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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四章 丢手绢 丢手绢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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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布第二次蒙上眼睛时,黎郁清晰地听见布料里混着细沙,磨得眼皮发疼。
男孩刚用扩音喇叭喊了“19号站到圈外”,一个有着大波浪的女人的脚步声正一步步远离,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规则变了哦。”男孩的声音裹着笑,从四面八方涌来,分不清具体方位,“这次,被拍的人要自己喊‘到’,但不许说名字。猜的人……要凭声音指认。”
圈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黎郁的指尖在膝盖上抠出红。
“啪。”
轻响落在左前方,很近,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汗味。
“到。”一个女声响起,刻意压得很低,带着点颤抖,像被掐住的猫。
黎郁的心跳骤然加快。是秋月白的声音。
“该谁猜呢?”女孩的声音突然贴在黎郁耳边响起,带着股甜腻的腐朽气,“就你吧,74号哥哥。”
黑布被猛地扯掉,黎郁的眼睛被月光刺得发痛。他看见龚泽倦站在圈外,男孩正踮脚往他手里塞手绢,两人的侧脸在月光下重叠,像面扭曲的镜子。
而圈里,所有人都低着头,只有秋月白的肩膀微微起伏,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紧张里缓过来。
“说吧,是谁?”女孩的指甲划过黎郁的手背,冰凉刺骨。
黎郁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紧绷的脸。那个女声太刻意了,低哑得不像秋月白平时的样子。她在伪装。可如果他指错了,死的就是自己;指对了,死的是她。
男孩在一旁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哥哥,你长得好熟悉,和姐姐好像。”
此话一出,心里一紧的却是龚泽倦,他看向那个男孩,又瞥向女孩,暗暗地说了声:“姐姐……”
“是她。”黎郁突然抬手指向人群边缘的一个胖女人。那女人正张着嘴喘气,喉结上下滚动,显然刚才憋得厉害。
胖女人猛地抬头,眼里爆出惊恐:“不是我!我没喊!”
“猜错啦。”男孩的笑声像碎玻璃扎进耳朵。
黎郁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突然倾斜,他整个人往前扑去,眼看就要坠入刚才女玩家消失的裂口。
手腕却被猛地攥住,是龚泽倦,不知何时冲了回来,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裂开的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规则没说不能救人。”龚泽倦的声音发哑,额角的青筋在月光下突突直跳。
男孩的扩音喇叭突然发出刺耳的噪音:“作弊!73号作弊!”
槐树的叶子“哗啦啦”作响,树洞里的锁链猛地弹出,像条黑色的蛇,直扑龚泽倦的脚踝。黎郁突然甩出折叠刀,斩断了锁链,刀身却在落地时“咔”地断成两截。
“下一轮,”女孩的声音冷得像冰,“手绢给刚才喊‘到’的人。”
秋月白被迫接过手绢,指尖触到布料时,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方手绢上的“听话”二字,不知何时变成了用鲜血写的“去死”。
“啪。”
这次的轻响落在一个男人身后。男人吓得一哆嗦,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敢喊“到”。
“不喊?”男孩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喊就是不听话!”
树洞里突然喷出黑色的雾气,瞬间裹住了男人,他在雾里发出模糊的惨叫。
这一次,秋月白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甚至松了口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样子。
这个世界不需要同情,哪怕他们真的本该幸福。
“现在,”女孩的声音带着种残忍的愉悦,“该73号猜了。刚才,是谁没喊‘到’?”
龚泽倦的目光落在空荡的位置,又缓缓扫过剩下的玩家。他的手还攥着黎郁的手腕,掌心的汗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黎郁的手背上。
是血。
“是我。”龚泽倦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刚才,是我没喊。”
男孩和女孩同时沉默了。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拉长,像要把所有人都吞进去。
“猜对了。”男孩说,扩音喇叭里传出电流的滋滋声,“那……就请73号,成为树的一部分吧。”
锁链再次弹出,这次更粗、更快,直缠向龚泽倦的脖子。黎郁想也没想就扑过去,用身体挡住他。锁链擦着黎郁的后背划过,带起一串血珠,烫得像火。
“你们又犯规了。”女孩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情绪,是种被激怒的冰冷,“所有人……都要死!”
槐树剧烈地摇晃起来,树根破土而出,像无数只手臂,抓向圈里的玩家。剩下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却很快被树根缠住,拖进黑暗里。
龚泽倦拽着黎郁往铁门跑,其他人只能紧随其后。身后的圆圈彻底崩塌,老槐树的树洞张成一张巨口,吞掉了最后一点月光。
男孩和女孩的身影站在树前,脸上的表情在阴影里模糊不清,只有男孩手里的扩音喇叭还在响,一遍遍重复着:“不听话的孩子,没有糖吃哦……”
铁门近在眼前,却被无数根树根死死缠住。龚泽倦用身体撞上去,铁锈刮破了他的肩膀,血染红了身上的“73号”。
“快!”他吼道,把黎郁往前推。
黎郁回头时,看见男孩突然抬起头,对着他的方向笑了笑。
那笑容,他总觉得熟悉。而女孩的目光落在他流血的后背,眼角的泪痣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像滴未落的血。
滴——【恭喜各位玩家完成第一个游戏,接下来请进行休息】
这么简单?
黎郁愣住了,完成游戏竟然这么简单。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次可能不只是玩游戏那么简单。
“黎哥?”
