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造反的》弃岸

98、争吵 你看不上的

　　张婉婉来是有桩正经事。
　　二皇子的人往凌霄阁送了封请帖，给雁鸣。

　　雁鸣有些紧张：“他该不会是想逼我做什么对姑娘不利的事吧？”

　　“未必。”张婉婉说，“若存了不良之心，当私下偷偷联络，怎会在正经场合邀请你？”

　　洛清夷并未放在心上，“不妨事。他大抵是想通过你给我传话，又或者是想在你面前摆摆架子，说些个规训我的话，好找回面子。他就是个孩子心思，没胆子干出什么大事。你且去，有我呢，不必怕他。”

　　雁鸣郑重点头：“我不怕他！”
　　下一秒又泄气：“可我没去过这种场合啊……王爷的开府宴，那去的都是皇亲国戚啊！我，我怕给姑娘丢人……”

　　“这点出息！”洛清夷没好气道，“皇亲国戚怎么了？你可是我的雁大管事。皇亲国戚多了，我的大管事可只有你一个！”

　　“姑娘说的对！”
　　雁鸣受到鼓舞，指指榻上的装扮说：“姑娘的战袍有了，我的还没有。我这就去找芮姐姐，叫她也给我装扮装扮！”
　　“明日我不止要给天工阁打广告，还要做全场最厉害的管事！”

　　雁鸣风风火火走了，洛清夷无奈道：“当是什么好事儿呢？”

　　好几日前，芮紫就确定下她的“战袍”了。
　　头上的钗环、步摇，耳朵的坠子，颈间的链子，腕间的镯子，手拿的扇子，腰间的玉环配饰，鞋上的坠饰，从上到下，没有一处肯放过。

　　这些东西华丽扎眼，不止价值不菲，重量也不菲，几个时辰下来脖子又酸又疼。
　　她还得小心注意着，若不小心丢上一件，可就亏大发了。

　　“我现在啊，浑身上下、一举一动都是广告位。”
　　洛清夷叫苦不迭：“我立志做个黑心资本家，辛苦努力多年还是没能实现。你再瞧瞧人家芮紫，生来就是当黑心资本家的料！管你是朋友、东家、还是对家，用得那叫一个信手拈来！”

　　芮紫在销售上有种天赋异禀的敏锐。
　　她总能快速地将东西卖给任何人，哪怕是同她有旧怨的对家，也能用激将法让对方把东西买走。

　　洛清夷很少参加聚会活动，但芮紫仅通过数次观察就发现，她每次参加活动之后，天工阁的生意就会红火好几天，卖得还都是玉石、首饰这种利润极高的商品。
　　知晓了“软广”这种营销方式后，芮紫便再也不肯放过自己产品每一次公开亮相的机会。

　　不止洛清夷，京都第一美人张婉婉也同样是活招牌。
　　除此之外，她还用“稀少”“定制”“限量”等词汇吸引京都顶尖的贵妇们，所以哪怕是豪门勋贵举办的宴请，人们也总能从那些“顶奢”商品中看到芮大掌柜的身影。

　　洛清夷恨恨吐槽：“这叫什么？这就叫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

　　张婉婉揶揄道：“你精心培养出的心腹，又是自己的产业，那你出出力还不是应当的？”

　　洛清夷叫屈：“我就没见过，哪个黑心资本家会沦落到出卖色相的地步！成日忙得脑袋都要转不动了，还要被手底下的人推到台前去卖，我不要面子的啊？！”

　　*
　　为了让洛千霆同意开发蓟州油田，洛清夷傍晚便回了家。

　　洛千霆还挺惊讶：“这是知道明日要早起进宫，特地早回来做准备呢？”

　　洛清夷迅速拿出准备好的文件，乖巧道：“那当然啦！女儿如今开始打理家业，知晓轻重的。上次爹爹说鞑靼不成，女儿重新做了投资方案，请爹爹过目。”

　　洛千霆面色凝重，草草翻了一下抬头问：“怎么是蓟州？不是让你考虑一下西蜀和南诏吗？”

　　洛清夷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西蜀和南诏没有油田嘛！这可不是建在哪都行的。”

　　洛千霆沉默片刻，说：“你有没有想过，火油这种东西目前虽多属地方性，可朝廷一旦开始管制，你要如何？”

　　洛清夷莫名其妙道：“开始管制也不会不让用啊！就像爹爹代朝廷打理煤铁矿一样，我也可以代朝廷开采原油啊！”

　　洛千霆顿了顿，语气带哄：“乖宝，咱不折腾这些麻烦的东西。你就还开你的酒楼嘛！西蜀和南诏还没有琼珍阁，你去开几家，让他们也尝尝咱大瀚的美味佳肴，不好吗？”

　　“不好！”洛清夷不高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西蜀喜辣，女儿这酒楼多是蒸点，未必符合他们的口味。”

　　洛千霆又道：“那你就买些你喜欢的东西嘛！衣裳首饰那些，最近不是没怎么买？”

