿金色的日光倾泻,迎着风,披挂的彩帛四角铃铛彻响高天。
应召而来,便不受云沧法则限制。
绝对压制的洪荒气息喷薄而出,无差别压在每个人头顶。
江禹仰望着她,膝盖竟不自控地软成面团。
他想跪下去,为这神迹。
传闻中的凶兽饕餮,有种说法是龙生的九子之一。
他一度奇怪为什么脱胎于三次元传说的创作里,明光会是可爱漂亮的毛茸茸,现在方知,那不是她的本相。
她当披一身锐利的五彩鳞片,威严狞厉。
他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明光的本相这般强横,不如他咬咬牙,让系统□□一把,看看远游境的景色。
让明光用云沧上界的力量打一个靠磕药堆数值的卡拉米,跟大炮轰蚊子有什么区别。
无机质的赤色眼瞳扫过陶破风,风止云淡,十二阶的修为被江禹挥霍殆尽,法阵如尘烟散去,恶兽身形只短暂地显露在云端,恍似错觉。
陶破风反常理的攀升却因这虚空的一眼停滞。
众人身上皆一轻。
江禹第一时间找明光。
他扶稳少女的刹那,有凌厉剑风拔地而起。
是乔云淡。
链剑吞吐的光芒更盛围堵江禹时,吐息间,剑尖已击碎陶破风的护体罡气,柔软的剑锋盘旋折返,他胸腔中最柔软的要害坦陈于她的剑下。
血珠滚出,被灵蕴温养过的每一寸筋骨皮肉,都为她让路。
但陶破风不想死,他本能地握住剑刃,却因丹毒反噬,双目皆盲,白惨惨的瞳孔望着杀意冲天的方位,文气的脸上爬满狰狞紫纹。
喉腔如火燎,角力多时,在最后的关头,他艰难地溢出一声破碎呼唤。
“小妹……”
乔云淡的剑顿住。
过往种种,走马灯般闪念而过。
她弃合欢道的头三年里,落魄至极,蜷缩在凡泥烟尘,当无依的村女。
是捡来的陶破风养活她,她放不下修士的身段,他便替她奔走于村头田垄,替她挡回冷嘲热讽。
他说:“合欢道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无上道术,小妹,你振作起来,我带你去秘境里寻机缘,定能叫你重新入道。”
他知她喜爱明艳饰品,做村夫时,攒钱大半年的钱,买一支素银簪子置于妆台,做空盗时,也会专程将金银换做头面。
“大哥没本事,但大哥就算豁出命,也会让你没有后顾之忧的。云淡,你是翱翔的鹰,总有一天,你会回到大宗门里去,接受最正统的传承,然后突破远游境,去看云沧外的风光,在三千世界间自如来去 。”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他第一次突破?还是跨过七阶门槛,得以锤炼道心时?
他们曾在微末时扶持相携,最后却都面目全非。
链剑与杀意皆淡。
乔云淡的心软,便是他的一线生机!
这可不行啊。
明光轻啧。
要是知道陶破风这么难杀,早前就不让那些可怜的炉鼎留一手了。
可惜她现在连手指头都是软的,只得推推江禹:“你去。”
“他没杀过人。”系统冷不丁道。
明光:?
明光:“骗人的吧,你不是反派吗?你居然没杀过人?”
“在我的家乡,杀人违法。”江禹贴着她,窝窝囊囊,“我连鸡都没杀过。”
这还是司华年那个大魔头的亲传弟子吗?
到底是怎样和平的国度,才能养出这么个温良纯洁的男人。
明光翻了个白眼,一把掀开废物,强撑着最后的精力,卷袖子,下高台,伸手。
前排的空盗很会看眼色,乖乖将自己的佩刀奉到明光掌心。
她提气,拎刀。
刀身与灵力共鸣,发出尖锐的噪音,陶破风循声猛然回转身体。
明光砍碎了他匆忙支起的结界,他不得已抬起右臂抵挡。
丹药的能效被迫终止,他的境界一跌再跌,如今也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他能用感情牌从乔云淡处换取逃生的可能,但明光只要他死!
