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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偏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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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面积不小,一楼加地下室将近三百平。一楼只有三个卧室,飞机户型,客厅居中朝南,老人房和主卧也朝南,北侧由西到东依次是厨房、餐厅和儿童房,中间过道的尽头是两个卫生间。
唐绍光、舒玉蓉住老人房,秦文泽住一楼北卧,也是唐舒研未来的房间。
“果果,你住那间房。”唐绍光站在过道上指着主卧说。
唐舒砚没有进去看主卧,在她听到父亲说他们要住老人房,她已经猜到妹妹住主卧,她提前走到楼梯口,想尽快看看她的床,她不敢期待有个像样的房间,只要床不潮湿、没有霉味就好了。
何武阳用玻璃封了客厅外的阳台,把楼板打掉,做了向下的楼梯,楼梯用玻璃护栏,旋转楼梯下是一个榻榻米。
“我不会要睡这里吧?”唐舒砚心想,虽然五米多宽的窗引下来的光线还行,可是睡在楼梯中间的感觉很难受啊,总想着会不会有人从客厅走下来,或者有人站在窗户边往下看,这儿也没见窗帘。
“俏俏、果果,看那边!那儿有舞蹈把杆,这个厅有四十多平,长八米多,宽五米多,你们怎么跳都行,当初我收到他发的平面图,一眼就看中了这里。”
地下室的宽厅对应楼上的玄关、老人房、客厅和过道,西墙边有一排舞蹈把杆,有了楼上客厅阳台引下来的光线和通风,似乎呼吸也不憋闷。
唐舒砚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摸了摸舞蹈把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跳舞了。
回头的时候,看到南墙上有一条整齐的裂缝,她一时好奇,伸手一推,竟然推开了,看到一个极小极小的卧室,九十公分的单人床靠西墙,门边一个小小床头柜,床对面有一张书桌。
唐舒砚进去拉开书桌上的窗帘,看到窗户外的楼梯,猜想这里大约对应楼上老人房外面的阳台位置,她又看到门背后一个九十公分宽的衣柜。
唐舒砚点点头,心想勉强还可以接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床、书桌、衣柜和窗帘都有了,采光、通风差了点,台灯、空调都开上,应该能住吧,一年凑合半个月总没关系。
“俏俏,你在那里看什么?那是保姆房,快过来这边。”唐绍光推开对应楼上餐厅的位置的移门,笑着说:“楼上没有书房,这有大书房,北边也有一个采光井,南北对流,通风还行,光线还是差了点,胜在安静。”
“爸,这里还有一个冰箱,夏天这儿肯定是避暑胜地。”唐舒砚坐在采光井旁的摇椅上指着对面笑着说。
“女孩子不要吃冰。”舒玉蓉小声嘀咕着。
唐舒砚明白母亲只是职业病犯了,并非有意训斥自己。
