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造反的》弃岸

130、送别 不用怕，我

　　最难搞定的全签下合约了，最容易搞定的冯啸康却没了音讯。

　　洛清夷没空在他身上耽搁时间，又遣人给南雄侯府送去消息，答应替他垫资两千金入股。

　　可消息同前两次一样，如石沉大海，连个回响都没有。

　　洛清夷不禁纳闷，又烦躁：“他怎么回事儿？真当我求上他了，没他不行了是吧？”

　　雁鸣主动请缨：“要不我去趟南雄侯府，探探他的口风？”

　　话音刚落，张婉婉快步进屋，说：“留守司杨副断事刚来过，说小冯将军请姑娘即刻到含光门外一叙，带上东西。”

　　“现在？”

　　午时刚过，正是一天里最晒的时候。
　　可“带上东西”说得显然是契约，意思是她若去了，他就签。

　　洛清夷不禁火大：“老子给他垫资，还要老子上赶着他是吧？！”

　　雁鸣问：“那咱不去？”

　　“那怎么行？！”洛清夷下意识反驳，“忙了这么久，就差这临门一脚了！别说只是热点、晒点，他就算叫我给他跪下……”

　　她顿了顿，憋出一句：“——老子就打断他的腿！”

　　张婉婉掩口笑：“就知道你低不下这个身段！”

　　雁鸣则贴心建议：“这次别带魏公子去了。小冯将军总是看他不顺眼，别在闹出纰漏。”

　　经过上次南郊围场一事，魏渊已被大家接受，甚至习惯洛清夷出门的时候他随行左右了。

　　但今天不一样，洛清夷是去签约的，带他去不是给冯笑笑添堵嘛？

　　她原本也没打算带，但还是夸了雁鸣一句：“优秀哇！考虑得越来越周到了。”

　　雁鸣腼腆一笑，朝张婉婉抛去一个得意的目光，连眉毛都在舞动。

　　洛清夷正在梳妆，魏渊兴冲冲地跑回来。

　　他献宝般地捧上一碗蜜豆沙冰：“快尝尝！我把红豆泡发用糖水煮开，他们都说特别香甜，能给楼里加新品了呢！”

　　红豆每颗上都裹了层糖浆，晶莹剔透的，看着就有食欲。
　　洛清夷尝了两口，心里的烦躁也被这甜滋滋的冰凉压下去不少，舒爽畅快。

　　张婉婉给洛清夷拿来外衣，魏渊见状忙问：“要出门吗？那我去换身衣服。”

　　“不用。”洛清夷把冰沙碗塞还给他，“你忙了半天，休息吧！我带婉婉去。这冰沙味道很好，剩下的你吃吧！”

　　魏渊当即就不乐意了，一手端着碗，一手拉起她的衣角晃了两下。

　　“真可爱。”洛清夷捏了下他的脸颊肉，“不过我得赶紧走了。”

　　魏渊哼哼唧唧地摇头，她平日最吃他这一套了。

　　然而这次却失去作用。

　　她像哄小孩一般，亲了下他的额头，宠溺道：“乖，听话。等我回来。”

　　然后就毫不留情地从他手中抽出衣角，套上薄纱外衣，带着张婉婉离开了。

　　失望中，雁鸣说叫他回房休息，又将他“请”出门外。

　　魏渊捧着冰沙立在门外良久，看着白色的冰沙慢慢变得透明，蜜豆也塌进水中，终于气冲冲泼进了泔水桶。

　　*
　　洛清夷带上张婉婉是有用的。

　　若冯啸康磨叽个没完，张婉婉便会适时提醒，某个不存在的约见“快要来不及了”。

　　然而一到安定门外，洛清夷就后悔了。

　　含光门外停着一行车马，其中两架马车上载着简单的箱笼。
　　南雄侯夫人正拉着宝贝儿子的手，哭得两眼通红。

　　冯家人除了南雄侯没来，其他人都在。除此之外，还有冯啸康的那群狐朋狗友，连穆丞辰和韩奕也站在远处来送别。

　　原来冯啸康根本不是约她出去玩或是干什么，而是他要走了！

　　洛清夷正犹豫要不要问问韩奕和穆丞辰什么情况，也好趁机给穆丞辰递个台阶。

　　可冯啸康突然朝她挥手：“洛清夷！”

　　他挤开家人和狐朋狗友们，几步跑到洛清夷的车驾前，问：“书契带来了吗？”

　　“呦呵！”洛清夷讶异地打量着他，将手里的契约递过去，“怎么几天不见就瘦了一圈，减肥呐？”

　　冯啸康接过书契，嬉皮笑脸：“是不是更精神了？”

　　洛清夷没搭理他，又问：“为何这么突然？不是说等伤好了再走么，急什么？”

　　冯啸康没答，草草翻了几页，一脑门子官司：“怎么这么厚？我签哪啊？”

　　洛清夷给他指出位置，他看都不看，直接就签。

　　“你也不怕我拿给你的是卖身契。”

　　“我倒是想呢，你买吗？你买我就签。”

　　“滚！没正型。”

　　“真签，不骗你。”

　　“倒贴我都不要！”

　　“这不结了。”冯啸康按好手印，把书契递过来：“我倒贴你都不要，那我还怕什么？”

　　洛清夷翻看检查，指着股份那栏空白说：“我替你垫资两千金，让你占百分之三的干股。如何，对你够意思了吧？”

