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第七十二章 林镜 林镜?黎郁 ...
-
这次的休息区格外冷清。
除了吃饭,没人愿意从休息室出来,更没人想去酒吧玩。
龚泽倦在这五天的表现让黎郁开始怀疑,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没有犯贱,反而乖乖的,让他干嘛就干嘛。
唯一和以前一样的就是黏人,而且更黏人了。
穿过系统迷雾,黎郁醒来的时候,闻见一股陈旧的樟木味。
不是医院,而是一间狭长的、光线昏暗的房间。两侧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木格抽屉,每个抽屉上都钉着铜牌,铜牌上没有字,只有日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掌心干燥。是真的身体进来的。不是意识投射。
“领导,这次麻烦了。”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吊儿郎当的笑意。
黎郁没回头。
龚泽倦从一排抽屉后面绕出来,身上还是进副本前那件皱巴巴的深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腕骨。他手里转着依然那把折扇。
“这是什么地方?”黎郁问。
“收容所。”龚泽倦在他旁边站定,扇子一合,点了点最近的一个抽屉,“时间收容所。听说过吗?”
黎郁没听说过,但他看见了那个抽屉上的日期。
2025年6月9日
是他买东西回家的那天,他记得清清楚楚,就是那天,他来到了这个不知什么的鬼地方。
他下意识伸手去拉,龚泽倦没拦。
抽屉拉开,里面是一小团光。光里有人影在动。黎郁看见自己走出菜市场,看见门口乌泱泱的人,看见有人朝他挥手。
没有人来接他。他一个人上了公交车,回了空荡荡的家。
抽屉自动合上了。
“每一个抽屉里,都是被遗弃的时间。”龚泽倦说,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一点,“不是没人要的时间,是本该存在但没能存在的时间。比如说,那天本该有人来接你,但没人来。那个有人来接你的可能性,就在这里。”
黎郁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所以这副本是干什么的?”
“找一样东西。”龚泽倦说,“一个‘真相’。找出来,通关。”
“长什么样?”
“不知道。”龚泽倦笑了一下,又恢复了那副不正经的样子,“所以得麻烦领导带路了。”
黎郁看了他一眼。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从进这个副本开始,龚泽倦就没叫过他“领导”之外的任何称呼。平时他喊“领导”是调戏,尾音往上翘,带着点故意的讨好。但今天这一声,是平的。
这个时候,各个地方涌来玩家,依旧有人鬼哭狼嚎。
滴——【恭喜各位玩家进入副本,接下来为玩家提供第七个副本——《时间收容所》,在
此副本玩家会在过去,现在,未来随意穿梭。最终找到代表一切真相的事物,以及杀死boss即可通关】
【本次游戏只有一个核心规则:有的人活在过去,有的人活在未来,请珍惜当下,不要永远困在过去或未来】
【祝各位玩家好运,游戏开始】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嗒嗒嗒”的声音,细听就能知道,那是人的脚步声。
那人从拐角走出来的时候,黎郁突然愣住了。三十出头,很瘦,眉眼很淡,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毛衣。走路没声音,像是飘过来的。
美,太美了,美得很难让人想象那是一个男人,他轻抬眼眸,眉眼像浸过月光的冷玉,漂亮得几乎不真实,却偏偏带着人间烟火熬出来的倦。
但龚泽倦的反应不对劲,他没动,没说话,甚至没转扇子。就只是站在那里。
那人走到三米开外的地方,停了。
他看着龚泽倦,看了大概三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好久不见。”
声音也是淡的。
黎郁意识到,这不是副本里的NPC。这是玩家。或者说,是曾经是玩家的人。
龚泽倦没接话,那人的视线转向黎郁,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他脸上。
“转眼间,阿郁都长这么大了,哎呀,时间不饶人啊,我也老咯……”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浓密的笑,那笑一点都不可怕,反而很温柔。
黎郁的目光变得如梭,眼神冰冷:“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男人明显愣了一瞬,随即又笑起来:“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阿郁的记忆被受到干扰了。全部都因为那个不称职的舅舅。”
舅舅这个词在黎郁脑子里轰的炸开,龚泽倦明显慌乱,把黎郁护在身后:“你他妈想干什么?!”
但黎郁却轻轻推开龚泽倦,看向那人,眼神有点恍惚:“你知道我舅舅?他现在在哪儿?”
男人做出了一个禁言的动作,他没有回答黎郁,只是转头看向龚泽倦。
“Ok,everybody!”男人笑着说,“My name is Lin Jing.Nice to meet you!”