唐绍光拍了拍书柜旁凸出的墙壁说:“这里是L型剪力墙,楼上在厨房那边用电器柜做平墙面,楼下用冰箱填充凹槽。”
“还有一个超大的惊喜,堪比别墅地下室。”唐绍光推开了书房东墙上的隐形门。
唐舒砚探头一看,原来是影音室,长约六米,宽三米多,尽头靠北墙有前后两排沙发,前排两个单人位,后排三个单人位。
出来她看了看方位,影音室应该是对应楼上的北卧室和公卫。
出了书房,唐绍光指着一下西北角,也就是楼上厨房对应的位置,“那里是衣帽间和设备间,你们有兴趣可以去看一下。”
唐舒砚姐妹和母亲原本都不是爱买衣服的人,但母亲前几年似乎为了补偿一般,给唐舒砚买了许许多多的衣服,这次她没舍得丢弃,全部托运过来了,肯定不能全带去学校。
于是只有唐舒砚和父亲一起过去看衣帽间和设备间,西侧是U型衣帽间,东侧是L型置物架。
唐舒砚说:“爸,这里好像比楼上厨房宽一些。”
“嗯,它把楼上走廊的位置也包进来了。”
“俏俏的房间在哪里?”秦文泽小声问。
“在那边,房间跟楼上的主卧套房一模一样,卫生间比楼上还要大一点。”唐绍光一边说一边快步向前,引他们过去看位于地下室的“主卧”。
唐绍光满含歉意地说:“俏俏,条件有限,只能委屈你住地下室,或者你和果果一起睡楼上也行。”
他一直看着“主卧”南侧的采光井,似乎不敢面对女儿们的目光。
“没关系啊,我很少回来,我一个人住一层,大卧室、大卫生间、大衣帽间、大书房,层高似乎比楼上还要高些,采光井的植物还长得如此生机勃勃……”
“俏俏,那是仿真植物,老何怕难打理,也怕蚊虫会爬进卧室,没有种植物。”
地下室的“主卧”房间大约十五六平米,名义上与楼上的主卧套房一样,实际上只是位置相同,套卫变成了外卫,卧室门正对洗手台镜柜,幸好镜子在柜子里面。
地下室的采光、通风很差,房间里非常潮湿,几个月没有住人,没有开新风和除湿机。
唐绍光拜托何武阳请人把全屋的床垫、马桶换了,只有地下室原来的两个床垫发霉了,但他不好意思跟唐舒砚说明。
唐绍光想试几个月再看看,如果一直有人住,开着除湿机、新风也许不会发霉。毕竟以相同的价格,他买不到其他的六房四厅三卫,没有三百平,就很难有大客厅、大厨房、大餐厅、大卧室、大书房、保姆房,何况还要有专业影音室、超大舞蹈室。
房子既不写唐绍光的名字,也不写舒玉蓉,准备落在唐舒羽名下。
父亲特意找唐舒砚密谈了大半个小时,中心思想是她前程远大,未来落脚何处还不定,妹妹搬迁一次不易,就算读到博士,妹妹应该也不会离开G市,最重要的是妹妹可能终身不婚,他们要给妹妹一个保障,他们年纪大了,没办法给三姐弟相同的保障。
最后,父亲又给唐舒砚戴高帽,说她从小就懂事,也不是计较钱的人,一定能理解父母的难处。
唐舒砚当然在意钱,她更在意钱背后代表的爱,妹妹遭遇的祸事已经过去六年了,她刚刚才跟恶魔擦肩而过。当然她现在年纪比妹妹当时大很多,也不像妹妹那么脆弱。
唐舒砚只能选择地下室的“主卧”,还有一个更扎心的选择——跟妹妹挤在同一张床上,可那样她会睡不着。
她目之所及的每一件东西都属于妹妹,而她却像这个家里的客人,她难以抑制住心里的嫉妒和悲伤。
她不需要补偿,可她也需要父母的爱啊,还有弟弟,他才两岁多,父亲是放弃他了吗?
