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尸而眠》江以北42尺

16、不要谜语人 啊？ 江

　　啊？
　　江以眠没想到他真的会点头。
　　“为什么呢。”江以眠虽然不知道自己想要听到什么回答，但有一个答案总比让他自己瞎猜好。
　　“你觉得呢。”陆无涯又逼近了一步。
　　这下，二人的距离就有些超出正常社交距离了。江以眠怕他还想上前，伸手拦了一下。但陆无涯也懂得些分寸，还留了一些距离让江以眠可以随时撤退。
　　“你不用害怕，我只是想提醒你，不用让自己受这些不必要的伤。”陆无涯的视线转向了他绑着绷带的左臂。
　　江以眠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向了那里。
　　当时，划伤手臂的时候，他其实想到了陆无涯应该很快就能过来。但是视觉上，他还远在十几米开外，离自己最近的是那五个满目凶光的匪徒，他们磨刀霍霍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来了。
　　如果他不划伤自己，保持完全的清醒，万一那五个人不想再等，万一他们真的冲上来而自己一时混沌被钻了空子，万一陆无涯没能及时赶过来，万一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自己死。
　　那他就真的会死掉了。
　　他太怕这些万一了。相比之下，划伤自己。尽管会痛，但是能让他保持完全清醒，他有自保的绝对能力。
　　“我不怕受伤，但是我很怕死。”江以眠放下了手，直视着他。“我也不想死。”
　　陆无涯皱眉，不是在说受不受伤吗，好端端为什么说道“死”字，难道他不知道这些事都是要避讳的吗。从来没顾及过这些的人也不知道，有人说了这种话该向哪个神仙去道歉，让人家不要记得这些胡话。
　　他不知道江以眠究竟想说什么，但直觉他将要说的会很重要，他得好好记下来，便没有急着反驳什么死不死的。
　　“所以我做不到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江以眠退了一步，二人之间又重新拉开了距离，“我们的计划是你躲起来，预备突发状况不错，但是这个计划的前提是我的生命没有收到威胁。”
　　在那片林子里，他让陆无涯作为底牌，自己则跟和儿继续走，不是想把他自己跟和儿当做引敌的诱饵。只是因为他觉得事情还没脱出掌控太多，而陆无涯是他们三个里武力最高的，作为底牌会给他们带来很大的优势。
　　如果真的脱出了计划，事情发展到一个他认为陆无涯作为底牌出现也无法挽救的局面，那么他绝对会扔下和儿跟陆无涯，自己逃走。
　　起码最初他是这么想的。
　　“所以这伤不是不必要的。同时我也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我太害怕死了，所以不想承担一点风险而已。”江以眠觉得自己的这番话说得实在是假，如果不是不够信任，那为什么会觉得有万一呢。
　　但是陆无涯没反驳。他只是闭眼，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好，我知道了。”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一行人开始做出发偷袭前的最后准备的时候，江以眠还是有些于心不安。怪怪的，他又没有真的抛下陆无涯他们跑走，为什么还会有一种负罪感呢。
　　“我们，没问题了吗？”江以眠问陆无涯。
　　陆无涯在清点他要带的东西，此刻听见江以眠的问题，反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江以眠“啧”了一声，说；“你别像个谜语人一样好吗，怎么都是我在回答。”
　　“那你想问什么，你问我答。”
　　“你喜欢我？”江以眠也不扭捏，情爱这些东西虽然上辈子没谈过，但不代表他不了解。而刚才陆无涯的态度也很难让江以眠忽视或者错认。
　　在郊外江宅的那半个多月里的时候，陆无涯也常常会看着他发呆。那时候，江以眠其实多少有些觉察，但是他自认为那多半只是出于容貌的原因，毕竟他也不是什么谦虚的人，而外貌，从小就是他引以为豪，会妥善利用的资本，这张脸与他的生得一模一样。在梦里见到江倚眠，二人除了眼神与神态，其他都别无二致。
　　所以陆无涯会盯着自己这张脸出神，江以眠那时候倒是觉得正常。
　　“是啊。”陆无涯看了会儿他，确认过他并不会因此远离自己后，才回答道。
　　陆无涯没谈过恋爱，也没看过什么情爱的话本子，但是他有不少朋友，那些人中有谈过的。所以他也不算万全没有相关经验。
