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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六章 属于我 “那你觉得 ...

  •   然后黎郁去了福利院。

      那家福利院还在,只是翻新过了,原来的老房子拆了,盖了新楼。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一个老保安从传达室里探出头来:“找谁?”

      黎郁想了想,说:“我想问一下,以前这里有个叫龚泽倦的,您认识吗?”

      老保安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龚泽倦?”他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哦,那个小子啊。怎么,你是他什么人?”

      看到黎郁不说话,老保安也不追问,只是摇摇头:“他好久没来了。以前每年都来,给孩子们带东西。这两年没见着。”

      黎郁的心往下沉了一点:“那黎珊珊呢?您认识黎珊珊吗?”

      老保安愣了一下:“黎珊珊?”他的表情变了变,“那姑娘……不是早就不在了吗?”

      黎郁点点头。

      老保安看着他,叹了口气:“你是她儿子吧?长得有点像。”

      老保安从传达室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扇大门。“那姑娘,好啊。对谁都好。可惜了。”

      黎郁垂下眼睛:“那龚泽倦……他真的没来过?”

      老保安想了想。

      “有一回。”他说,“大概几天前吧,半夜来的。我就看见个影子,一晃就进去了,在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了好久。我以为是小偷,拿手电一照,是他。”

      黎郁的心跳漏了一拍:“几天前?具体哪天?”

      老保安摇头:“记不清了。”

      黎郁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点冷。

      又过了几天,黎郁去了时间收容所。

      他不知道林镜会不会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他只是觉得,如果这个城市里还有人知道龚泽倦的下落,那一定是林镜。

      门还是那扇门。他推开门,走进去。走廊还是那么长,两侧还是那些玻璃房间。他穿过那些房间,走到最里面。

      林镜坐在窗前,就是那扇永远对着黄昏的窗,他背对着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镜。”

      林镜没回头:“你来了。”他的声音很平,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黎郁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林镜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淡淡的,像浸过月光的冷玉。但黎郁看见了,那层淡的下面,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来找他。”林镜说,不是问句。

      黎郁点头,林镜笑了一下,那个笑像是自嘲。

      “他走了。”他说。

      “去哪了?”

      林镜转头看着黎郁,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知道他为什么走吗?”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伸出手,贴在玻璃上。

      “因为他觉得你不原谅他。”他说,“因为他觉得他不配。因为他觉得——”

      他顿住,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黎郁:“因为他觉得,你身边有我了。”

      黎郁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林镜看着他,眼神很复杂:“黎郁,你以为那天在咖啡馆,我是自己去的?”

      黎郁愣住了,林镜往前走了一步:“他来找过我。雪地里那晚之后,他跪在我面前。他求我,不只是求琥珀。”林镜继续说,“他求我来找你。他求我对你好。他求我……”

      他停住,深吸一口气:“他求我替他照顾你。”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黎郁站在那里,看着林镜,他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你说什么?”

      “他跪在我面前。”林镜一字一字地重复,“他说他配不上你。他说他做过太多错事。他说你值得更好的人。他说,你和我在一起,会比和他在一起幸福。”

      “因为你必须继续闯副本,前面的副本他之所以闯那么顺,是因为前面的是他和你母亲一起创建的,但从这个副本之后,就是我和……沈渊一起做的,将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所以他让我带你,他想你活着。”

      黎郁的手攥紧了:“你答应了?”

      林镜看着他:“我答应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很近,近到呼吸交缠。

      “我答应了。”他重复,“因为我以为我可以。我以为我可以假装对你好,假装喜欢你。”

      他忽然笑了,那个笑里带着泪:“可我他妈装不下去了。”他的声音哑了,“因为你不是他。”

      林镜的眼睛红了:“你知道吗,我每次靠近你的时候,想的都是他。”他说,“我每次碰你的时候,想的都是他。”

      “那天晚上在餐馆,我准备亲你的时候,我想的是,如果是他,他会怎么亲你。”眼泪从他脸上滑下来。

      “黎郁,”他说,“对不起。”

      黎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林镜准备给他的吻。原来那不是给他的,是给另一个人的。

      “他在哪?”黎郁的声音很平。

      林镜看着他:“你真的想知道?”

