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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四章 不认识 他爱我吗 ...

  •   门关上的那一刻,黎郁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来。

      客厅的灯从门缝底下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他脚边。他没有哭,只是在黑暗里坐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久很久,什么声音都没有。然后他听见脚步声,很重,往卫生间方向去了,然后是水声。然后是更久的沉默。

      黎郁把脸埋进膝盖里,他想起刚才龚泽倦说,跟人上床。

      他不信。

      不是因为他觉得龚泽倦不会。是因为那瓶香水味。酒吧里那种场合,如果真的跟人上了床,香水味不会是那样。若有若无的,只在领口有一点,像是被谁靠近时蹭上的,不是贴着皮肤染上的。

      是有人故意蹭上去的,还是龚泽倦故意让人蹭上去的。他知道,虽然龚泽倦曾经和林镜在一起过,但关系没有达到过那种地步。除了自己,没人跟龚泽倦上过床。

      龚泽倦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从进门就在抖,到现在,卫生间的水声停了,那个人的手,应该还在抖。

      黎郁闭上眼睛,茶几上那张纸条,他还没给。

      是他下午写的。本来想放在解酒药一起,后来想了想,没放。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我不问你去哪,你回来就行。”

      现在那张纸条还压在茶几下面,黎郁想,明天早上起来,应该把它撕掉。

      他直等到龚泽倦进了房间门,才慢慢出来,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走进卫生间,看着那套沾满口红印的衬衫。他愣了两秒,然后一如既往地接水,搓了又搓。

      他管不着,他也不想管。父亲在他还没出生时就不在了,长什么样他都不知道。母亲……好像是六岁的时候吧,也死了。但他清楚地记得,母亲去世那天龚泽倦为了自己和他那么爱的林镜大吵一架,只为收养他。

      龚泽倦说过,他爱他,永远都是。是龚泽倦把他养大的,他看过他为了自己,被人坑过,被人打过,外卖,快递,打临时工,很多很多。

      所以,不管是从爱人的角度,还是从长辈的角度来讲,或许,他真的就是欠他的。

      衬衫洗好,然后放到晾干机里,他忽的瞥见他和龚泽倦的一张合照。那时候,他才高中吧。听到男人说:“郁郁,我等你成年,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一辈子。”

      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了了,蹲下身抱膝哭了出来。但他不敢大声,只敢发出撕裂的呜咽,甚至咬住自己的胳膊不让自己大声哭出来。

      因为他怕,怕吵到龚泽倦,怕舅舅生气,怕一巴掌再次呼在自己脸上。

      这夜,很难受。

      黎郁是被吻醒的。

      不是那种试探的、轻轻的吻,是带着温度的、落在后颈上的那种。唇瓣蹭过皮肤,慢慢往上,碾过耳垂,最后停在耳廓边上,呼吸烫得他缩了一下。

      他没睁眼,身后的人感觉到那一下瑟缩,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还是哑的,带着刚睡醒的懒散。

      “醒了?”

      黎郁没答。

      他当然醒了。从那个吻落在后颈的第一秒就醒了。但他不想动。不想承认自己醒了。不想面对……不想面对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龚泽倦的手臂从他腰侧环过来,收紧了,把他整个人往后带,后背贴上温热的胸膛。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小臂上,金灿灿的一小片。

      “郁宝。”龚泽倦在他耳边喊,尾音往上翘,“早啊。”

      黎郁还是没睁眼。

      “装睡?”龚泽倦又笑,这回笑得更明显了,胸腔震动着传到黎郁后背上,“行,你睡你的,我做我的。”

      话音刚落,那只环在腰上的手就不老实了。

      指尖挑开睡衣下摆,贴着小腹的皮肤往上走,慢慢悠悠的,像在试探,又像在等黎郁的反应。

      黎郁伸手按住那只手:“别闹。”声音是哑的,也是刚醒的那种哑。

      龚泽倦没挣,就任由他按着,嘴唇却凑上来,蹭他的后颈,一下一下。

      “没闹。”他说,声音含含糊糊的,“想你了。”

      黎郁顿了一下。

      想你了?

      昨晚这个人凌晨四点才回来,带着一身酒气和陌生人的香水味,衬衫领口还有一小块蹭上去的口红印。自己只是如他的愿没有管,就被扇了一巴掌。

      现在他说想你了。

      黎郁没睁眼,也没说话。

      龚泽倦的手在他手心里动了动,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像在哄。

      “黎郁。”他不叫郁宝了,叫名字,声音放得很软,“理理我。”

      黎郁终于睁开眼睛:“龚泽倦,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我……我最近……那里很难受……不能……我们不能一起……”

      “不能什么?”龚泽倦冷笑一声,“他妈的老子跟你好好说话还不行了是吧?”他作势就要开始解皮带。

      “龚泽倦!”黎郁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熟悉,太熟悉了。黎郁快速抽手抓住龚泽倦的手。

      龚泽倦没有阻拦,只是把他压下去,胳膊圈着他的腰,收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晨光在两个人身上慢慢爬,从脚踝爬到膝盖,爬到腰侧。

      然后那只手开始不老实了,指腹贴着腰线,慢慢往上滑,滑过肋骨,停在胸口。拇指在那儿画圈,一圈,两圈,三圈。

      “黎郁。”龚泽倦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带着点黏糊糊的鼻音,“想你了。”

