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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偷人 身边的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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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华年的声音融在烟雾里,随不可察的细风盘旋,而后飘散。
不真切,不清晰。
但每个字都很重。
郑重。
明光的第一反应是——从床上跳起来,大声反驳:“你放什么屁!伟大的饕餮大人怎么可能厌食,我、我昨晚还差点吃了你的大徒弟。”
司华年呵笑:“你骗不了我。”
洞世之瞳观过去、现在、未来,世间事在她眼中都无所遁形。同明光打的第一个照面,她便看出她与江禹契约的古怪,何况方才那番细致的推宫聚灵,秘密藏得再深,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明光在她的笃定里很快便败下阵来,抱着被子坐回去,咕哝道:“我厌食是因为天生残缺,天上地下,有谁能给伟大的饕餮大人下诅咒,你不要乱讲。”
司华年并不急于作答,她抬手掐诀,食指往明光胸前的衣结上一点,拳头大的光团浮现,吞吐着里头赤红的物件。
“看见了吗,这便是诅咒之锁,锁住你与生俱来的天赋。饕餮无法进食会面临什么样的危机,你比我清楚。”
明光提刀:“我去砍死他!敢对姑奶奶下咒,他几个脑袋!”
司华年笑着摇了摇头。
女孩气势汹汹地从她身边窜出去,帘幔剧烈摇晃,但安稳不过三秒,她蹭蹭蹭地倒退回来,一个猛扎子扑进床榻,在再次摇晃起来的帘幔里,单手撑着脑袋,十分高深地盯着她。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哦?因为不知道要找谁报仇?”
“非也非也。”明光竖起一个手指摇了摇,“我,饕餮,先胎生,后化卵,打出生起,就没离开过我娘半步,我娘看我跟看眼珠子似的,谁能给我下咒?”
“你又欺负我,我会跟江禹告状的。”
“这我倒是不清楚了,但无论谁给你下咒,用何种方式下咒,你都已经这样了,不是吗?”司华年道,“残缺的饕餮可背负不起天命,还很有可能夭折。”
“才不会呢,”明光反驳她嘴里的夭折,“我会努力找到食物的。”
“当然。这个诅咒很古怪,虽然锁住你的天赋,但同时,也锁住了你暴食的本能。你确非不能进食,只是厌恶带有灵气的食物而已,你会觉得它们恶心。”
“云沧就没有不带灵气的东西,我的生存环境很恶劣的。”
“是,即便是桌椅板凳这样的死物,也因浸淫修士灵蕴多年,而沾染上灵气。”司华年道,“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下咒之人给你留下的生机,是恶念。”
“对你存贪念、起杀心的人与兽,都可以成为你的食物,譬如我那不争气的大弟子,又譬如那些前往桃溪山寻找你的散修。你便是用这样的方式,维持住你的命。”
明光鼓起脸:“我讨厌你。”
司华年笑一声,跟看自家毫无杀伤力的小孩般。
她道:“没有指摘你的意思,人活一世,总要为己,技不如人,就要认命。但我想,你现在应该思考怎样解除诅咒,总不能一辈子都靠别人的意念活着,在这方面,你吃过阿禹的苦头,比我有体会。”
“王八蛋。”明光小声咒骂。
“嗯?”司华年歪头盯着她,隐有洞悉的调笑之意。
明光对当面骂人家徒弟这种事毫无负担,甚至理直气壮地索要解决办法。
“我不懂咒术,但你们巫族人肯定懂,”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给我解咒。”
司华年挑眉:“你这只小饕餮……”
“等等,我先声明,想以此要挟我解除契约,也要等我解咒之后。”
“……还挺精明。”
“那必须,我一只刚成年的饕餮,就要和你们云沧这些浑身上下长满心眼的老怪物斗法,总得谨慎点。”
“刚成年的饕餮,少说也有三百岁,”司华年唔一声,“满打满算,我活过的年岁还不及你的零头,到底谁才是老怪物?”
“那怎么能一样呢!”
司华年扑哧一乐:“罢了,不逗你了。你的条件,我答应了,就当卖你个人情,不过,我学艺不精,未得巫族传承,帮不了你。”
明光顿时挂脸:“你好没用啊。”
“我帮不了你,不代表没有办法解咒。”
“什么意思?”明光收起嫌弃脸,很感兴趣地把脑袋往她那头凑了凑。
“最好的路子,是请巫族的大族长出手,但巫族闭锁多年,无人知晓入口方位,我乃巫族叛逆,更无从联系,即便能为你引荐,也只怕你会被族中的老古板们剁成臊子。”
“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太初学宫碰碰运气了。”
“太初学宫?”明光若有所思。
“天下学府之首,是无数天才的摇篮。在下不才,曾是学宫院首的得意门生,在学宫大比上守擂三日,攻擂三日,未尝败绩,至今无人能破此记录。”司华年谦虚地笑了笑,“时隔多年,这微末名声应当能为你举荐。”
“但你现在是太初学宫的敌人。”明光道,“大正脸悬赏令挂学宫门口,供路过学子唾、嗯……观瞻的那种敌人。”
“巫族会把你引荐的人剁成臊子,难道太初学宫就不会吗?”
