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造反的》弃岸

122、大婆 凭什么要与

　　洛清夷仗着屋里只有她一个人能完全听懂双方的话，就肆无忌惮地两头骗。

　　她对汉斯夸大了嘉仁郡主的背景关系，说嘉仁是她的闺中密友；又是静惠太妃的干孙女、舒亲王的侄女；还是太子的未婚妻，大瀚朝未来的皇后。
　　说冯啸康他爹是大瀚朝赫赫有名的军候，执掌军方，手握重兵。
　　而她作为大瀚商会总会长的千金，在商界的地位，亦无人能取代。

　　汉斯的态度果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连说有一国皇后、军方代表的加入，那么全世界将无人可以阻挠他们项目的实施。

　　他立即就想签合约，洛清夷趁机反将一军。

　　她假称嘉仁郡主不愿让外邦人持股大瀚朝的铁路，军方也认为铁路将会成为重要的战略设施，不该让外邦人参与。

　　汉斯一听就着急了。

　　他合作的主要目的，就是想通过投资获得蒸汽火车的技术，好回国去投建铁路。
　　若不带他玩了，那耗了这么久的时间岂不是白费了？

　　二人交涉十数来回，终是汉斯妥协，答应出资一半，但只占30%的股份，以示诚意。

　　汉斯只当自己多花的钱用来买技术了，殊不知，这20%会被洛清夷直接划归到“华夏”的名下。

　　洛清夷得到满意的结果，与汉斯签订初步合作意向书，将人送出去。

　　接下来，就是想方设法让嘉仁和冯啸康入伙了。
　　毕竟若是没有他二人的加入，汉斯的条件也会不作数。

　　但她对二人准备了另外一番说辞。

　　洛清夷先是算了一笔账，以传统人力马匹运送货物，时间、消耗、损耗，零零总总摊到货物上，成本要加上多少利润才有得赚。
　　再换成火车运力，节省出的钱是十分可观的，而这笔钱火车至少可以收取一半作为运力费用。

　　冯啸康两眼发亮：“又快又省钱，人们肯定都用火车啊！那这投建铁路运输，岂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便是外商抢着投资的原因。”
　　实际当然没有那么容易，但洛清夷没细讲，反而补充道：“而且火车还能运送辎重。以前粮草运送，运五到一很常见，甚至运十到一也不稀奇。若改用火车，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嘉仁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天大的变革！”

　　洛清夷惆怅道：“可惜我资金不足，只能出资三成。汉斯与华夏合占七成，这样定价权也会被他们握在手里。若有朝一日朝廷急需运送粮草，却被他们卡住漫天要价……唉！”

　　冯啸康重重一拍桌子：“这如何能行？！咱们至少也要占到五成，跟他们平起平坐！”

　　洛清夷道：“他们倒是同意你们入股，因为你们的身份能有利于项目的推进。但……你们也知道概算金额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嘉仁沉默了。

　　洛清夷欲拒还迎：“虽说郡主此前同意投资，但现下若改了主意，我也能理解。毕竟数额太大，即便郡主是准太子妃，也不能轻易下决断。”

　　冯啸康闻言，立即随之鼓动：“对啊，此事你得管啊！”

　　嘉仁正在犹豫，听到冯啸康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出来：“那行，差的两成你我平分。”

　　“这……”冯啸康一噎，转而道：“我就是混吃等死的纨绔，但郡主你可是要当太子妃的！我怎么配跟你平分呢？”

　　嘉仁朝他翻了个白眼，难得情绪外露，总算不像画里走下来的假人了。

　　二人沉默一阵。

　　冯啸康说回去想想办法，又磨磨叽叽指着桌上的小火车问：“这能不能送给我？”

　　洛清夷一脚将人踢出去：“等你能拿来钱再说！”

　　冯啸康好说，嘉仁才是重中之重，哪怕需要自掏腰包去垫资，洛清夷也得把人绑上船。
　　于是她直白地问：“郡主可还有其他顾虑？”

　　嘉仁欲言又止，扫了眼周围说：“换个地方谈谈？”

　　时值晌午，二人便一同去用了饭。

　　洛清夷本以为她想在饭桌上谈，谁知她贯彻宫里那一套，食不言、寝不语，一句正事儿都没法提。

　　下午，马车一路跟随嘉仁，直到南郊围场。

　　洛清夷看看毒辣的日头，打起退堂鼓：“我不大会骑马，不如就留在这里等你？”

　　她一直对骑马不感兴趣，尤其如今身价高了，这种危险运动更是一点都不想碰。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悲剧重演？

　　“不妨事。”嘉仁笑笑，“我骑术很好的，我来教你。”

　　她还不让人随行，穿云担心：“春猎时才闹了老虎，可不敢冒险。”

　　嘉仁笑吟吟拒绝：“猎场已然做过清理，如今连一只小狼崽子都找不见了。何况我的骑术和射术可是连陛下都赞口不绝的，有我在，定保你家郡主安然无恙。”