      “他在哪?”

      林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身,走到房间角落,打开一个抽屉。

      那个抽屉上没有日期,他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三个字:“黎郁收”

      林镜把信递给他:“他走之前留下的,他让我等你来找我的时候,给你。”

      黎郁接过那封信,信封很轻,但他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林镜:“他在里面写了地址,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那儿,但那是他最后告诉我地方。”

      黎郁把信收起来,两人对视着。最后,林镜笑了一下:“去找他吧,他在等你。”

      黎郁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住:“林镜。”

      “嗯?”

      “谢谢你。”

      林镜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回是真的笑:“去吧。”

      黎郁推开门,走进光里。林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他转过身,重新走回窗前,窗外还是那片黄昏,他伸出手,贴在玻璃上。轻轻说:“龚泽倦,你他妈欠我一辈子。”

      黎郁站在时间收容所外面,拆开那封信,信纸是皱的,上面有被水滴打过的痕迹。

      【亲爱的黎郁:
      我走了。别找我。但如果你想找,我在你小时候我们一起去过的那个地方。那年夏天,你说那里是你最喜欢的地方。你说以后要带我来住。
      我来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拆这封信。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那天雪地里,我跪了一夜,以及跪着求琥珀,替你挡刀,不是想让你原谅我。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你再看我一眼。
      黎郁,对不起。
      还有,我爱你。
      从你三岁那年叫我第一声舅舅,我就爱你。不是那种爱,是后来的那种。我不知道你懂不懂,不懂也没关系。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再等一等,也没事。
      你的舅舅及爱人:龚泽倦】

      黎郁拿着那封信,站在风里。风很大,吹得信纸哗哗响。

      他低头,看着最后那行字:“我在老地方等你。”

      他知道是哪里,那个夏天,那条河,那棵老槐树。

      他把信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他往前走,往那个方向,往那个——

      老地方。

      那个地方在城外,坐大巴要三个小时,再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

      黎郁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西斜,把整个山谷染成暖黄色。一条小河从山涧里流下来,水很浅,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河边长着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树荫能盖住半亩地。

      他七岁那年夏天,龚泽倦带他来过。

      那时候龚泽倦二十出头,刚从外面打工回来,说要带他“见见世面”。其实哪有什么世面,就是一条河,一棵树,一片草甸子。但小黎郁高兴坏了,在河里踩水,在草地上打滚,爬到老槐树上不肯下来。

      龚泽倦在树下喊他:“下来!摔了怎么办!”

      小黎郁抱着树枝,笑嘻嘻地说:“舅舅上来抓我呀。”

      龚泽倦骂骂咧咧地爬上去,把他揪下来,扛在肩上往回走,小黎郁就在他肩上咯咯笑。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黎郁站在河边,看着那棵老槐树。

      树还在,比记忆里更老了,但还在。

      他转过头,往河对岸看过去,有个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背对着他,穿着那件深黑色的大衣,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袖口磨破了,下摆沾着泥点子。头发也长了,乱蓬蓬的,在风里一抖一抖的。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河面,一动不动。

      黎郁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在脚边捡起一根棍子。他握着那根棍子,踩着河里的石头,一步一步走过去。

      龚泽倦听见水声,转过头来。然后他愣住了,黎郁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根棍子。

      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金色的剪影。他的脸很平静,很冷,感觉就好像又回到了进副本的时候。

      龚泽倦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就那样看着黎郁,看着他手里的棍子,看着他那双很黑很静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来了?”

      黎郁没答,他只是举起那根棍子。

      龚泽倦看了一眼那根棍子,又看了看黎郁的脸。然后他往后缩了缩,抬起胳膊挡在脸前面,嘴里喊着:“哎哎哎别打脸别打脸——”

      棍子落下来,抽在他胳膊上。

      “哎哟!”

