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ter 1 你好,新邻 ...
-
苍洱湾的夏天是一场又一场大雨带来的。
每次倾泻后,等待人们的不是雨后大地的清新,而是更加热烈明媚的烈阳以及未蒸发掉的水坑二者结合带给人们的湿热闷腻的感觉。
苍洱湾的雨后没有彩虹,榕湖的少年小满而未满。
——
——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六日。在伦敦,中国知名画家周远信首次出席Sotheby's国际艺术拍卖会,其作品《淮望》被xx集团代表以1.5亿美元高价拍走。”
电梯开门的瞬间,早已等候多时的媒体们蜂拥而至,一个个话筒争先恐后的朝周远信递过去。
此时各国记者云集,声音混乱无序,可他们都在看清周远信的那一瞬间默契的噤了声,乌泱泱的蓝色和黄色的眼睛里无疑都是震惊和惊艳。
震惊是因为,由于周远信一直不露面的原因,外界对他的议论很杂很奇葩。
比如:周远信不会是女扮男吧!或者他长得很丑、又或者像他这样才华横溢简直天才一样的人应该都是接近花甲,老有所成,悟出来的……
今天一见真容,没想到居然是个看着顶多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小伙子!
惊艳在于,周远信的这张脸毫不夸张的说完全是建模一样的存在。
配上他的一头白发在其他人看来也只是艺术家独特的癖好。
说的难听点,毕竟有点艺术细胞的人大多都不正常。
周远信为人低调从简,仅仅只是一件简单黑色风衣配黑色长裤硬是让他穿出高级感。将他的原本就优越于别人的身材衬得更加挺拔。
也许是倦意让眼睛感到酸涩,原本锋利深邃的眼眸此刻微眯着,周远信随意扫视了一圈,在人群中锁定了一个熟悉的亚洲面孔,侧头对旁边的助理李澎说:“就他吧。”
张澎顺着周远信的视线看过去正好和那个记者对视,“Sir, Step forward, please.”(先生,请上前一点。)
这个记者年纪不大,被点名上前采访脸上的笑容藏不住。
周远信:“Chinese?”(中国人吗?)
记者:“Yes, Mr. Zhou.”(是的,周先生。)
周远信点了点头,一旁的张澎提醒道:“用中文采访吧,麻烦快一点。”
记者收敛了情绪,摆出一副专业的样子:“周先生,我是来自新娱媒体的记者,微博网友都很好奇《淮望》的创作灵感来源于哪里?”
周远信神情不变,语气淡然道:“我的爱人。”
记者似乎没有想到这个回答,但预感是一个大料,所以追问:“那请问,您的爱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给您这么大的启发?”
张澎眉头微皱,刚想开口阻止,结束这场采访,周远信先他一步做出了回应:“我的爱人很特别,她用爱看清世界,然后……拥抱我。”
周远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是他没有发觉的温柔,就好像徐淮此刻就在他身边,给他支持和力量。
“……”
“……”
采访结束,张澎坐在车里惊险的说道:“祖宗,就你采访这功夫我急速救心丸就吃了不知道几颗了!”
“我又不是大明星,有什么不能说的?”
“……”
周远信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把张澎气的半死,可毕竟是自己老板,他还得吃饭。
周远信隔着车窗看向伦敦的大街,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靠边停车,你自己开回去吧,我今晚不回去了。”
张澎对周远信这种想一出是一出阴晴不定的性格已经习惯了,应了一声就找地方停下了。
“老板,有事打电话!”
十一月的伦敦罕见的下了雪,徐淮最喜欢雪了。
周远信撑着伞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几年前他和徐淮来伦敦的场景,不同的是,那时的伦敦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街上的情侣在雪地里相拥、亲吻,不知走了多久,周远信在一家咖啡馆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家中国夫妇开的,周远信收起伞推门进去,老板娘正在收拾上一桌客人留下来的垃圾。
老板娘闻声抬头,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盯着周远信一动不动,浓眉微蹙,像是在记忆里不停翻找着关于眼前这个气质不凡、英俊沉稳的男人。
“是你,OMG!真的好久不见了!”
说罢,老板娘略带迟疑的盯着周远信,疑惑的说:“你这头发…是新的潮流?”
周远信扯了扯唇:“确实很久没有来了,这次来伦敦出差路过这里想着进来看看。”
老板娘见他没有回答头发的事也没有再问,依旧笑得很开心,寒暄了几句后,望向周远信的身后,问:
“上次来手机里的那个女孩呢?没有跟你一起来吗?你知道的,美国人长得都差不多,你走后我很久没有看见像你们两个一样般配养眼的人了,你们俩准备结婚了吗?”
老板娘的连环提问让周远信插不上嘴,笑了一下只是略显无奈的摇头:“您还是这么健谈,不过…她来不了了。”
老板娘的笑声响起:“谢谢!”接着表情正经起来:“是发生什么变故了吗?”