他的话一出来,底下便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什么人啊,还整上洋文了。”
男人听着底下的议论,没发火,反而笑意更浓:“好啦,都是中国人,那就说中国话。各位,我叫林镜,可以称呼我为林先生,或者……镜子哥哥。”
这个称呼让黎郁心跳漏了半拍,熟悉,好熟悉的名字以及称呼。
“欢迎各位来到时间收容所,我是收容所所长,很高兴遇见你们。”林镜一只手扶上腰,深深鞠了一躬,“下面由我来带大家完成这个副本,在过去现在未来随意穿梭,不过你们要是不小心逃不出来了,不可以怪我哦……”
底下的玩家又开始讨论,有人开始说他是NPC。
“Nonono!”林镜伸出一根食指摆了摆,“我不是NPC,也是玩家,只是和你们的玩法不同,你们闯关,而我是辅助。”
随后,趁着所有人乱成一锅粥,林镜走向黎郁,向他伸出一只手,黎郁也神不差地将手伸过去,和林镜握手。
林镜笑了:“阿郁还是那么听话,不愧是珊珊姐的儿子。”
珊珊姐?的儿子?黎郁脑子里已经几乎乱成浆糊。龚泽倦妄想把黎郁抢过来,但在伸手的那一刻,却被黎郁拍开:“就在那,不许动。”
林镜直起身,他比黎郁高那么两三厘米,但没龚泽倦高。他继续补充:“真的忘了?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我是镜子哥哥啊。”
黎郁皱眉,龚泽倦欲言又止。
林镜摇摇头:“好吧,没关系,我重新介绍。我叫林镜,龚泽倦的前男友兼初恋。”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般,黎郁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转头看向龚泽倦。龚泽倦没说什么,只是紧紧抱住了他。
该来的还是要来,我们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吧。”林镜歪头笑了。
林镜把他们带到一扇门前,门后是往下的楼梯。
“过去层。”他说,“我二十二岁的那一层。你们进去,会看见二十二岁的我。”
他看着龚泽倦,语气很平常:“那个时候,黎郁才六岁。”
龚泽倦没说话。
林镜又看向黎郁:“你进去之后,可能会看见一些别的东西。有些时间被收容在这里,不是因为被遗弃,是因为有人主动放了进来。”
黎郁问:“谁放的?”
林镜没答,他只是伸出手,递过来一样东西。
是一小块琥珀。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里面封着一缕光。
“拿着。”他说,“如果你看见什么想不起来的,对着光看。”
黎郁接过琥珀,触手温热,像是刚从谁手里焐热的。林镜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传过来:“龚泽倦。”
龚泽倦背影一僵。
“你欠我一句解释。”林镜说,“但不是现在。”
然后,三个人来到了坐电梯来到了过去层。
过去层的光线比上面暗。不是黑暗,是黄昏那种暗。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褪了色的暖黄,像是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世界。
这里的抽屉少了很多。走廊更宽,两侧的墙壁不是木格,是落地玻璃,玻璃后面是一个个房间,黎郁走过第一个房间,停住了。
里面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扇窗。窗外是一片他没见过的小院子,有几个孩子在跑,房间里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二岁左右,穿着和林镜一模一样的灰蓝色毛衣,正低头在写信。侧脸柔和,眉眼还没长出后来那种淡。
黎郁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第二个房间,第三个,第四个。
每个房间里都是二十二岁的林镜。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发呆,有的对着空气说话。有一个房间里,他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念什么。
黎郁走近那扇玻璃,他听见了,林镜在念一个名字。
“泽倦。”
一遍一遍,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黎郁没再看下去,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最后一扇门,门后不是房间,是一条巷子。傍晚,路灯刚亮,地上有积水。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居民楼的墙。
巷子里站着两个人,一个二十二岁的林镜,背靠着墙,毛衣领口有点乱,眼眶红着,但没有哭。
另一个是龚泽倦。年轻的龚泽倦。二十多岁的样子,眉眼还没长出后来的懒散,绷得很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镜没应。
龚泽倦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他抬起手,像是想去碰林镜的脸,但伸到一半,缩回去了:“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三年了。”林镜开口,声音是哑的,“我听你说有黎郁、听你说顾不上、听你说等解决他以后。我听你说所有的,除了那一句。”
龚泽倦没说话。林镜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黎郁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走开还是应该出声。他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在时间收容所的上面两层,那个三十二岁的林镜说,过去层的他“还不认识龚泽倦”。
不对。
这个林镜认识。
他认识,而且已经认识很久了。
“还有呢。”林镜走过去牵上黎郁的手,“给你看段视频,告诉你曾经发生的一切,让你想起那个舅舅,有多他妈恶心。”
“你他妈撒开!”龚泽倦终于说话了,抓住林镜的手,他的手却被黎郁抓住。黎郁的眼神冰冷,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冷。他慢慢把手放下。
林镜又笑了,抓着黎郁就往一个房间走。龚泽倦想上前阻拦,却被一个漏腰的男人拦下。他笑起来眼尾弯弯的,说话时手指轻轻翘着。
“倦爷~”他上来就开始挤眉弄眼,“你忘了我了?”
龚泽倦想要甩开,却被紧紧握住:“倦爷,你怎么能忘了人家了呢?我是小于啊,明明之前还抱着人家的腰说爱呢。”
走进房间,林镜便拿起电脑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赫然是龚泽倦在酒吧搂着林镜的腰,两人腻腻歪歪,笑得亲密。龚泽倦的声音传来:“外甥?哦,你说黎郁啊,那小屁孩凭什么管我?他只是玩玩。我只爱你一个。”
林镜看着他:“可是……当年你选择了他而抛弃了我。”
“操……”龚泽倦冷笑一声,“还他妈不是因为我姐。谁稀罕。”
紧接着传来其他人的起哄:“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龚泽倦笑了,然后扣住林镜的后颈,深深地吻了上去。
那一刻,记忆如同电影般全部映入黎郁的脑子里,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准备吧,这个副本要开始刀了,渣攻追妻火葬场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