“你咋这么能树敌呢?”明光啧啧,一脸大聪明的通透,“做人不圆滑。”
“你好失败哦。”
司华年保持着微笑:“闭嘴。”
“还想不想解咒了?”
“哦。”明光闷闷地妥协。
司华年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道:“即便有推荐信,太初学宫的竞争也依旧激烈,想获得进入藏经阁的资格,你只能靠自己。”
“没有人会拒绝伟大的饕餮大人,就算是天下学府之首的太初学宫,也!不!能!”明光单脚踩枕头,骄傲地昂首叉腰。
“天真。”司华年轻哼,“不怕月黑风高被人套麻袋捆走,你便尽管大声嚷嚷你是饕餮。”
“那我要带上江禹,他是我的人,我去哪他去哪,他必须时时刻刻贴身保护我!”
“想都别想!”
司华年无情拒绝,不给半点商量的余地。
但明光那句“带上江禹”,是通知。
翌日,蚀月谷为她准备的飞舟提前启程,带着她和被她一闷棍敲晕的江禹,趁着月黑风高,莽撞地垂直起飞。
季疏白站在那片因明光和江禹“切磋”而荒败的草地上,遥望直冲云霄的飞舟,脸上的神情逐渐裂开。
他还没修好……
师尊说饕餮明日才会动身前往太初学宫,为此,他被特别赦免不用面壁思过,修好飞舟将功折罪。
他连轴转了两天,特别勤劳地举着把锤子敲敲敲,目前只剩下舱体内部一块非常重要的零件没安上去,少了它,飞舟很容易解体的!
但谁曾想呢,猴急的饕餮大人这点时间都不留给他。
赶着去投胎啊!
他吐出一口浊气,想到江禹也在那艘飞舟上,忽然就幸灾乐祸起来。
飞吧飞吧,就饕餮那开飞舟的稀烂技术,他指定死半道。
黄泉路上有举世罕见的凶兽大人作陪,也算他小子好命!
“疏白,”隔着亭台楼阁,司华年唤他一声,“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静室里,女子墨发迤地,蒙眼的白布被她攥在掌心,雪白瞳孔泛出奇异的浅金色泽。
旁人不能见,数不清的金色丝线几乎将她吞没。
她从万万千的金丝中捕捉住远端的数根,凝望着。整一夜,它们的光芒数度明灭,直到……明光带走江禹,它们便如烟一般,散了。
天地之间,生出更多金丝,填补上它们腾出的空位。
司华年的面色无波无澜,仿佛早已预见。
她重新戴好白巾,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的季疏白适时地叩门。
烛火中,她道:“疏白,蚀月谷只剩下你我,有些事,该解决了。”
屏风后,青年的身影微微一颤,他猛然抬起头。
“我开辟蚀月谷,不是为了避战、休养生息,也不是为了创建势力、蓄势待发,我只是在等。”
“现在,人齐了。”
“疏白,你还记得我的初衷吗?”
季疏白沉默片刻,艰涩道:“弟子不敢忘。”
“很好,你该做应该做的事了,不要耽于儿女情长,叫我失望。”
*
星月从船舷边流过,明光支着脑袋看床榻上安眠的江禹。
她生怕他不晕,专门挑了根又大又粗的烧火棍,往他后脑勺咔咔抡,但……好像有些用力过头了。
她反思。
怎么还不醒哇?
她期待他睁眼后的反应,会高兴吗?他们又能在一起了欸!
明光伸出手,戳他的脸颊肉。
江禹没反应,她索性爬到床上,乖乖巧巧地跪在他身边,端详这张颇具姿色的脸。
半盏茶后,她掏出了炭笔。
江禹醒来时,天刚擦亮,后脑勺尖锐的痛意,让他出离愤怒。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明!光!”
“在!”身边的被子里拱起一座小山,少女萌萌地举着手爬起来,赤瞳亮晶晶,“你醒啦~”
一腔怒火砸进棉花里,江禹闭了闭眼,扯唇:“再不醒就死了。”
他揉着后脑勺,没好气地问:“有什么事情不能商量,非得给我一闷棍才行?”
“我没有很用力哦,才不会死。”明光道,“都怪你师尊,不让你陪我去太初学宫,我只能把你偷出来啦。”
江禹扶额:“你是不是忘了,太初学宫和蚀月谷是死敌,我修的是蚀月谷心法,手往测灵石上一搭,能当场喜提酣畅淋漓的追杀。”
明光故意问他:“那怎么办?”
“掉头,回去。”江禹冷静道。
话音刚落,飞舟一震,似乎撞上什么,竟打着摆子停在了原地。
明光把脑袋从舷窗探出去,迎着晨曦,才发现他们被一伙蒙面壮汉包围了。
对方的飞舟比蚀月谷的更高大华丽,随便一撞都能让他们这艘小破烂当场报废。壮汉们洋溢着欢乐的笑声,见她露头,更是肆无忌惮地言些秽语。
什么爷啊奶啊小花小草还带小鸟玩,明光一个字都没听懂,睁着双单纯的赤红眼睛问:“你们干嘛来的?”
“老子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