      黎郁垂着眼睛,看着胸口那只手。那只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刀握出来的。此刻那只手在他身上,动作很轻。

      “想我什么?”黎郁问。

      龚泽倦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想你这个人。”龚泽倦说,手指蹭过他的下巴,“想你十八岁,想你在家等我,想你现在躺在我怀里。”

      他凑过来,吻黎郁的嘴角。

      “想要你。”

      黎郁没躲。他不敢躲。

      他让那个吻落下来,让那只手继续在他身上游走。晨光越来越亮,窗帘被风吹得轻轻动,房间里很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他的手指穿过黎郁的头发,捧着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颧骨。嘴唇贴着嘴唇,一下一下地啄,偶尔深入,偶尔退出来,看着他的眼睛。

      “黎郁。”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黎郁。”

      黎郁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装着温柔,装着欲望,装着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东西叫深情吗?
      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昨天晚上,这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里面只有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他问?
      害怕他闹?
      害怕他发现。

      黎郁闭上眼睛,龚泽倦的吻落在他的眼睑上。

      “累了吗?”他问,手指揉着他的后颈,“那就不动,你躺着,我来。”

      “不是昨天还在和别人上床吗?我长这样,怎么配的上你。”黎郁的语气中带着调侃,但更多的是试探。

      然后那只手继续揉他的后颈,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逗你的,跟朋友喝多了。”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男的女的?”

      龚泽倦顿了一下,然后他笑出声来,笑声震着胸膛,贴着黎郁的皮肤:“黎郁,你吃醋啊?”

      黎郁睁开眼睛,他看着龚泽倦,那张脸上还是温柔的笑,眼睛弯着,嘴角翘着,怎么看都是宠溺的样子。

      “没吃醋。”黎郁说,“就是问问。”

      龚泽倦低头亲了他一下,亲在鼻尖上。

      “女的。”他说,“一个朋友,好久没见了,多喝了几杯。”

      黎郁点点头。女的?呵,要是真的是女的就好了。

      可那香水,闻的出来是男香。

      龚泽倦再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进行着。不管黎郁怎么喊,怎么挣扎。他只在意自己,他自私,从来都是,不,明明……他曾经不是这样的,到底因为什么?

      黎郁不知道。

      直到几乎折腾了一个小时吧,黎郁才一瘸一拐地从卧室里走出来,眼角还挂着泪水,好难受,真的。

      可这几乎是他每天都要经历的。

      男人每次难受都会找他。但有一点他想不明白,外面的男人那么多,那么讨喜,但龚泽倦却始终只动过自己一个,哪怕是曾经和林镜那么恩爱。

      为什么?怕别人知道吗?不,如果是这一点,他不可能彻夜未归,不可能打自己。

      他还是稍作休息,然后一如既往地做家务。

      而龚泽倦也依然是,在外面瞎混,晚上便不知道又跑去了哪里。每次回家,身上都有不同的男人的味道。

      直到有一天,他又一次没有等到龚泽倦。他放不下心,所以来到酒吧门口。

      霓虹灯管在他头顶滋滋响,红色蓝色的光轮流落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半个钟头前,他接到一个电话。

      不是龚泽倦打的。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之后那头很吵,音乐声、笑声、杯盏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有个男的在喊:“龚哥,你手机响半天了!”然后那头传来龚泽倦的声音,含糊的,不耐烦的:“挂了。”

      电话就断了。

      黎郁看了那个号码五秒钟,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出门了。

      他没进去,站在后门这条巷子里,隔着那扇虚掩的铁门,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进去。

      也许是怕看见什么,也许是怕看见了之后,就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酒吧柜台的调酒师看到了他,她狼尾鲻鱼头利落扬起,深色衬衫随意扎进裤腰,指尖夹着烟轻笑,眉眼里满是潇洒。

      “小兄弟,找谁啊?”随后那女人的脸被另一个女人贴上去。

      黎郁自觉地闭眼,顿了顿,然后挤牙膏一样地说:“龚泽倦……”

      “倦爷啊?”女人脸上瞬间浮现出笑容,“贵客啊。对,你不会就是他包养的小受吧?我告诉你,他可真是个王八蛋。”

      铁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正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门里涌出一团混着烟酒味的热气,还有笑声。

      “你慢点——哎呦喂,别摔了——”

      黎郁抬起头,龚泽倦被人扶着走出来。

      扶他的那个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瘦,染着一头浅金色的头发,眼睛细长,笑起来眼尾弯弯的。他一只手揽着龚泽倦的腰,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几乎是半抱着把他弄出来的。

      龚泽倦靠在他身上,脑袋歪着,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挂着一个笑。

      “行了行了,我自己能走。”龚泽倦嘟囔着,想推开那个人,但推开的动作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那人没放手,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能走什么能走,你腿都软了。”他低头凑到龚泽倦耳边,说了句什么。

      龚泽倦笑起来,骂了一句脏话,但那个骂也是笑着骂的。

      他们走到巷子中间,才看见黎郁。

      那人先停下来的。

      “哎?”他看看黎郁,又看看怀里的龚泽倦,“倦爷,这谁啊?找你的?”

      龚泽倦抬起眼皮。那一瞬间,黎郁看见他的眼神,醉醺醺的,涣散的,落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龚泽倦又把眼皮垂下去了。

      “不认识。”他说,“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七十四章 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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