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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江风引雨入青山 15 谢少主这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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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聚顶，天色昏沉。
啪一声，窗扇被风吹合上。
路广泽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忽然笑出声来。
“好！事情比我预料的还要好！”
罗伊萝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可我怎么听说，宋停山到后，剑宗不但全身而退，反而还获得了不少人的支持？”
“这一点是不错。”路广泽道，“不过宋停山那边根本不足为惧。他总归是要回关中的，或早或晚罢了，又能在江南待几天？”
他又踱了两步，嘴角已经压不住了，“我说的是涌泉山庄，这次终于栽在了我的手里！”
罗伊萝放下茶盏，抬眼看他，“不是说那姓颜的出来作保了么？”
“对。”路广泽走回桌边，矮身坐下，“但是那姓颜的竟然把庄主之位传给了孙萋萋，哈哈哈哈，真是意外之喜啊！”
罗伊萝眉头微挑：“怎么说？”
路广泽道：“夫人有所不知，那孙萋萋是我师姐谷烟如的徒儿。虽说师姐已经将她逐出师门，但那孙萋萋三番五次找来，又哭又跪的，说是想要重回师门。”
他往后一靠，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待此间事了，剑宗也回了关中，我便可以让我师姐出面，到那时候——”他咂咂嘴，“涌泉山庄，不就是燕琅门的了么？”
“那就先恭喜夫君了。”罗伊萝拎起茶壶，给路广泽斟了一杯茶。
“还是要谢谢夫人的好计谋。”路广泽接过茶盏，又握住罗伊萝的手，“若不是你提醒我扯上涌泉山庄，我哪能想到还有这等收获？”
罗伊萝弯唇跟着笑了两声，“夫君先不急着谢。”她抽回了手，继续道：“我收到上面通知，如今朝堂多变，仰沧派的事情暂且先放一放，不行就早点儿把人推出去，将案子了结。眼下更要紧的，是得把江南这块地的金银拢住。”
“这有何难？”路广泽哈哈大笑，一口气饮尽杯中的茶水。
哗啦啦——
暴雨落下。
水珠倒跳到脸上，温芫芫合上了窗户。
笃笃——
“表姐。”
韩宥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吧。”温芫芫应道。
门被推开，韩宥仪走入屋中，将手中餐盘放到桌案上。
“表姐，剑宗的人刚走。”韩宥仪语带欣喜，“以前总听父亲提起宋老宗师如何如何厉害，这次一见，我觉得他更像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家，一点架子都没有。”
“是嘛。”温芫芫扯扯嘴角，捏起筷子，夹了一块山药送入嘴里嚼着。
“对了，”韩宥仪又道，“宋公子还问起你呢。”
温芫芫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
韩宥仪仔细看了看她的神情，转身坐在桌对面，小声问道：“表姐，你还在生父亲的气啊？”
温芫芫嚼着菜，没有吭声。
韩宥仪再道：“父亲也是为了你好，那种情况下，武林盟确实不方便出面，否则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再说了，涌泉山庄的风波不是已经顺利过去了么。”她指了指屋外，“父亲已经把护卫都撤……”
啪——
温芫芫放下筷子。
韩宥仪止住了后面的话。
“宥仪，”温芫芫抬眼看她，“你说风波顺利过去了，是的，我们什么都没做，风波也顺利过去了。难道这样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认为，这些事情与我无关吗？”
韩宥仪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温芫芫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