不趁手的刀上挑,断臂与鲜血扬起,陶破风的惨叫响彻云霄。
乔云淡紧了紧握剑的手,终究一言不发,散去命轮。
她做不到救他。
他反复践踏她钟爱的合欢道,折磨死了那么多女修。
不亲手了结他,已是念了旧情。
当年她捡回他,不叫他饿死在流民的队伍里,他便用十数年的陪伴还了恩,如今他们两清。
正如他所说,她是翱翔九天的鹰,断不会被任何人绊住手脚。
今日他已成累赘,所以——请死。
乔云淡别过脸。
再一刀劈下,明光已然力竭,别人的本命法器卷了刃,刀锋卡在陶破风锁骨中,鲜血浇了她一身。
刀柄变得滑腻,刀下将死的肉块却在挣扎,她一时失利,竟让阔刀脱手。
陶破风负刀奔逃,仅剩的左手慌张地托起刀刃,企图将它拔出。
他目盲,寻不到路,便如无头苍蝇般在空盗们围起来的圈中乱撞,鲜血洒得到处都是,甲板上的情状堪比阿鼻地狱里恶鬼滚过的刀山。
“给他个痛快吧。”江禹闭了闭眼,咬住舌尖,强行按下涌上来的酸水。
如此场面,他从未见过。
太惨烈。
“谁能给?”系统摊手,“乔云淡失了杀心,明光没了力气,空盗们不忍心对昔日的首领下手,宿主,你敢杀吗?”
“我……”
系统难得正经地叹了口气:“宿主,我说过的吧,这里是一本书。”
“知道。”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纸片人,杀他们,跟撕一张纸没区别,你不用有负担。”系统说着,快速操作了些什么,“宿主,睁眼看看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吧。”
识海中浪涌千层,识海外,万事万物倒映入他眼底,一片惨白。
脚下是纸,手边是纸,连飞舟外柔软的云朵也显现出纸折的质感。
极目所眺的天边,漏出一角霓虹色的数据代码。
而眼前的飞舟,艳红的血换做绿色的液体,千篇一律的纸人面孔,围着独臂的纸人。
江禹拧起眉。
他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的。
理智告诉他,纸片人就是纸片人,为剧情服务,为读者服务,陶破风本就要死的,杀了也无可厚非。
但又有另一种声音撕扯着他,瞧啊,作者笔墨未到的地方,原身不也好好地长到十八岁,还为师们出了趟任务——书中人也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人生轨迹。
“杀了本该死在叶素尘手里的陶破风,我就彻底介入书中的因果了,对不对?”
穿书人就此变成书中人,他杀陶破风如裂纸,恰恰佐证这一身血肉,也是纸。既然都是纸,他似乎没有以高纬生物的视角,摆弄他们的资格。
这本就是悖论。
“你在害怕什么?”系统逼问。
一道清冷视线穿越呆板的纸人,落在他身上。
有如千钧,破除迷惘。
他望见一双赤红的眼瞳。
在他的视角,明光也是纸片人。
但她在动,情绪、呼吸、视线,都在动,不受代码限制地动。
系统轻轻“咦”了一声。
“江禹,动手。”
风卷起纸屑,少女脸上的神情转瞬生动,冰冷的杀意辗过识海,他仿佛被一只十厘米高跟鞋敲了脑袋。
他本能地执行。
真实的肩骨碎在掌下,他感知到心脏的停跳。
陶破风裂开了,散作满天的纸片,如雪花般落满他的肩头。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看,杀人就这么简单,没有狰狞恶心的血和惨叫,反而很漂亮呢。”系统欢欣的低语像恶魔的引诱,“宿主,你不是说要把穿书当沉浸式角色扮演游戏玩吗,死去的人终会在一周目结束时刷新的。”
“闭嘴吧你!”饕餮纹跳起来,一脚踹开系统,“江禹,我不管你以前的观念是什么,但现在,我不许你把杀人看作轻飘飘的事。”
“它很重!很重!”
纸质的世界在他眼底退去,温度回来了。
陶破风倒在血泊里,空盗们的脸上,流露出不一的神色,窃喜、惆怅、悲伤,乔云淡按了按泛红的眼角,低声招呼心腹收尸。
“你就是杀了人,他不是好人,但断云号上下会为他挂白,你能明白吗?”明光一字一顿道,“逃避它,或许会让你免受良心的谴责,会让你以后更轻易地动手杀人,但你不知道生命的分量,你当不了真正的坏人。”
“江禹,别哭啦,反派可不会露出你这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