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造反的》弃岸

100、太妃 你值得好的

　　马车行至通道前，另一架马车也恰好同时到达。

　　通道口设了卡，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势必要一方让行方可。

　　齐璋浩掀开帘子往外探头：“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挡我洛姐姐的路？”

　　洛清夷往窗外瞄了一眼，见那车厢上挂刻有“嘉仁”二字的铜牌，对禁军道：“让她们先过吧。”

　　齐璋浩大为吃惊：“想不到洛姐姐竟这样好脾气！”

　　洛清夷懒懒地白他一眼，没做答。

　　王侯公卿也有品级之分，王爵算是勋贵里的最高品级，所以用玉牌。
　　得益于渣爹与皇帝之间的交情，整个京都城需要洛清夷让路的，除了两位皇子和三公，便唯有如今还住在京都的舒亲王一家了。

　　若是寻常勋贵子弟，她自是不会谦让的。
　　何况那辆马车挂的是铜牌，是勋贵里最低等的品级。光是看见她的马车没主动避让，她便可借题发挥闹上一通了。

　　洛清夷让的，是嘉仁郡主。

　　大瀚受封郡主、郡王的，除少部分是立下奇功的，多半因父母是英烈。长辈立下卓著功勋却无法受封赏，朝廷便只能嘉奖其子女。

　　嘉仁郡主的父母就是赫赫有名的将军，却因前任废后母子勾结外敌，出卖行军路线，双双被伏杀，留下她一个孤女。
　　先太子的生母静惠太妃也因此痛失爱女，便收养了嘉仁郡主，悉心教导。

　　洛清夷的“仗势欺人”多半是表演成分。
　　嘉仁郡主本就是英烈之后，又被静惠太妃养在膝下，与她素无交集。她才不会没事儿给自己惹这种麻烦。

　　殊不知，倒躲过一劫。

　　另一辆马车里的嘉仁郡主很意外：“她就这么让了？传言这洛清夷跋扈霸道，看来不可尽信。”

　　坐在正坐的妇人头发已然半白，原本一直闭着眼睛，此时才睁开。
　　她脸型精瘦，双眼放出精光：“她究竟有几斤几两，你去试一试，心里便有谱了。”

　　嘉仁郡主颔首：“是。”

　　两辆马车先后脚停在端王府门前，妇人在嘉仁郡主的搀扶下走下马车，驻足观瞧。

　　奢华车驾上先下来两个小少年，随后一名身量高挑出众的少女钻出轿厢。

　　她乌发云鬓，红唇艳艳，紫青色罗衫飘逸翩然，宝石金饰点缀又增添了一抹瑰丽，顷刻间便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妇人微哂：“好一朵富丽堂皇的牡丹花。”

　　洛清夷钻出轿厢，一眼便瞧见嘉仁郡主扶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
　　那妇人衣着发饰都十分简单，却不掩周身从容与矜傲的气度。尤其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丝毫不见老态。

　　洛清夷快走两步上前，向那妇人恭敬行礼：“洛千霆之女洛清夷，问太妃殿下安。”
　　又朝嘉仁郡主行礼：“见过嘉仁郡主。”

　　她庆幸自己不是时时霸道的性子。
　　若方才拦了嘉仁郡主的马车，里面走出的是静惠太妃，这脸打得怕是满京都城都能听见响了。

　　这位静惠太妃可不是一般人。
　　她是先帝的贤妃，教养出的大女儿聪慧卓绝，在及笄之年便被立为储君，后虽不幸殒身，却常常为人悼念。
　　她为小女儿舒亲王择的夫婿，更是大瀚朝有史以来唯一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
　　舒亲王夫江远山，如今尚未至不惑之年，却已入内阁，成为大瀚最年轻的内阁阁老。他还是王允泓和穆丞辰的授业恩师，更与三公中的太子太保怀远公家是亲戚。

　　如此勋贵门第，便是洛清夷也得绕着走。

　　幸而静惠太妃平日住在京郊皇庄上，并不常进京，所以年轻一辈识得她的人不多。
　　嘉仁郡主虽素来低调，偶尔才会应邀出席某个聚会，但少年时便已才名远播。即便平日都随太妃住在皇庄，可知晓见过她的人却不少。

　　洛清衍是个宅男，一心画画，从不参加聚会，不认识二人。
　　齐璋浩能凑上去的场合，嘉仁郡主又不屑出席，所以虽听说过却没见过。

　　二人见洛清夷行礼吓一跳，连忙跟着问候。

　　静惠太妃微微一笑：“免礼。”

　　她拍拍嘉仁郡主的手，慈爱道：“嘉仁啊，你性子太静，该学学洛大姑娘才是。正值芳华的年纪，便该明媚恣意些才好。”

　　“太妃说笑了。”洛清夷寒暄，“满京都谁人不知，嘉仁郡主才华超众，文采四溢，是贵女翘楚。小女一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哪敢与郡主相提并论。”

　　静惠太妃宽容道：“会吃会玩又岂是坏事？我倒盼你能同嘉仁多多走动。这孩子成日跟我老太婆待在一起，性子太静了，若能学得你几分活泼，倒是更解闷呢。”

　　洛清夷只得应了：“太妃不嫌小女不学无术，教坏郡主，小女自是乐意之至。”

　　静惠太妃已过天命之年，眼中却没有历经千帆的淡然，反而透着一股深沉和笃定。
　　洛清夷只在前世的一些名企高官眼中见过这样的目光。不论索求的是什么，总归还是未达目的，或是不够满意，于是还欲再试试，不愿就这么认命。