      又一棍,抽在他肩膀上。

      “疼疼疼!”

      又一棍,抽在他后背上。

      “黎郁黎郁黎郁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棍子停在他头顶上方。龚泽倦缩成一团,两只胳膊抱着头,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黎郁。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要多贱有多贱。

      那张脸上沾着灰,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干得起了皮,不知道在这破地方待了多久,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但此刻他缩成一团,抱着头,从指缝里偷看的样子,和二十年前那个爬树摘果子给他吃、被他妈骂得狗血淋头还嘿嘿笑的人,一模一样。

      黎郁忽然想笑,但他忍住了。他把棍子往地上一戳,杵在龚泽倦面前:“起来。”

      龚泽倦没动,他从指缝里看着黎郁,小心翼翼地问:“你打够了?”

      黎郁不说话。

      龚泽倦又问:“那你还打不打?”他等了几秒,慢慢把胳膊放下来,慢慢直起身子,坐在石头上,仰着头看黎郁。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那道很久以前的伤疤,照得很清楚。

      黎郁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棍子,然后他把棍子往旁边一扔:“滚起来。”

      “哎哎哎好嘞,领导大人息怒。”龚泽倦这才连滚带爬起来,眼里满是讨好,虽说比黎郁高,但还是故意弯下腰。

      “还把我送给林镜?不要我了?龚泽倦,我看就是这些天没打你皮痒了。”黎郁一脸傲娇。

      “是是是……”龚泽倦时不时抬眼看眼黎郁,然后又低下头,不知为什么,刚刚明明挨了顿打,现在反而感觉特别幸福。

      龚泽倦突然把黎郁搂进怀里,亲了一口:“领导这是原谅我了?”

      黎郁任凭他亲着,然后轻声说:“我根本没有怪过你……但你这个副本,总是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的……”

      龚泽倦愣了一瞬,然后说:“对不起,郁郁,第一次是因为我要找林镜通关,第二次是因为找琥珀,第三……”他不敢说了。

      “哦?”黎郁抬眼,“第三次,就是这次,纯跑了气我是吧?”说完,对着龚泽倦臀部就是一脚。

      龚泽倦一把捂住身后,有点委屈地看向黎郁:“我错了嘛。”

      黎郁看着他,眼泪说来就来,直接跑进他怀里哭出来:“你他妈就是个王八蛋!老子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你就把我扔给你前男友!还有,将来的副本,就算是死,老子也要和你一起闯!听到没有!”

      龚泽倦的眼眶也红了,他低下头,紧紧抱住黎郁:“好,听领导大人的,小的再也不敢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风停下来,直到两人都停止了哭泣,便做到石头上,静静望着这般美景。

      “你现在戴的项链,是我在进副本之前送的。是我跟林镜要的,那枚宝石,可以时刻定位你在哪。”

      黎郁愣了愣,没说话。

      月光碎在小溪里,随水波一晃一晃的,像是谁洒了把细碎的银箔。岸边的柳影浸在水里,朦朦胧胧的,分不清是真是幻。夜风过处,影子乱了,又缓缓聚拢来。水声潺潺的,凉凉的,仿佛也从梦里流出来似的。

      黎郁突然开口:“从第一个副本到现在,你知道最致命的是什么吗?”

      龚泽倦突然抬头看向黎郁那正儿八经的样子,愣了愣,然后摇摇头。

      “最致命的,就是那群NPC莫名要穿插一些让人难受的记忆。”

      听到这话,龚泽倦心口一痛:“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那么痛苦的回忆。”

      黎郁摇摇头:“不怪你,这一切都是林镜操控的吧?”他苦笑一下,然后抬起头望向月亮,“这个副本很特别,它告诉玩家们,不是所有人都被困在现在,有的人属于过去,有的人属于未来。”

      龚泽倦愣了一瞬,随后轻笑一声,问道:

      “那你觉得,我是属于过去,还是属于未来?”

      “属于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八十六章 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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