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没想造反的》弃岸

41、搅乱

　　太医院半数御医都是胡老太医的门生，他的诊断自是无人怀疑。

　　郎中和太医先后离去，王允泓也就此告辞，说皇帝还在宫里忧心记挂着，他要赶紧回去报平安，好叫皇帝安心。

　　洛家人恭敬将他送出府，王允泓又保证说定会命京都府严查贼子，给洛家一个交代。

　　他神色轻快许多，洛清夷猜他正在庆幸洛千霆没事，他便无需被迫助她抢夺洛家了。

　　可他料错了，她没打算改变终止计划。

　　比起关心贼人是谁，她更想抓住这个契机。哪怕风险很大，她也要搏一搏！

　　王允泓留了两队禁军守卫洛家，洛清夷趁刘管家和邹毓安排着禁军，抢先一步回到逸云轩，要求守在屋外的陈宽一众侍卫让出位置，让萧冉带来的八名侍卫取代。

　　陈宽等人面面相觑，不敢挪动。

　　洛清夷沉下脸朝众人发作，“一行十八人护卫父亲，却唯有父亲伤得如此之重，你们哪来的脸占着这个位置？！让我如何相信，你们还能保护好父亲？”

　　她上前一步，声音满含警告：“陈叔，你是府里的老人了，别让我说出更难听的话。”

　　陈宽面色迟疑，看到刘管家回来，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

　　“陈宽等人护主不力，致使父亲重伤难起。”洛清夷在他之前率先开口，“刘叔觉得，应否当罚？”

　　刘管家默了一瞬，“当罚。”
　　他随即对陈宽道：“你等自行去领罚。”

　　目送几人离开，洛清夷继续道：“我知刘叔要打理府中上下，还要帮爹爹处理杂事，兼顾太多，难免会有不周到的地方。但爹爹受伤我实在心痛难忍，特地求表姐将萧府这几名护卫留下，帮刘叔分担一下重担，如此我也能踏实照顾爹爹。”

　　话说得漂亮，但归根结底还是指责是刘湛没管理好洛府、没管理好下人，致使洛千霆这个当家主君受伤。她因为不放心他的能力，想接管父亲的安保事务，合情合理。

　　她给了他脸面，只要他顺着下台阶就行。

　　刘管家却没有，反而放低姿态说：“洛家规矩，过错不可不罚。小人会去领罚，日后行事更加周全，定会做到万无一失。”

　　嘁！这是生怕被她踹出家门呢。
　　洛清夷也不想一下子逼急了他，能让萧府护卫留下已经撕破了一个口子，接下来就是逼洛千霆交权了。

　　她假意安抚一句，随即言明要亲自侍奉洛千霆床前。

　　姐弟俩、萧冉和邹毓在堂屋坐了一阵，洛千霆依旧没醒，倒是刘管家领罚回来了。

　　也不知打了多少板子，都不敢坐着。洛清夷假意关切，心里却嗤他惺惺作态，不像邹毓，这会儿直接回院了，都懒得装到等渣爹醒。

　　夜色渐深，洛清夷催促表姐和弟弟去安寝。

　　洛清衍懂事地说要陪她一起侍疾，被她婉拒：“你哪里懂得如何照顾人？何况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必须要保证睡眠，否则要不长个子的。有姐姐在呢！衍儿乖，听话。”

　　衍儿听话去睡了，洛清夷倒心生狐疑。

　　难道继母没叮嘱他在渣爹跟前好好表现表现？
　　邹毓这是笃定洛千霆会安然无恙，衍儿的位置依旧不可撼动吗？

　　*
　　另一边，京都城的一间医馆内，魏渊的伤口刚刚缝合包扎好。
　　他回到客栈，崔平已经等在里面。

　　见崔平欲言又止，魏渊懒散地往椅子上一靠，问：“又走了几个？”

　　崔平道：“两个。”

　　魏渊诧异：“就两个？”

　　“原本有四个要走。”崔平如实道，“被你割伤那小子说，你想救人并非出于仗义，主要是想去救小邱。小邱对你言听计从，还给你端茶递水，连衣服袜子都给你洗，说……说你俩有见不得光的关系，所以你才豁出一切想去救小邱。”

　　魏渊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见不得光”是什么关系，人都被气笑了：“他人呢？！”

　　“人走了。”崔平道，“我也骂他了。若非你当年冒险救我，我早就被抓了。我一四十多岁的人，没能耐没积蓄，你救我不是仗义能是什么？夜煞门中讲道义的人不多，你绝对首屈一指。”

　　魏渊歪头，语气吊儿郎当：“可我就是想去救小邱。”

　　崔平面色一僵，像噎了口干馒头。

　　“小邱是我带进夜煞门的。”
　　魏渊解释道：“他被叔父霸占家产，还哄骗着让他去青楼卖艺，结果把他直接卖给青楼了。因为不肯接客，隔三差五就会被老鸨虐打出一身伤痕，即便如此他也没屈服。”

　　想起二人相识之际，他轻笑了下：“那个傻子唉！他本可以多攒几年钱给自己赎身，却只是发了张赏金令，想让他叔父受到惩罚。你说可笑不可笑？”

　　“这傻子居然都没想要他叔父的命，只想让我狠狠教训他叔父一番！”