雨声一下子灌入屋内，使得温芫芫的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
“宥仪，你可知武林盟创建的初衷？”
韩宥仪闻言，立即挺直背脊，“二十多年前破月悬分裂后，江南各派明争暗斗，闹得你死我活。父亲同各路高手侠士一道出面调节纷争，止住干戈，还跟捭阖司联手，抓住了个别激进的暴徒，以儆效尤，这才稳定了局面。后来，便创建了武林盟。”
温芫芫又问：“那这次的仰沧派之祸呢？在你看来算是什么？”
韩宥仪愣了愣，谨慎道：“仰沧派遭遇之事，按照时间顺序，恐怕要从去年那位穆少侠被人砍伤开始，然后是李掌门一病不起，再是莫女侠三人遭到袭击，最后是整个门派被人下毒，李掌门和莫女侠双双殒命。”
温芫芫转过身，直直看着表妹，“你觉得，这一切都只是个人报复吗？”
韩宥仪眉头蹙起，“你的意思是说背后有……”
“我并没有什么证据。”温芫芫打断了她的话，“我想说的是，仰沧派如今的惨况，若是我们不做点什么，那么不久就还会有下一个仰沧派。”
“表姐，武林盟如今的状况你不是不清楚。”韩宥仪面露难色，“父亲阻止你去涌泉山庄，也是因为……因为去了也没有用。”
“什么都不做，当然没用。”温芫芫道，“舅舅连门都不肯出，说什么要避嫌，要韬光养晦，要保住武林盟最后的威信。呵——那他倒是说句话啊？以个人名义行不行？看在同邵大侠多年的情谊上，哪怕只是露个脸、递个话，这很难吗？”
她忽然顿住，胸口起伏了几下，再开口时声音也低了下来，“想当初，我不止一次邀颜二加入武林盟，还大言不惭地说能够护她周全。现在，她主动退了位，为朋友担命，护住了涌泉山庄……我又做了什么？”她狠狠闭上了眼睛，“我还有什么脸再自称她的朋友？”
韩宥仪走到温芫芫身边，劝慰道：“表姐，你别这样苛责自己，我想颜庄主，颜姑娘她定会明白你是有苦衷的。”
“苦衷？”温芫芫嗤笑一声，“苦衷这个词不过是利己之人为自己找的借口罢了。我温芫芫还没有卑鄙到那种地步。”
韩宥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表姐……”
温芫芫摆摆手，“你不用劝我，也别去告诉你爹。就这样吧。”
说完，她又看向了窗外。
雨势突然收住，天色转蓝。
夏天的雨就是这样，来得快的，去的也快。
有时候酝酿越久，反而越是下得淅淅沥沥，断不干净。
涌泉山庄，池塘满溢，鱼群沸腾。
有一条锦鲤大概是高兴过了头，直接蹦到了岸上，而后又一个标准的鲤鱼打挺，滚了回去。
谢逍宜到达涌泉山庄时，雨过天晴，空气中充斥着清爽的气息。
小田正在跟石缝边的烂叶子较劲，一转头，瞧见那道身影，手中的扫帚掉了，连着眼泪也差点儿落下来。
“谢少主——！”小田直接喊劈了叉。
谢逍宜踏上台阶，“好久不见。”
小田嘴一咧，哭出了声：
“你怎么才来啊？”
他一把抓住谢逍宜的胳膊，抽抽嗒嗒道：“庄子被人欺负了！我、我……呜——！”想说的事情太多反而说不下去了，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能变成呜呜呜。
“无妨。”谢逍宜拍了拍小田的肩膀，“会过去的。”
小田受宠若惊，一下子哽住。他不确定谢少主到底知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是这几个字竟奇异般的给了他不少安慰。
小田狠狠一抹眼睛，重重点头，“嗯！”
一辆板车在门口停下，板车上萝卜水灵，猪皮也是，还挂着水珠。
阿达和老孟都淋得湿透，但在见到门口的背影后，抱怨雨水不讲道理的话立刻变成了惊喜：
“谢少主？”
“谢少主！”
逍宜闻言回身，“两位，别来无恙。”
阿达扛着半扇猪肉，老孟抱着一筐蔬菜萝卜，一左一右夹击着谢逍宜往庄里走，一路喋喋不休，说的全是鸡毛蒜皮。
“谢少主你是不晓得，最近菜价涨得厉害！”
“就是就是，萝卜都快赶上肉价了！”
“我跟那摊贩磨了半天嘴皮子，他才肯便宜两文！”
……
路过池塘，抢险队员们正在打捞水面上漂着的落叶。
他们见到谢逍宜，先是一愣，然后一哄而上，将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说道：
“谢少主你可算回来了！”
“那天来了好多人，乌泱泱的，比池里的胖头鱼还多！”
“那个路门主好凶的咧，嗓门大得蚂蚁都被吓跑了！”