　　衣裳首饰才能花几个钱啊！
　　洛清夷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说：“女儿既已接手家业，怎可再像从前一样只知吃喝享乐。女儿是真心想要做事，还望爹爹……”

　　“你还不如不做！”
　　洛千霆脸上出现恼意，将她的方案扔回桌上，没好气地道：“爹给你准备这么大一份家业，足够你挥霍一辈子了。你莫要折腾来折腾去，把好端端的富贵日子都给败光了！”

　　洛清夷也不知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纨绔人设玩久了，已经在洛千霆的心里扎了根，想正经做事他也不信了。
　　尽管她的确在计划以“投资失败”的名义去转移资产，可听到洛千霆说出“败家”二字，心里又是另一番滋味。

　　她第一次体会到富二代想创业却被家长阻止的感受。
　　但她是个有城府的成年人，不能像“不给糖就闹”的那些富二代一样。
　　她要通过自己优秀的口才和缜密的计划书，慢慢说服她的“甲方”。

　　洛清夷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绪，打开她的项目投资方案，“女儿知道爹爹的顾虑。我年纪尚轻，此次又涉及新的领域，爹爹不信我能将此事做好也是正常。但爹爹你看，这……”

　　“行了。”洛千霆再次扣上她的方案，“马上就是要成婚的人了，还成日鼓捣这些东西做什么。你接下来最重要的事，便是与二殿下好好相处。”

　　洛清夷心里腾地升起一股怒火，她努力压制，硬挤出个笑来：“即便女儿成了婚，也不影响做事嘛！这笔钱不是小数目，在账上趴着实在浪费，不如寻个好买卖投出去。咱们商贾之家，让钱生钱才是正道嘛。”

　　洛千霆避开她的眼睛，说：“你若觉得这钱在账上趴着浪费，不如让爹投到海贸上去。”

　　洛清夷心一下子揪紧。

　　最担心的事发生了，渣爹果真惦记上这笔钱了！

　　“海贸才是正经的好买卖。爹跟你说，你别看来回一次要半年多……”

　　洛清夷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瞬间爆发：“我提的上个方案你看不上，这个你又看不上，你看不上的根本就是我吧？！”

　　其实她还准备了建设铁路的项目投资方案，本想着蓟州油田的方案不通过，再换铁路。
　　若他还是不同意，她再借题发挥开吵，连哭带闹，最终迫使他应下其中之一。

　　不想到冲动莽撞的人设演久了，竟压不住脾气了，没到下一步就直接爆发了。

　　洛千霆懵了：“爹、没、没有……”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洛清夷怒火中烧：“你嘴上说着把家业交给我，可实际呢？你从来就只想让我当个傀儡，所以什么都不准我做！”

　　“这几年你管过我吗？我不读书、我打架、我挥霍，你什么都由着我，任谁不夸你一声慈父！”
　　“可你究竟存的什么心思？”
　　“你巴不得我一辈子就只会吃喝玩乐，无知无觉，当个牵线木偶，做你的联姻工具！”

　　“别人看我洛清夷出身高贵，父亲疼爱，将如此家业给女儿做嫁妆！可实际呢？”
　　“这只是全了你的面子！”
　　“好名声都是你的，恶名就我自己背！”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你是真疼我，还是想让别人觉得你疼我，你自己心里有数！”

　　洛千霆气得脸红脖子粗：“你就是如此想爹爹的？”

　　“你想让我如何想你？！”

　　洛清夷怒目而视：“我不是十岁的那个洛清夷了，只能孤立无援杵在原地，盼着我最亲的人能给我一个公道！”

　　一句话，让洛千霆胀红的脸开始寸寸褪色，转瞬间就变得惨白。

　　他难受，洛清夷就舒坦了。

　　“盼不来的公道，我就不要了。”
　　她伸手拿回给他的资料，嘴角勾起个讥讽的笑：“往后我的公道，就不劳烦父亲了，我自己能讨。父亲若不信女儿有这个能力，大可试试。”

　　大概是她眼含威胁，洛千霆神情很受伤，眼眶也泛了红。

　　洛清夷笑得更开心：“都说女肖父，女儿希望父亲会因为我越来越像您，感到欣慰和骄傲啊。”

　　她说罢径直转出去屋，头也不回的走了。

　　积在胸口多年的浊气尽数发泄出来，此刻只剩满腔的畅快！

　　七年前第一次与洛千霆产生冲突，是因为韩奕。

　　那时她吵了，也闹了，可洛千霆只把她当个小孩子，禁足在院里。
　　她虽灵魂是成年人，可身体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又刚受过伤。恭王府里上下三百余口，警戒森严，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今日，是她第二次与洛千霆产生正面冲突，为维护自己的权利。

　　七年过去，恭王府里已有了她的心腹，她先前还替换出一批自己人。就算洛千霆再想把她关在府里，也是不能够了。

　　她话说得很明白，相信洛千霆不会再打这笔资金的主意。
　　鱼死网破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翻脸的时机比预计中早了一些，且突然，但为了保住这笔资金，其他也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