唐舒砚对弟弟的感情很复杂,她可怜他,却无法喜欢他,现在父亲不再拿她和弟弟小时候的照片对比了,似乎觉得弟弟没有与她相提并论的资格。
当弟弟啼哭不止的时候,唐舒砚偶尔会看到母亲脸上的嫌恶之色。母亲作为一个妇产科医生,她会喜欢任何一个陌生的婴儿,却可能永远不会喜欢李洛的孩子。
搬到G市后,秦文泽接手唐舒砚成为守夜“大将”,原定秦文泽守到凌晨三点换唐绍光,然而他从来没有主动叫唐绍光,经常一个人守到天明。
唐绍光在家附近找了一份工作,又跑去家政中介请保姆,九月上旬唐舒砚姐妹和秦文泽都要上学了,舒玉蓉肯定无法照顾两岁多的唐舒研。
八月十二日开始,陆续有六个保姆前来试工,坚持时间最长的是三天,最短的是半天。
为了掩饰唐舒研的实际情况,唐绍光把所有药物全部锁在保险箱,每天要喂的药放入三个分装小药盒,让唐舒砚交给前来试工的保姆。
唐绍光坚持不让唐舒砚姐妹和秦文泽插手唐舒研的事,只能站在一旁指导,具体实施全部交给前来试工的保姆,结果把两岁的孩子折腾得够呛。
八月十九日,唐绍光收到通知,李洛又怀孕了,可因为身体太差有小产的迹象,转入医院保胎的时候,她想偷偷逃走,从医院五楼的窗户跌落,离开了人世。
原本李洛会有大约二十年的刑期,她今年才三十六岁,如果她在里面真心悔改,出来也还有二三十年重新做人的时间,然而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那天晚上,唐绍光把这事告诉了全家人,最后他说:“不是我的孩子,这几个月,我一直在为你们姐妹高考的事情担忧……总之各种各样的原因,我跟她已经很久没在一起了。”
唐舒砚觉得这句话是说给母亲听的,或者说让母亲知道就行,她不懂父亲为什么在她们姐妹面前说。
自那天开始,母亲慢慢好转起来,她仿佛一下子小了几岁,她看唐舒研的目光也有了慈爱之色,好像把他当成医院里普通的一个婴儿。
母亲开始主动照顾唐舒研,唐舒研也很喜欢她抱,她抱过太多的孩子,比三个青涩的半大孩子更会照顾婴儿,她喂药的过程也更顺利,不像唐舒砚三个人经常搞得鸡飞狗跳。
十天之后,舒玉蓉几乎可以独自一人照顾唐舒研了,唐绍光原本以为请保姆变得简单了,不料先后请了四个,才请到让舒玉蓉勉强满意的人。
据唐舒砚观察,第一个保姆太年轻,身份证年龄跟舒玉蓉同岁,但是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五六岁;第二个保姆太漂亮,身份证年龄比舒玉蓉大四岁,五官平常,但那该死的女人味,简直突破了母女三人的认知,她们没有见过更有风韵的女人;第三个保姆做事非常麻利,可惜嘴太碎,不到一天竟然套出了邻居家有几套房子。
第四个保姆的长相与前三个相比,毫无自己的特色,就是大街上随便抓来一个中年妇女的感觉,但是舒玉蓉很喜欢。
保姆名叫王桂芬,连名字也是烂大街那种,她比舒玉蓉大两岁,容貌看上去比实际年龄略大。
王桂芬的乡音比较重,她是唐绍光的老乡。王桂芬和她老公两地分居近二十年,她老公一直在G市打工,她第一次出来打工,想给两个儿子多攒点家底。以前她在老家照看儿子,现在大儿子在北都城读大学,小儿子今年也考上了G市的大学。
在给出准话之前,母亲把唐舒砚叫到一旁,悄悄地询问她的意见。
唐舒砚说:“我也不懂啊,我十几年没有跟保姆阿姨打过交道,不懂怎么看。”
“你就说说你的直觉,她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
“妈,你别把我看成神婆一样,我哪里知道她是好人还是坏人,打眼一看还行吧,具体得你和爸去观察。”
母亲小声嘀咕着:“还行就行,我现在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光。”
“现在还没开学,让她试几天,再看看吧,其实文泽的眼睛也很‘毒’,你可以问问他的意见。”
通过几天的观察,以及秦文泽熬夜回看监控视频,最终所有人都对王桂芬很满意。
为了减轻舒玉蓉和王桂芬平日的工作量,唐绍光又定了一个家政年包套餐,每个星期请人上门搞一次深度清洁。
唐舒羽不喜欢外人进自己的房间,因此唐绍光禁止钟点工进主卧。
王桂芬很有眼色,除非主人家叫,她几乎不进主卧。
来到G市后,全家人的心情渐渐好起来。
虽然地下室的采光和通风一直不太好,整天开着除湿机和新风,总算还过得去。只是新床垫还有点味道,地下室有点凉,晚上睡觉还要盖棉被。
似乎在地下室睡觉全是坏的,但唐舒砚还是觉得比康盛园好得多,至少她在这里睡得踏实,她不会再噩梦连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