　　“他还想说，待他叔父受到惩罚后，他就自寻短见脱离苦海！”

　　“呵，真是窝囊死了！”

　　魏渊越说越气，话音里带着满满的嫌弃。

　　“我哪知道他练了三年本事还是这么没用？”

　　“那洛狗能是好杀的吗？我跟他不共戴天之仇，若是好杀，我能留他活到现在吗？”

　　“蠢蛋一个！”

　　“头一次接赏金令也不知道挑个简单的！这下好了，进夜煞门一个铜子儿都没赚上，就这么折进去了！”

　　“简直又笨又蠢！”

　　他骂着骂着声音又低下去，眉眼间带了懊悔和恼恨：“我也是蠢！你说他那么个蠢蛋，我拉他进夜煞门干什么？这夜煞门哪是他这种废物能待的地方啊！若我当时只把他带离青楼，说不定现在也能在哪好好活着呢……”

　　“天煞，这不怨你。”
　　崔平鼻子有些发酸，“小邱在这世上一个亲人也没有了，早就没了盼头。若没有你，他或许早就自绝了。是你让他多活的三年，至少这三年他过得还行。”

　　崔平想起什么似的，努力劝慰道：“他还跟我说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呢！那家伙，日日夜夜的念叨啊，磨的我耳朵都要出茧子了！所以你真不用自责，他挺开心的。”

　　可这话并没安慰到魏渊，反倒让他红了眼睛。

　　“对啊！他有了喜欢的姑娘。”

　　“他还跟我说，刺杀完洛狗能分得好大一笔钱，他就留在京都，慢慢寻那个姑娘。我说哪那么容易寻？何况，万一人家成亲了呢？他说他本来也没想能攀上人家，能做个下人守着她就知足了。哪怕不能，能远远看看也是好的……”

　　魏渊哽咽间，眼泪不受控制滚落，被他胡乱蹭掉。

　　“他才十九岁，心心念念的姑娘还没能再见一面……”

　　“我怎么能……怎么能让他这么……”

　　他说不出那个字。崔平红着眼，哀伤地望向他：“可是天煞，你也不过十七岁啊……”

　　静默良久，魏渊还是没说出放弃劫狱的话。

　　崔平没有多劝，只说：“你再好好想想吧！我相信，你不会带着大家去送死的。”

　　*
　　夜色浓重，洛府一片安宁。

　　洛千霆有四名贴身侍从，府上也有两名侍医，轮流守着洛千霆，实际用不着洛清夷做任何事。她只需守在屋里，接过侍从递来的毛巾给父亲擦擦脸，就足以彰显孝顺。

　　一名侍医同洛清夷一起守在里屋，两名侍从守在外间，方便随叫随到。刘管家也趴在外间临时搬来的榻上，洛清夷也不知是在表忠心想将功折罪，还是存了想给她告状的心思？

　　这注定是个不眠夜，所以穿云一敲门，她就从美人榻上起身了。

　　洛千霆仍在昏睡，侍医守在床边，洛清夷叮嘱：“我出去一下，你守好爹爹，一步都不要离开。”

　　她在家里点灯熬夜，心腹们在外面也没闲着，将查到的消息递来府上。

　　纸条上说刺客共有二十余人，当场死了五个，擒获六人，其中一人受伤太重，估计撑不过今晚。
　　这些刺客源自一个名唤夜煞门的杀手组织，里面都是些在逃通缉犯或是罪籍，靠接“赏金令”为生。具体是谁发出的刺杀洛千霆的赏金令，目前尚不可知，衙门正在连夜审着。

　　洛清夷低声问：“消息来源可靠吗？”

　　穿云微微点头：“是报社在京都府衙的线人。”

　　洛清夷思忖片刻，果断道：“叫报社连夜出稿，我要明日一早，我爹遇刺重伤的消息传遍京都的大街小巷。”

　　穿云诧异瞪圆眼睛，表情又呆又懵，但还是没敢多问。

　　洛清夷又叮嘱道：“叫施静妍、雁鸣、芮紫她们做好准备，闲杂小事先放一放，接下来可能会很忙。”

　　穿云点头，突然提起：“哦还有，白日里天工阁的伙计跟我来府上取那只翡翠镯子的钱，刘管家说府上现银不够，给打了张条子，叫明日再来府上取。如今主君受伤，是否让他们先别来要钱，等府上安定了再说？”

　　大瀚实力最强、铺子最多的万通钱庄就是洛家开的。
　　钱庄虽不能制钱，却能用钱生钱，所以任她如何“挥金如土”，洛府的钱也一直能供上她用。

　　两千金的翡翠镯子折算成前世货币的购买力，大约是四千多万，的确不算小数目。但即便现钱不够，往往多等一会儿钱庄就能送来，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让隔日来取的情况。

　　“当然要来。”

　　洛清夷毫不迟疑，“若刘管家还没给，就让天工阁的人闹一闹，乱起来才好。”

　　洛千霆遇刺的消息定会引起动荡，带来一系列的变故和麻烦。但只有这样，才能让重伤的洛千霆应接不暇，她才能借此逼他交权。

　　事情越杂越乱，越是焦头烂额，她的胜算才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