周远信眼里黯淡下来,眼睛酸涩无比,苦笑道:“中国人穷其一生都在释怀‘有缘无分’带来的遗憾和痛。”
老板娘立刻明白,一瞬间悲痛和惋惜涌上心头:“上帝保佑你,你看起来太累了,去里面的房间躺一会吧。”
周远信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钥匙,道了声谢就转身朝里走去,老板娘独自惋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多好的女孩,老天不公,他们应该结婚的。”
周远信如鲠在喉,只觉嘴里发苦,加快脚步找到房间,简单安顿好后躺在床上,大概因为太过疲惫,意识朦胧间他似乎见到那个让他朝思暮想,想到发疯的人。
徐淮的眼里盛满心疼和悲哀,她想往前再离周远信近一点,可似乎有什么力量在禁锢着她。
“一梦解千愁,缘尽人终散。
浮华一梦现,了却红尘怨。”
“徐淮……别离开我……”
*
*
*
榕湖大院是几代人盘踞下的老根,鲜少有人口流动,苍洱湾的孩子都很恋家。
一九九八年夏,十岁的周远信和奶奶搬进了榕湖大院,大院里的人际关系像这里的布局一样以老榕树为中心,盘根错节,一老一小初来乍到,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周远信站在新家门口,眼睛打量着未来生活的地方,视线最后定在不远处的大榕树上。
一个小女孩躲在树后面单露出一双眼睛,准确来说是一双独一无二的、让人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眼睛。
小女孩发觉自己偷看被发现,心里暗自道糟糕……
周远信歪了歪头:“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你了。”
坏了,还被先发制人了……
小女孩向外挪了一步露出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笑容,眼睛弯弯的,说:“你好新邻居,我叫徐淮,刚刚不是故意偷看你的,我只是好奇。”
周远信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人的眼睛,徐淮以为他生气了,心想这人心眼也太小了,不适合做朋友……
或许是徐淮脸上的表情变化太过明显,周远信回神道:“我叫周远信。”介绍完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你的眼睛很特别,很漂亮。”
徐淮闻言不自觉眨了眨眼睛,坦然的笑道:“谢谢,我也觉得。”
徐淮有一双异瞳,起初徐南民和于漫译还担心会影响视力,结果和医生再三确认对身体没有影响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闺女的眼睛还挺特别,淡黄和淡蓝的眼眸像是上天独一份的恩赐。
徐淮又觉得这人还不错,可以交朋友。
于是笑着对周远信说:“既然这样,从今天起咱们就是朋友了!”
周远信没什么朋友,准确来说是他不愿意和那些人交朋友。
所以,正当他打算像之前一样拒绝徐淮的好友申请的时候,徐淮早就拉着他的手带他熟悉环境去了。
周远信低头看着徐淮拉着他的手,耳朵里不断传来徐淮的声音:
“这是周大娘,这是李爷爷,这是陈叔叔,这是孙奶奶,这是……”
徐淮每路过一家一户就要停下来带周远信进去认人,然后一顿操作下来两个加起来没他俩鞋码大的小孩怀里就被塞满了各种各样吃的,瓜果鲜蔬小零食应有尽有……
周远信累的同时不可置信地看着怀里的东西和一旁站着的徐淮,说:“这里的人你都认识?”
徐淮微微扬起下巴,一脸傲娇:“那当然,我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就住在这里了,不光我认识,大家都互相认识。”
说罢,徐淮抬头看了看快要落山的太阳,迈开腿就往前走,边走边朝后面的周远信说:“你快点,天黑之前我带你把人认全。”
周远信瞪大眼睛:“还有?!”不等他质疑,徐淮已经走远了,他小声嘀咕着:“真是牛劲啊……”
周远信:“你慢点!小心摔!”
徐淮:“不可……哎呦!!!”
“……”
“……”
徐淮被周远信扶着坐在台阶上,巴掌大的小脸严肃地看着旁边的周远信:“周远信,你属乌鸦吗?”
周远信:“不是。”
徐淮不服气:“那你怎么乌鸦嘴!还那么灵……”
周远信叹气,想反驳的话到嘴边,转头看向徐淮眼睛的那一刻都噎在喉咙里,最好只能妥协道:“确实太灵了,我的错。”
徐淮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又有些庆幸的说:“幸好今天听妈妈的话没穿新买的裙子,不然可心疼死我了。”
徐淮起身将一旁被周远信摆放好的东西一把抱起,看了看已经暗下去的天空,有点遗憾地说:“今天太阳落山了,只能明天带你去剩下几家了。”
周远信有些无奈,但还是答应了:“好,明天见。”
徐淮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笑着对周远信说:“拜拜周远信,今晚睡个好觉。”
周远信看着徐淮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小声回应:“晚安,徐淮。”
晚上回去,刘梅看着自己孙子从外带回一堆吃的有些惊讶:“远信,这是从哪来的?”
周远信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和刘梅讲述了一遍,刘梅被逗得哈哈大笑,心想终于有人能治住这个臭小子了。
刘梅:“听得出来,徐淮是个好姑娘。”
嗯,毛毛躁躁的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