　　洛清夷挤出个敷衍的笑容，心里暗骂：钱难挣，屎难吃。

　　一到围场，嘉仁整个气质都变了。
　　换上专门的骑装，牵着她养在围场的骏马，飒爽英姿堪比军中女将。

　　没想到这样一个文雅端庄的贵女，马上风姿半点不逊军中骑兵。她甚至敢在马上纵身起跃，折下枝头上的一簇嫩枝，骑术精湛到令人目瞪口呆。

　　洛清夷接过她递来的嫩枝，疯狂鼓掌：“那招鹰拿燕雀简直帅炸了！”

　　嘉仁怔了怔，噗嗤笑说：“你说话可真有趣。”

　　洛清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她先头还没心思学，纯粹是硬着头皮“陪甲方尽兴”，此刻总算来了兴致。

　　嘉仁倒也有耐心，亲自牵着她的马，不急不缓地讲解要义。

　　洛清夷听得认真专注，奈何看着容易做起来难。
　　嘉仁与坐骑配合默契，人马合一，可轮到她自己，就怎么也不敢放开了，最后也只是小碎步地跑了一小段。

　　嘉仁说：“你太紧绷了，马儿会感受到你的紧绷，就不敢迈开了跑。”

　　洛清夷擦擦额间的汗水，自我安慰说：“起码是跑起来了。以前没人牵着，我连走都不敢呢！”

　　嘉仁问：“你好像很难信任别人？”

　　“怎么会？”洛清夷下意识否认，“我们生意人最信任合作伙伴了，且对合作伙伴也最讲诚信。这可是我们商人的立世之本。”

　　嘉仁忽然问：“诚信，便是诚实与守信。那我倒想问问，清平郡主对我，可曾诚实？”

　　洛清夷心一哆嗦，她该不会能听懂她与汉斯的对话吧？

　　可没等她回答，嘉仁便继续道：“你曾对我说，你与殿下相交不多，也不大投契。我今日再问你，这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洛清夷愣了愣，慢慢把心放回肚子里。

　　她早就猜到，嘉仁并不是想同她了聊项目的事，而是想聊王允泓。
　　但她并不排斥。
　　因为汉斯那边愿意签约，就是看重嘉仁的身份。为了项目顺利推进，她很乐意促成他们的好事。

　　先前在端王府，她以为嘉仁问的是端王，所以说出姻缘是长辈订下的，二人相交不多，也不大投契之类的话。
　　如今嘉仁再次提出，显然是对她那日的话产生了怀疑。

　　洛清夷懒得解释二人所说的对象并非是同一人，于是再度否认：“相交或许比你想的多一些，但不投契是真的。”

　　嘉仁叹息道：“你还是不信我。”

　　“说实话，我原本不相信，你会成为我与殿下之间的阻碍。但——”
　　她话音一转，注视着洛清夷的眼睛道：“你今日说着一口流利的番邦话，在外商面前侃侃而谈。即便我听不懂，也能感受到洽谈的节奏完全是由你在把控的，言语和姿态更是张弛有度，令人惊叹。”

　　洛清夷有些飘飘然：“谢谢。”
　　不愧是被精心培养的一国之母，夸人都显得格外真诚！

　　嘉仁坦言：“我不得不承认，你很有魅力，且十分优秀。我也总算明白，殿下那般胸有丘壑的人，为何独独对你情有独钟。”

　　洛清夷很吃惊，王允泓竟坦白对她有情？

　　嘉仁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道：“其实你无需隐藏心意。如你所说，咱们这种身份，谈情说爱太过奢侈，婚姻不过就是桩合作的生意。反正以殿下的身份，也注定不会只娶一人。”

　　洛清夷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果然，嘉仁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猜测。

　　嘉仁大方地说：“我要的只是后位，能与殿下相敬如宾，便已满足。因此，即便你们互相有情，我也并不介意。两次接触下来，我对你很满意。所以我想，与其跟那些糊涂人相处，倒不如同你这样的聪明人一起过日子。”

　　她这副正房大婆的架势，让洛清夷差点笑出声，忍不住问：“那你岂不是成日都要看着他与我柔情蜜意，打情骂俏？”

　　嘉仁目光坦然：“我是没你幸运，能赢得殿下的情意。但情爱一事太过虚无缥缈。于我而言，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远不如后位来得实在。”

　　她扬起头，语气带了些傲慢：“我自幼熟读经史，学的是思辨、策论和处理政务，想来日后要忙着帮殿下打理政事，应是没空看你们谈情说爱的。即便你我生出些小矛盾，我身为一国之母，也总要多些包容和忍让的。”

　　嚯，还是个没开情窍的事业脑！

　　洛清夷“噗嗤”笑出声，而后越笑越大，甚至前仰后合的。

　　嘉仁一头雾水：“你笑什么？”

　　洛清夷止住笑声，语气讥嘲：“笑你天真！笑你一厢情愿！笑你枉费心思！”

　　她向前倾身，逼视嘉仁，一字一顿道：“我凭什么，要与你共侍一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