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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二章 深渊 当你凝望深 ...

  •   黎郁点点头:“或许,你这么爱我,也有很大原因是我妈妈吧。”

      龚泽倦笑了:“不完全是,你们俩,长得真的好像。”他抓了抓头发,“说实话,我把你一手带大,也算你半个爸爸。”

      “嗯。”黎郁应下。

      “所以……”龚泽倦坏笑着凑近,“叫爸爸。”

      黎郁:“???”伸手就要打。

      “哎哎哎,”龚泽倦笑着躲避,“开玩笑开玩笑!”

      ……

      夜里,灯又灭了。

      外面窸窸窣窣下着小雨,是画里的雨。

      龚泽倦没睡。他靠在墙边,怀里是睡熟的黎郁。少年的呼吸很匀,手还揪着他衣角。

      突然,有脚步声。不是男人的皮鞋,也不是小孩的拖鞋。是那种……高跟鞋,踩在水里的声音。

      啪嗒。啪嗒。

      声音是从《雨中女郎》那幅画传来的。

      龚泽倦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黎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黎郁的耳朵。然后,他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画框里,那撑着黑伞的女人动了。

      她没抬头,先是脚尖动了动,然后整个身子像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地从画布里迈了出来。

      她的鞋子湿得一塌糊涂,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滩黑水。伞还是挡着脸,但那露出来的下半截嘴角,正一点点往两边咧开,比画里还要难看。

      龚泽倦看着她,没动,也没去拿笔。他甚至还笑着掸了掸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

      女郎一步一步走近,脖子伸得老长,伞沿下的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龚泽倦。空气冷得能哈出白气。

      “哟,”龚泽倦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欠揍的笑意,“半夜溜出来散步啊?”

      女郎没理他,猛地一伸手,那枯爪似的手直奔龚泽倦的脖子。

      龚泽倦只是把头轻轻一偏,那爪子擦着他脸颊过去,带起一阵阴风。

      “这伞不行啊,”他又笑,语气像在点评菜市场的白菜,“骨架太软,一看就是次品。当初我画你的时候,用的可是顶级貂毛刷。”

      女郎似乎被激怒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两面夹击。

      龚泽倦像跳华尔兹一样,脚下慢悠悠地转了个圈,不仅躲开了,还顺手在那女郎的伞面上弹了一下。

      “咚”的一声轻响,伞面颤了颤。

      “别忙活了,”龚泽倦双手插回裤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副本是我一笔笔画出来的,你那点小动作,都是我教你的。”

      女郎僵住了。伞下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似乎在确认什么。

      龚泽倦脸上的笑容加深,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忘了告诉你,我是这儿的房东。你在我这儿打工,得听我的。大半夜跑出来吓人,扣工资知道吗?”

      龚泽倦重新回去,把少年搂到怀里。

      “睡吧,”他拍拍黎郁的后背,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嘴角勾着那抹坏笑,“一个画出来的假人,也敢来你舅舅面前装神弄鬼。”

      女郎没走。

      就在龚泽倦准备继续睡觉时,那幅画里,忽然传出了一声笑。

      不是人该有的笑声。

      起初是那种湿漉漉的、像是水泡在烂泥里破裂的声音,“咕噜……咕噜……”,然后猛地拔高,变成一种尖锐又空灵的、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刮擦的声响。

      “咯……咯咯……”

      龚泽倦动作一顿,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缓缓抬头。

      画框里,那个女郎把伞抬起来了。

      这下看得真真切切。那张脸惨白得像石灰,没有毛孔,也没有汗毛,光滑得像个瓷娃娃,却又布满裂纹。她的嘴咧到了耳根,里面黑洞洞的,没有舌头,只有一截截像是折断画笔的木茬子。她就是在拿这玩意儿磨着牙,发出那令人牙酸的笑声。

      “龚……泽……倦……”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重叠着,一会儿像老妪,一会儿像孩童,听得人头皮发炸。

      “你……很得意?”她歪着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角度诡异得根本不像是活物能摆出来的,“这画……是我家。你……只是个过客。”

      龚泽倦没说话,只是捂紧黎郁耳朵,眼神冷冷地盯着她。

      女郎似乎并不指望他回答。她从画里又探出半个身子,那股阴冷潮湿的霉味瞬间充斥了整个休息区。她伸出那双枯爪,指甲足有半寸长,漆黑如墨,指着龚泽倦,黑洞洞的嘴里吐出混着泥浆的字:

