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交代 莫要与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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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宫人来唤洛清夷去用膳。
帝后、德妃和两位皇子都在，洛清夷行礼问候一圈，瀚景帝热情招呼：“洛丫头快坐，家宴而已，莫要拘束。”
王允泓肯定生她的气了，可面上一点不显，就像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一样，友善又亲和：“洛妹妹难得进宫小住，定要吃好、睡好、玩好才是。”
洛清夷看得出皇后有情绪，但起码能保持基本的涵养：“若饭菜不合胃口，尽管吩咐膳房添菜。”
王允谦就不行了，大概还在介意下午的事，连个笑脸都挤不出来，甚至不愿抬头看她。
兄弟二人不过四岁之差，实际却像相差十岁不止。
成熟沉稳的兄长，愈发衬得弟弟幼稚冒失。若洛清夷还是原主的芯子，一定不会甘心放着优秀的王允泓不要，去接受王允谦这么个草包。
幸好，她不是。
御膳丰盛但规矩大，并不能大快朵颐。
六个座位旁分别站着一名宫人，专门负责布菜。
最先呈上的是较为寡淡的清汤，一人一小盅，算是清口用的，然后才开始正式上菜。
先是凉菜，荤素都有；接着是热菜，飞禽走兽、鱼鲜海味、青菜干菜、蒸点炸点应有尽有；最后上的是水果、羹汤和甜汤，前后加起来至少有三十多道。
帝后点头或眨眼，宫人便夹一点，挪开眼睛或摇头就是不要。
帝后选完了，才轮到其他人。
宫人们布过的菜便会端走了，不能再要第二次，美名其曰“戒多食纵欲”。
这其实主要是为防饮食偏好被有心人利用，从而遭到谋害。
事实上不止是饮食，帝后、储君均不能展现出对某些事物有额外偏好，这是以史为鉴总结出的经验，以免被人投其所好，助长奸佞势力形成。
这也是洛清夷抵触跟王允泓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不止不能继续发展自己的事业，连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处处都会受限，连口喜欢的东西都不能多吃。
这哪是什么至尊之位？分明是礼教束缚下一座体面华丽的牢笼。
所谓御膳，也不过是更丰盛的牢饭罢了。
餐中不能说话，筷子、勺与碗碟间要避免碰撞发出声音，连喝汤都要小心翼翼。整餐饭用时不足半个时辰，可对洛清夷而言，与受刑也没什么差别了。
幸好餐后就没别的活动了。
皇后借口倦了直接离去，德妃送了她两匹布料和一套首饰，瀚景帝叮嘱她好好养伤，洛清夷识趣告退。
王允泓主动要送她回紫微殿，皇帝允了，王允谦顿时不悦，却又不敢吭声。
二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了挺长一段路。
直到经过花园，王允泓终于停住脚，平静的声音明显在压抑怒火：“就没什么想对我解释的吗？”
“谣言而已，有什么好解释的？”
洛清夷满不在乎的语气，直接激怒了王允泓。
“即便是有人捕风捉影，那也得有风有影才能叫人捉了！你若洁身自好，不与那青楼中人来往过甚，何至于叫人说嘴，传出这等恶事！”
“你管我呢？你是我的谁啊？”
“洛清夷！”王允泓几乎吼出来，“你知不知道我为何会站在这里同你说话？！”
“知道啊，”洛清夷双臂交叉抱胸，“替陛下和皇后殿下来问责嘛！”
“那你想让我如何答复他们？！”
“随便啊！不论你如何答复，我都认就是咯！”
“你！”王允泓气到语滞，“你知不知道母后为何把你接进宫中？！”
“让我看看皇家规矩有多森严，让我好好学一学如何做个端庄闺秀嘛。”洛清夷耸耸肩，“看过了，不喜欢，不想学，更不想嫁进来了。”
王允泓恼道：“你少跟我说这些废话，这由不得你！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谣言到底是怎么回事？面首是谁？又是如何闹成这副局面的？！”
洛清夷依旧云淡风轻，“左不过就是那些与我闹了过节的人，也说不准是嫉妒我又巴结不成的，又或许就是琼珍阁一位寻常食客，因为觉得饭菜贵了不值，转头就造了这个谣。人人都长了嘴，长嘴就能造谣，我怎么管得了？”
王允泓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语气缓和下来：“报社那你不用担心，我已让林御史好好管教女儿，往后不会再同你作对了。眼下还是要想个说辞，才好为你去做澄清。”
洛清夷不屑地哼笑一声：“不需要，我不在意。”
王允泓气郁：“这是你在不在意的事儿吗？父皇和母后那需要一个交代，也为了你的名声，总需要个解释！”
“哦。”洛清夷向他走近一步，“我也听到一个谣言，不如大殿下也为我解释解释？”
王允泓有些烦躁：“现下在说你的事……”
“听闻，”洛清夷打断他，“我和储君之位，二位殿下只能各择其一。可有此事啊？”
王允泓脸上的气怒瞬间转变，吃惊、紧张，还有些慌不择路的掩饰。
“你这是……哪个混账东西跟你胡说八道？！”
洛清夷心头不可避免地钝痛：“原来很多人都知道吗？穆丞辰知道吗？我爹呢？”
花园里灯光昏暗，可她凑得很近，所以还是辨别出在念到穆丞辰的名字时，他脸上的不自然，还有说到洛千霆时，他眼中的躲闪。