　　比如说现在，江以眠的下一个问题是不是就要问“为什么喜欢我”了。
　　他自己提前准备着答案。没有觉得在这种千年未出一次的乱世之下还要谈情说爱荒唐，也没有觉得江以眠性格凉薄不值得被爱。
　　对于前者，他自小就生在战场之中，周围人还不一样是各有各的爱人，谁都没耽误。就算是下一秒要死掉的人，最后念出的还是他爱人的名字，那不也是一种幸福吗？而对于后者，陆无涯则觉得江以眠生性并不凉薄。
　　他能从牢狱里救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尽管他是被这个陌生人的马救了，但就算是昭告天下，这种举动也不能被理解成还恩情吧。他还收留了一个仆人，供她吃喝，要护送她到另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如果不是在江宅的那一段时间里他看出江以眠确实对和儿没有半点别的心思，他都要误会两人的关系了。
　　所有为别人好的举动，小的事情他会邀功，但是大的，他却总要伪装成自私自利的目的。
　　还有很多很多，他的聪明，不拘小节，尊重他人，直率，乐观。
　　自从他将他从牢狱中救出来之后，他们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他的心绪因为突如其来的种种变故变得很杂乱不假，他还有很多需要担心的事情不假，但他对江以眠这个人的喜欢也不假。所以他想要说明，说明了，他就不用去隐藏或者欺骗了。
　　“好吧。”
　　出乎意料的是，江以眠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确认完之后，就继续收拾东西了。
　　这回对他们二人之间突然断掉的谈话不适的人改成陆无涯了。虽然他并没有期待江以眠给他任何回应，但是“好吧”算什么回答呢？
　　江以眠则对他的不适感到莫名其妙，说道；“我没有拒绝你啊，但是我现在也没有想谈恋爱的意思，所以除了好吧，我也说不出什么了啊。”
　　他双手摊开，眉眼微微蹙起，显得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你不问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为什么要问，我有很多优点啊。”江以眠觉得问出这个问题的陆无涯才奇怪，他不会是要pua自己吧。他虽然理性上知道陆无涯不会是这样的人，但是情感上他却总是爱胡思乱想一些极微小的可能性。如果他真的是那种人，江以眠想，那自己也不用犹豫了，直接拖到任务完成就分道扬镳吧。
　　陆无涯没想到这个问题还能由他问出，然后被这么回答。
　　他看着眼前的人，失笑道；“是。你有很多优点，所以我喜欢你。”
　　江以眠又是那副狐狸一样机敏，又怀疑的表情。他确定完与陆无涯的谈话是真的就此结束了，便又开始收拾东西了。
　　今晚他们要去偷袭别人家。江以眠在心里做了一套偷家的计划，并暗中通过今天的战斗重新衡量了一下陆无涯的武力值，衡量完觉得如果偷家不成，他们其实硬闯应该也不会处于劣势。
　　如果他得到的消息是真的，那么除去今天死在林子里的十一个，那伙邪教徒应该还有十个左右的打手。
　　今晚，大概率还会死人。
　　为了救那七个人，要杀二十几个人。江以眠一瞬间觉得这数字其实并不平等，下一瞬间又觉得自己怎么能用数字去衡量这些东西，那二十几个人是邪教徒，用活人喂尸的邪教徒，而那七个人是无辜的。
　　他们是无辜的吗？
　　或者说，他杀掉的那些人就是穷凶极恶的吗？他们或许是被蒙骗的，是被生计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的。这世上本就不可能真的有单纯的奸恶之人，不是吗？
　　江以眠以前能为电车难题中的每一种解答给出解释，每一种解答背后的动机他都认为是合理的。但是现在，作为做出了决定，实行了决定的那个人，他反而无法为自己的行为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因为如果他用任何一种解释合理化了自己的行为，都像是一种自我感动，自我原谅。
　　因此他不能让自己觉得这就是对的，简直是将自己引入了死局。
　　江以眠想起了在地道里，自己的袖子被拽动的那一下，又想起了更早在屋檐上，陆无涯射出的那粒石子。事情在安排下已经开始了，他们如愿入局。但是接下来，他要把事情都掌控在自己手里，管他是神是人，既然需要他，那就都可以被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