那声音有点耳熟,带着点怯生生的调子。黎郁抬头,就见一个穿灰布裙的女孩站在门口,扎着低马尾,手里攥着个铁皮饭盒,正是陈小夏。
虽然变了样子,但黎郁和龚泽倦都一眼认出来了。
“小夏?”黎郁愣住了,“你怎么在这?”
陈小夏往前走了两步,雾水打湿了她的刘海,她指了指齐云手里的饼干:“我刚才在厨房找吃的,听见动静就过来了。真巧,又到同一个副本了。”
她才二十出头吧,但明显头上已经出现了些许白发。或许就是因为燕婷的死,一夜白头。
“坐。”龚泽倦摊开手。
秋月白瞟了眼陈小夏,又看向龚泽倦:“这位是?”
“朋友,第三个副本认识的。”龚泽倦说。
齐云便又开始问东问西,但陈小夏只是点点头或“嗯”一声,和曾经的她完全两样。
秋月白拉住他:“走啦。”
杂物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齐云和秋月白的脚步声在雾里渐渐远了。陈小夏把铁皮饭盒放在地上,里面的饼干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她此刻的心跳。
“黎哥,”她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你还记得燕婷吗?”
黎郁的指尖顿了顿。燕婷,第三个副本里那个总护着陈小夏的女孩,最后为了她挡刀,连句完整的话都没留下。
“记得。”黎郁应道。
陈小夏的手指绞着灰布裙的衣角,指节泛白:“那时候你们大概觉得,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吧。”她笑了笑,眼里却漫上水汽,“其实不是的。我和燕婷……我们是情侣。”
窗外的雾更浓了,把月光滤成一片朦胧的白。陈小夏从饭盒底层摸出张照片,边角已经卷了毛边。
那是她和燕婷拍的照片,两人挤在镜头前,燕婷正捏着她的脸颊,笑得露出牙,背景是贴满便签的墙。
“她总说我胆子小,走到哪都要牵着我的手。”陈小夏的指尖抚过照片上燕婷的脸,声音发颤,“进那个副本前,她还跟我开玩笑,说出去了就去扯证,不管家里同不同意。”
黎郁想起燕婷最后那个眼神。不是看向爱丽莎,而是望向陈小夏,带着种近乎温柔的决绝。原来那不是朋友间的护佑,是爱人的本能。
“她推开我的时候,”陈小夏的声音突然哽住,眼泪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听见她喊我的名字,说‘活下去’。可我活着有什么用啊……”
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抖动,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就像第三个副本里,燕婷刚倒下时,她也是这样,明明浑身都在抖,却硬是没掉一滴泪,只是攥着燕婷逐渐变冷的手,直到被龚泽倦强行拉开。
“我一直没敢说,”陈小夏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怕你们觉得……觉得奇怪。可现在不说,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燕婷总说,喜欢一个人不是错,藏着掖着才是。她为了我死了,我连承认我们关系的勇气都没有,我对不起她。”
黎郁递给她块干净的布条,没说话。有些伤痛,从来不需要语言来安慰,能说出口,本身就是种救赎。
陈小夏接过布条擦了擦脸,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塞回饭盒:“我想找找有没有她的痕迹。听说这个世界是有去世的人的名单的。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名字,哪怕只是个编号。”
雾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股潮湿的凉意。黎郁想起燕婷最后倒下的地方,石缝里渗出的血像朵烂掉的花。原来有些告别,真的需要用一生去寻找一个像样的收尾。
“我们会帮你找。”龚泽倦说,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
陈小夏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点释然的笑:“谢谢。”
“不过,你是从哪听说这件事的?”龚泽倦开口。
陈小夏抬起头:“之前的副本……有一个男的告诉我的,他特别厉害,就跟你和黎哥一样,简直就是大佬。”
龚泽倦:“叫什么名字?”他的眼睛眯起来。
“忘了……”陈小夏扣着手指,“他不喜欢我,没这么在意我,我只记得……好像……姓林?”
听到“林”这个姓氏,龚泽倦猛地抬头,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怎么了?”陈小夏小声问,“你认识?”
“不认识。”龚泽倦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不认识……”
杂物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雾偶尔撞在玻璃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们睡觉的地方在福利院,每个人都有自己相应的房间。
晚上,夜色漫进杂物室的窗,陈小夏已经睡熟,呼吸轻得像羽毛。黎郁靠在墙根翻着找到的旧档案,身后突然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身体。
“别看了。”龚泽倦的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扫过颈侧,有点痒。他的手从后面环过来,轻轻攥住黎郁翻档案的手指,“累了。”
黎郁侧了侧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点草屑的清香。“哪个‘累了’?”
“嗯。”龚泽倦没松手,反而往他身上又靠了靠,像只寻暖的大型犬,“身体疲惫的那个。我做噩梦了,吓醒了。”
黎郁的指尖顿了顿,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了。”
“嗯。”龚泽倦应着,却没挪开,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找到了安稳的落点。
沉默良久,龚泽倦开口:“郁,给你说个秘密。”
“说。”
“其实那个密码0120,不是我梦到的。”
“嗯?”黎郁转头看向他,心里特别复杂,“日期吗?是你之前认识的哪个人的生日,还是什么对你来说特别的日子?”
龚泽倦和他对视一眼,顿了顿,随后道:“是我姐姐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