　　冯啸康哈哈笑：“别介啊！白占你这么大便宜，我多不好意思！”

　　“垫资！”洛清夷强调道，“回头盈利了先把我垫的两千金还给我，后续利润才给你分。”

　　冯啸康就看着她笑。

　　洛清夷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嗔怪，忽听他幽幽道：“洛清夷，我会想你的。”

　　较之先前的轻快，他这一声加了些重量。

　　洛清夷将册子合上，卷成个卷，轻轻敲了下他的头：“想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照顾好自己。外面不比京都，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爱惜自己。”

　　冯啸康抿了下唇，洛清夷揶揄道：“干嘛？你不会要哭吧？！”

　　“怎么可能？！”

　　冯啸康揉了下鼻子，拉住洛清夷的手腕：“你跟我来！”

　　洛清夷挣了下没挣开，被迫承受冯啸康的狐朋狗友们那些异样的眼神。

　　经过南雄侯一家时，更是没一个好脸色，南雄侯夫人还狠狠剜了她一眼，恨不得给她身上戳两个血窟窿似的。

　　“？”

　　这么恨她吗？连点体面都不留了。
　　行吧！洛清夷觉得自己也不算很冤，毕竟若不是因为她，冯啸康或许不会被贬出京。

　　来到冯啸康车驾前，他从随从身上拿过个布包，把里面的东西递给洛清夷。

　　“这什么呀？”
　　洛清夷不明所以，接过翻看。

　　最上面一沓银票，接着是一张宅契，宅契下是两个铺面，最下头是几张田契。

　　“我来不及兑成现钱了，你帮我兑吧，投你项目里。”

　　洛清夷惊了：“这是哪来的？”

　　“我也不知道能值多少，有多少算多少吧！”

　　洛清夷重复：“我问你这是哪来的？！”

　　冯啸含糊不清地说：“总不能真让你替我垫资啊！占你这么大便宜，我冯啸康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所问非所答，神情也十分不对劲儿。
　　洛清夷把东西还回去：“来历不明的东西我不要！”

　　“没来历不明！”冯啸康急道，“这都是我的！真是我的！”

　　洛清夷不信：“你哪来的？”

　　士族之所以成为“大族”，是因为他们更像一个制度颇为完善的家族企业。

　　主君是家族中最有威望且手握权柄的人，族中重大决策皆需主君拍板。
　　与之相应的，权利大，责任也大。
　　主君还要肩负起一族兴衰的责任，□□家族在社会上的地位，并加以巩固和提升，联姻是最常见的手段之一。

　　族中精英则负责管理和经营族中产业，借助主君的名望，努力扩大营收，从而助家族占据更多的市场份额。
　　二者相辅相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继承人通常会从主君的子女中选出，毕竟花费着最顶级的资源托举，旁支子女很难超越。

　　但即便是主君的子女，成家之前也只是月钱丰厚，并无资产可处置。

　　冯啸康从不是个节省的人。更何况，即便他从小到大一直攒钱不花，也攒不出这么多资产啊！

　　再三追问之下，冯啸康才不得不说出实话。

　　“我跟家里闹掰了，分家了。”

　　洛清夷震惊：“什么？！”

　　即便是当家主君的子女，也只有成婚后才能分得一些资产，且并不会很多。
　　因为家族资产并不独属于主君一家。

　　家族庞大，族中许多旁支都靠着打理族中产业养活自己的小家，分出去一部分就少一部分，影响根基。

　　所以大家才为这继承人之位抢破头。而没能成为继承人的，多会选择老老实实在新任家主手底下做事，借家族势力为子孙后代寻求资源和庇护。

　　偶有一部分也会选择分家，靠着分得的一点微薄资产，另起炉灶单干。
　　但通常都是些眼高手低的家伙，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短短三代就把资产变卖一空，最后查无此人。

　　洛清夷的姑母就是分家走的，带着分得的资产与穷书生远下江南。
　　她本以为姑母失去倚仗，结果也可想而知。倒不曾想洛千霆这个兄长还是恨照顾妹妹的，把运输业交由姑母打理着。

　　其他人分家通常是成了婚，因为种种矛盾选择各过各的。

　　且不说冯啸康还没订亲，他还是冯家重点培养的继承人啊！

　　南雄侯武侯出身，育有四女两子。女子在军中的成就想要超过男子本就不容易，大女儿早年从军又摔断了腰，再也站不起来，二儿子冯啸康便成为冯家着重培养的下任主君。

　　可如今他分了家，就意味着他放弃继承，要自己单飞了！

　　难怪南雄侯夫人方才眼里那么恨，换做是她，也会恨这种祸害自己孩子的罪魁祸首啊！

　　“冯笑笑你疯了吧？！”
　　洛清夷把东西摔进他的怀里：“你立刻给我把东西还回去，给你爹去磕头认错，求他原谅！”

　　冯啸康软声求：“别了，我好不容易才要来的。”

　　“你要个屁！”洛清夷怒骂，“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吗？没有你爹护着，你这辈子都回不了京都了知不知道！赶紧去！”

　　冯啸康不肯动，耷拉个脑袋：“你别骂我了。”

　　洛清夷推他：“骂你？我还想打你呢！不想挨揍就赶紧回去认错！”

　　“洛清夷。”
　　冯啸康反握住她的手，眼底带着哀伤。

　　“你不用怕，我没想让你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