      “你以为……你是造物主?你以为……你护得住?你天天看着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睡觉……你比谁都清楚,你在害怕。”

      她的笑声又起,这次带着浓浓的恶意:“你在害怕有一天,他会像这画一样……烂掉。你在害怕你自己……会变成你最讨厌的样子。”

      龚泽倦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周身的气息冷得像是能把空气冻结。

      女郎看着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她把脸凑近,几乎贴到了龚泽倦的鼻尖上,那张恐怖的笑脸几乎变形,一字一顿,幽幽地说道:“别看了……别看了……”

      “当你凝望深渊时,”

      “深渊也在凝望你。”

      话音落下,那张惨白的笑脸猛地向后一仰,整个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气的皮球,瞬间干瘪、消散。那把黑伞“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随即也化为了一滩黑水。

      原地只剩下一缕灰色的烟雾,在空气中飘荡了两下,似乎还传来了最后一声极轻的、带着回音的嗤笑。

      “咯咯……”

      烟雾彻底散去,休息室里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黎郁平稳的呼吸声。

      龚泽倦维持着刚才捂着黎郁耳朵的姿势,久久没动。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只没被遮住的手,指节捏得泛白,微微颤抖着。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手,低头看了看睡得正香的黎郁,伸手轻轻抚平了刚才因为用力而捏皱的衣角。

      他没去管那地上的黑水,也没去管那句挑衅的话。

      他只是低下头,把下巴抵在黎郁柔软的发顶,闭上眼,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傻子。”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那个女郎,还是在骂那句关于深渊的箴言。

      许久,他睁开眼,眼底那片冰冷的墨色里,燃起了一簇近乎偏执的火苗。

      深渊?

      他冷笑一声:“我就是深渊。谁敢凝望他,我就把谁的眼珠子挖出来。”

      女郎那句“深渊”像根刺,扎进他脑子里。不是怕,是恶心。像是吞了只苍蝇,明明拍死了,那股馊味却还在喉咙里盘旋。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一片血红色的领域,那是他在这个副本最深处留下的后门。

      “接进来。”他在心里默念。

      下一秒,一阵忙音。

      嘟——嘟——

      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男声,背景音是冰块撞击玻璃杯的清脆声响,还有隐隐约约的爵士乐。是林镜。

      龚泽倦没废话,声音冷得像冰:“那场火,你查到现在,还没结果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爵士乐停了。

      “……龚泽倦?”林镜的声音清醒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神经?那都多少年前的烂账了。”

      “烂账?”龚泽倦低笑一声,笑声里没半点温度,“那火要是自然起的,我名字倒着写。黎珊珊推孩子出来的那个角度,横梁砸下来的时间点,还有沈渊当时找消防栓的路线……太巧了。巧得像是一场排练了很久的戏。”

      “你什么意思?”林镜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意思是,”龚泽倦睁开眼,眼底是翻涌的血色,“有人不想让黎珊珊活着把郁郁带出来。有人在那天晚上,在这个空间里,动过手脚。”

      “查,我们现在在副本里查不了,所以你要帮我……”

      “龚泽倦。”林镜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会是你们play中的一个角色?我好不容易想让你回心转意和我再继续好好生活然后呢?你他妈还要查什么黎珊珊,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揪着这么个东西不放?”

      “不能!”龚泽倦直接反驳,“林镜,当你问起这个问题时,你已经输了。”

      林镜愣了,随即爆发出一阵讽刺的笑:“所以你还想让我查?查个屁!”

      龚泽倦愣住了,好久好久,久到林镜以为他挂了,直到他的声音重新响起:“你压根就没有爱过我对吗?”

      林镜笑了:“怎么可能?”

      “说实话。”
      “没有。”
      “我要听实话!你从一开始就是以利益为主的是吗?你不喜欢男人,不喜欢我对吗?”

      “我是不喜欢你,”林镜揉着嗡嗡作响的脑袋,“但是我喜欢过你。”

      龚泽倦的手僵住了,他在消化这句话。

      林镜见他半天没动静,开口:“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你在副本最后回活还是会死谁都说不了,你也不可能妄想在将来在我这里得到任何信息,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接下来,咱们的利益斗争,谁赢,谁输,都不知道。”

      他最后补了一句,随即挂断:

      “当你凝望深渊时,深渊也在凝望你,别看太久了,这个深渊不是一般地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九十二章 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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