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尸而眠》江以北42尺

4、城中人 一觉睡到天

　　一觉睡到天光亮。
　　周围还是没有任何活物。江以眠解了绳子，将被褥和包裹都先扔了下去，再从上往下爬。
　　昨天走了一下午，今天大概还要再走一整天。
　　江以眠捶了捶腿，早知如此，骑马上路多好呢。虽然不会，但应该也不至于太难吧。
　　又来到了城墙边上。江以眠抬头望去，十几米高的城墙，外围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爬上去的突出物，对现在的他来说，真是固若金汤啊。
　　“无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他给自己振臂加油。
　　只是，单纯沿着城墙根走了不久，他就感到无聊了，这么走不同于昨天走林间小路。昨天沿途风景各异，他还得提防着哪儿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今天沿着这儿走，视野开阔，看到的也千篇一律。
　　于是边走，他边开始观察。
　　城墙砖石是石青色的，接近地表的部分大多都不太干净，划痕，血渍，都是经年留下的，估计是擦也擦不净了。江以眠就跟着一道又一道的刀痕走，断断续续地数着这城墙上的残缺。
　　数到第257道的时候，江以眠看到了第二扇城门。
　　这扇不是朱门，规模上也小了些，一扇主门之侧还有两扇只能容一人进出的小门。江以眠推第一个小门和那个大门，都还是纹丝未动。
　　来到另一个小门门前，江以眠深吸了口气。
　　这扇门不开，他又要走上许久，数上很多划痕，才能再有机会见到门了。昨日和今日加起来，他已经走了够远的了。
　　“我用我十年寿命换取此门没被堵死。”他捏了个杂糅百家之姿——简称随便捏的手诀。而后睁开眼，庄重的，使了足力去推门。
　　小门，门轻。江以眠一用力，还真给他推出条缝。
　　他喜出望外，根本不在乎刚刚什么十年寿命之约。真要算起来，这种誓他上辈子都把自己的寿命欠成负数了，不也活了二十几年才死的吗。
　　这扇门，应当是堵得匆忙，通过缝往里面看过去，漆黑一片。小门通的是城墙内部，只依稀看得见往上的楼梯。而真正在挡着这门的，似乎是一辆废弃的推车，其上还堆了些杂物，虽重，却也不是不能动摇。
　　江以眠估算着，他不用将这扇门完全推开，只用挤出一条能让他通过的缝隙就行。于是他通过那条缝隙，用剑鞘，去推马车上的重物。试图将它们推去旁边一些。
　　“砰”的一声，一个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的袋子掉了下去。
　　这声音惊了江以眠一下，他顿时停了动作，专心去听里面的声音，祈祷不要有活尸听到声音往这儿来。
　　但他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和那袋子东西砸起来的灰尘在空中浮动的声音。
　　于是他握了握手中的剑，继续开始动作。

　　再往后，就比较顺利了。再有东西掉下去，也都是些小东西，几乎没什么重量，砸在地上就像砸进了毯子里一样，只有闷响。
　　江以眠视野有限，看不到它们掉到了哪里去。
　　很快，他就推开了一条缝隙，挤了进来。
　　地上杂乱堆了很多东西，被火烧过，江以眠一个都认不出来是什么。这夹在两面城墙之间的地方静得很也小的很，逐渐适应了这个亮度后，江以眠还是没看到一具活尸。
　　一脚踏进来，踏穿了个什么东西的框架，踩到了厚厚的一层灰上。
　　踏在这层灰上，江以眠几步走到了对面的那扇小门，这扇门被从他这边锁上了。也堆了不少东西。江以眠安静的挨个清理掉，最后，微微拉开了通向城内的最后一道门。
　　只一眼，如同窥见了地狱一般。
　　江以眠缓缓拉开门，地狱之景便一寸一寸展现在他眼前。凶猛的火从十一日前开始燃，像是一直燃到了现在。处处是坍塌的楼阁，焦黑的梁滚落下来，砸进地里。从火里逃出来的人却被不怕死的活尸啃咬分食，最终成为散在各处的骨。
　　天空中落下的灰尘覆盖住了一切，却还没落完。仿佛要将刚刚才来此处的人也盖进去一般。
　　江以眠抬头，像是被灰迷了眼睛一般，闭上了眼。
　　那厚厚的一层，不是十一天里落的灰，是他在城外苦寻寻不到的城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