　　所以即便静惠太妃话说得客气，洛清夷也没信她只是单纯客套，应对得很谨慎。

　　五人前后进门，唯有齐璋浩被拦下。
　　他没经过前一道查验，少个查验戳。内侍迟疑：“洛大姑娘识得此人？”

　　“识得的。”洛清夷只好解释，“这位是潭州知府的公子，如今在太学读书，是我弟弟的同窗。”

　　内侍放行，齐璋浩倒不满意了：“姐姐！我不止和衍哥儿是同窗啊，我还是你的思慕者，正在追求你呢！”

　　嘉仁郡主猛地住脚，又被静惠太妃拉动，给了她一个稳住的眼神。

　　洛清夷似习以为常似的，摇着扇子随口道：“不要成日蹦出来强调。大家皆知你高攀不上我，省省力气吧！”

　　“姐姐，我哪里不好了？”齐璋浩癞皮狗一样黏着她，“我自小就聪明，长得也俊。而且我最会疼人了！你为何就看不见我的优点呢？”

　　洛清夷讥道：“身边就没有个心直口快的朋友吗？”

　　“姐姐，我是真的喜欢你！”

　　“谢谢，我也喜欢我自己。”

　　“哎呀姐姐，你就给我个机会嘛！”

　　洛清夷停住脚，语重心长道：“小齐公子，你值得好的，但不是我这个最好的。”

　　说罢将扇子压在齐璋浩鼻子上，转而对洛清衍道：“衍儿，你带他去别处溜，吵死了！”

　　洛清衍早就受不了齐璋浩的死皮赖脸了，得了命令立即拖拽着人离开。

　　齐璋浩挣不脱衍儿，被拉远了还朝洛清夷大喊：“洛姐姐！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不会放弃的……”

　　洛清夷本就是个惹眼的存在，但在场众人也就是窃窃私语，不敢当面说。
　　齐璋浩喊这两句，倒是给这些人递了话茬，开始大胆地阴阳怪气了。

　　一女子道：“早便听闻洛姑娘红颜知己不计其数，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

　　嘉仁郡主微微偏头，想见识见识洛清夷的“坏脾气”。

　　不想洛清夷不见怒色，反而一派理所当然地说：“也是应该的吧？毕竟我这么优秀，谁不想同我攀交呢？”

　　女子还欲再说，被身旁的男子拦住。男子道：“洛大姑娘长得漂亮，又见多识广，哪是寻常凡夫俗子能配得上的？”

　　这话分明在说洛清夷流连风月，与之相配的也是那些沦落风尘之辈，属实是很难听了。

　　可洛清夷依旧笑眯眯道：“都说忠言逆耳，可你这忠言就很受听嘛！不过你眼光虽然不错，可我这里实在排不上了，你便看看眼前人，将就一下罢。”

　　这话让女子瞬间变了脸，转头同男子吵：“你夸她做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长得漂亮、见多识广，你眼光好，亦非凡夫俗子。你们般配得很，跟我将就什么！”

　　二人吵起来，而始作俑者洛清夷已施施然离去。

　　嘉仁郡主忍不住笑意：“这位洛姑娘，嘴皮子功夫可真厉害！”

　　静惠太妃端得雍容姿态，冷声斥道：“轻嘴薄舌，妄言挑拨，毫无名门仪范，何处值得称赞？”

　　嘉仁郡主立即敛去多余表情：“太妃教训的是。”

　　静惠太妃瞟了眼那朵远去的富贵花，轻蔑道：“呈口舌之快者，大都心性浅薄。若她只是这点子伶俐劲儿吸引了太子，你倒可放轻松一些了。”

　　嘉仁郡主道：“可她这份活泼伶俐，正是我缺少的。”

　　“太子现下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静惠太妃道，“你日后自会知晓，一国之君，肩负的是江山社稷。待国事压下来，哪还有空在意这些小情小爱？到时他需要的，是你这样能为他分担重担的贤内助，而非一个活泼任性的狸奴。”

　　嘉仁郡主颔首：“嘉仁谨记。”

　　*
　　崭新的王府内雕梁画栋，水榭华庭，富贵中不失雅致。

　　洛清夷走走停停，看似欣赏美景，实则是在找雁鸣。
　　以她对雁鸣的了解，这孩子做事向来一板一眼，宁多勿缺，宁早勿迟。所以即便知晓开府宴是午宴，也一定会早早到场。

　　果不其然，在一处偏僻的回廊，雁鸣正遭受着“围攻”。

　　“雁管事竟没上过书院？”

　　那男子故意说得很大声，引得旁人啧啧称奇：“洛大姑娘用人真是不拘一格，不识字的人都用。”

　　洛清夷记得他，太常寺少卿家的公子楚鹏。
　　因她“欺负”过他的心上人，想是为了给心上人出气，所以总针对洛清夷。

　　雁鸣依旧绷着脸，语气平静地纠正：“我识字，也读过很多书。我只是没上过书院。”

　　可旁人根本不理会她说了什么，继续嬉笑道：“那洛大姑娘都没上过书院，找个没上过书院的管事也正常，否则岂不是把她比下去了？”

　　哄笑声中，楚鹏继续道：“我家管家的儿子可是正经读完了年少院的，雁管事可还满意？”

　　雁鸣道：“不需要。”

　　“算了楚兄！”楚鹏身旁的人帮腔道：“雁管事没读过书，你做这个媒，岂非委屈你家管事一家人……”

　　他还想再说，被楚鹏推了一把，才看到洛清夷闲庭信步而来。

　　方才帮腔的人后退一步，转头要走，却听洛清夷唤他。

　　“几位这是要去别处丢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