“只有我不知道，是吗？”
面对她的接连质问，王允泓矢口否认：“没有的事！”
“清夷，”他扶住她的双臂，“你也说了是谣言，谣言不可信，莫要理会。”
洛清夷反问：“殿下刚不是说，捕风捉影，也得有风有影才能捉么？”
王允泓眉头再次拧起：“你便是因为此事才闹这一出？洛清夷，你不要这么任性好不好！你有气可以找我撒，不要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行不行啊？！”
“还请大殿下自重。”
洛清夷勾起唇角，将他抓在胳膊上的手，缓缓掰下。
“莫要与未来弟媳，走得太近。”
那语调又轻又缓，却像锋利的刀尖，狠狠扎在肺腑上。王允泓心痛得犹如在滴血，她却哼笑一声，转身就走。
他本欲追，可终究是在宫里，若吵闹拉扯起来，父皇母后那里不好解释。
她正在气头上，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不如让她自己先冷静一下，等他处理好她折腾出的烂摊子再说。
王允泓叹口气，转身回宫，忽听不远处假山后，传来枯枝折断的响动。
他没作声，给亲卫使了个眼色。
亲卫心领神会，在转角处一个闪身消失无踪。
回到同明殿，内侍说穆丞辰已等候多时。
王允泓冷眼扫过穆丞辰：“让你去见洛清夷，你做什么去了这么久？”
穆丞辰解释道：“下官耗了许久，才见上洛姑娘一面。不过洛姑娘的性子殿下最是清楚，对下官并无好脸色，说千金难买她乐意，又没花下官的钱，下官没资格管她。”
的确像是洛清夷能说出来的话，王允泓问：“还说什么了？”
穆丞辰低眉垂目：“洛姑娘饮了酒，许是被下官扰了雅兴，除了骂人便没别的了。下官没问出有用的信息，不好向殿下交代，便自行去查了查。”
“查出什么了？”王允泓追问。
穆丞辰道：“下官想着在市井寻访一番，恰好遇到一人，正在高价兜售今日的报纸。下官知晓殿下已命人去收缴今日的报纸了，此人却趁机钻空子，将藏匿的报纸卖出高价，还信誓旦旦同人说，洛姑娘虐打面首一事乃是他亲眼所见。”
王允泓挑眉，方才离开的亲卫回来了，对他附耳道：“方才那人去了二殿下宫里，如何处置，还请殿下示下。”
还真是他这个蠢弟弟！
王允泓低声吩咐：“人不用管了。你去查查，允谦今日可曾单独去过紫微殿。”
亲卫退下，穆丞辰问：“殿下，可是出了要紧事？”
王允泓道：“没什么，你继续。”
“然后下官便将人拿了，押去了京都府。盛知府知晓利害，立即开审。此人当场供认，因此前撞碎洛姑娘的翡翠手镯，把祖宅赔进去不说，还欠下巨额债务，故而怀恨在心，编造出洛姑娘凌虐面首一事，又把消息卖给京都时报，想大赚一笔。”
穆丞辰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双手奉到王允泓书案上：“这是此人的认罪书，已签字画押。请殿下过目。”
“干得好！”
王允泓吐出一口浊气，总算有个好消息了。
其实他心知肚明，从抓人到审讯、再拿到口供和签字画押的认罪书，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但他不关心是否刑讯逼供，也不关心这个人是否无辜，最重要的是问题解决了，而且解决的既迅速，又漂亮。
有前仇旧怨，还捉了现场，认罪书也有了，合情合理。
父皇母后那里可以交代了，市井坊间的澄清说辞也不牵强，堪称完美。
“辛苦你了，快坐。”
王允泓沉郁的神色松快下来，又吩咐人给穆丞辰看茶。
“唉，你是不知道，她有多不叫人省心。今日母后气坏了，想着恭王管不好女儿，索性把人接进宫里，由尚宫局的人来教她规矩好了。谁知道，她竟把母后派去的女史给打了！”
穆丞辰一直在外忙活，原是准备明日再汇报的，回府接到雁鸣送来的信儿，才得知他离开后不久，洛清夷就被带进宫里了。
他这才马不停蹄地进了宫，想打探一下她的消息。
细节的事穆丞辰并不知晓，所以脸上的惊讶也不需要演：“什么？！怎还动了手？”
“还受了伤呢！”王允泓没好气道，“说是女史先动手打了她的侍女，她的人便反抗了，禁军想要拿人，她冲出来挡在前面，被误伤了。”
穆丞辰拳头攥紧，猛掐手心，脸上冷冷道：“为了个侍女，竟对皇后殿下派去的女史动手，实在胆大妄为！”
“倒也怪不得她。”王允泓维护道，“她这个人啊，最是护短了，把侍女侍从看得跟弟弟妹妹一样。别说是那个雁鸣，便是琼珍阁随便一个跑堂的小二，她也是要护着的。”
穆丞辰佯做恨其不争，“殿下实在太惯着她了！便该让她在皇后殿下跟前好生磨一磨性子，以免日后更加肆无忌惮，堕了殿下的声誉。”
听他这么说，王允泓倒不气了。
他语气含笑道：“快别提了！母后原抱的是这个心思，怎料那女史是个蠢的，清夷被禁军误伤了腕子，胳膊都吊起来了，害母后到现在连句重话都没法说，还被父皇责怪了一通，气得把那女史狠打一顿，双腿都打折了。”
穆丞辰道：“是陛下与皇后殿下宽仁，但愿洛姑娘能知道体会大殿下的用心良苦，从此改邪归正。”
亲卫再次回来禀报，得知王允谦的确单独找过洛清夷，王允泓又沉了脸。
穆丞辰问：“殿下，又出了何事？”
王允泓先前怀疑过是穆丞辰向她说了二择其一的事，眼下看，倒没了嫌疑。
穆丞辰如今于他而言，如臂使指，若当真动了什么歪心思，他还有些不舍得废掉这么好用的人。
“没什么。”王允泓冷冷一笑，“不过是允谦长大了，知道抢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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