“不止呢！小鱼干都被吃光了！”
……
谢逍宜耐心地听完，朝每个人都道了一声“辛苦”。
小桂从回廊那头跑来，才跑到谢逍宜跟前，眼眶就红了。她支吾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谢少主，你的外袍衣物洗晒过了，在庄主，哦，在颜姑娘的房里。”
谢逍宜颔首微笑，道了声“有劳”。
账房于先生和管事老李听说了，两人相互搀扶着小跑过来。
于先生还未站定，开口便招呼：“谢少主，这段时间可还好啊？”
老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一旁接话：“我看，是更精神了！”
“那可不！”于先生连连点头，“谢少主从前的风采就令人折服，如今更是……令更多人折服！”
谢逍宜迎上去，抱拳，“二位费心了。”
吴婶儿原本在厨房擦洗酸菜坛子，听到消息后，抱起柜子上一个罐子就往外跑。
“谢少主——”她边跑边挥手，“这是我专门给你留的酸菜！”
她才跑了几步就跑不动了，扶着墙直喘粗气，“这次，记、记得带走啊！”
话音未落，眼前就一花。
谢逍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跟前来。
他双手接过罐子，眼角一弯，“多谢吴婶儿。”
吴婶儿愣住了。
她是第一次见到谢逍宜这么笑。
然后，她就这么靠着墙，捂着心口，目送谢逍宜抱着酸菜罐子远去。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这孩子，怎么越长越好看了呢……”
孙萋萋站在廊下，笑着招手：“谢少主。”
谢逍宜点头回应：“孙庄主。”
火木真飘落，下巴一抬，又指了指下书房的方向。
书房门大敞着。
颜鹤加踩在高凳上，踮着脚尖，正在擦着书柜上的灰尘。
手越伸越长，凳子跟着晃了起来，她赶紧放下脚，待凳子稳定了又再次去够。
余光里瞄到门口多了一道人影。
她猛地转头。
身子一歪，凳子也一歪，她直接摔进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里。
颜鹤加看了眼跟她抢位置的酸菜罐，抬起头，“你回来了！”
“嗯。”谢逍宜将酸菜罐放到桌案上，抱着颜鹤加旋身坐到椅子里，一直没放手。
这下子，颜鹤加终于整个人独占谢逍宜的怀抱。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又搂上他的脖颈，“谢少主这次回来，身上也没个伤的让我心疼心疼？”
“没。”谢逍宜低低应道，“……对不起。”
颜鹤加偏头蹭了蹭他的脸颊，缓缓开口：“不得不说，路广泽这次算得挺精啊！不仅提前将你支开，还敢召人当众对峙，那就说明他早有计划，也有自信捭阖司查不到他的头上。我猜，他家里一定供着只成了精的狐狸。”
“之前去查燕琅门，暂时没什么有用的。”谢逍宜有些懊恼。
“不要紧。”颜鹤加拍拍他的背，语调轻快起来，“往好处想，如今宋老宗师一人提剑顾八荒，武林盟以及韩盟主也余威尚存，再加上你三叔那张惊天地泣鬼神的脸，就算天塌下来，还有他们几位老人家先顶着呢！”
谢逍宜轻笑了一声，“那你呢？”
“我在想啊，以后该去哪儿蹭饭呢……”颜鹤加夸张地叹了口气，“之前芫芫总说让我去她庄里，可她好些天没消息，我有点儿担心她是不是养不起我了。”
谢逍宜道：“她在武林盟。”
颜鹤加“哦”了一声，“可惜，武林盟的饭菜不太合我口味。”
说完，她退开一些，还拍了拍谢逍宜的肩背，“诶，那你们悬月楼招人不？”
“嗯？”谢逍宜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不能光膀子，也拎不动铁锤，没有武功，还干不了重活……就脑子还行吧，可以做谢少主的代笔。你以后要写什么信啊、回什么帖子啊，我都可以帮你写。保证写得天马行空、天花乱坠、天生我材必有用，让对方看了就想立马跟你对天结拜的那种。”
谢逍宜眼神闪烁不定，“……你是认真的吗？”
颜鹤加托着下巴想了想，“唔——要是悬月楼不招人也没关系。我可以回姑苏去。书局虽然破旧，但下雨不漏，刮风不倒，勉强算个……”
话没说完，谢逍宜猛地收拢双臂，将她按进了怀里。
“……你的书局缺人吗？”他闷声问道。
“就没人！书局太小了，连门都没有，床榻也只够一个人睡的。冬天得买柴来烧，夏天要自己从井里提水……”
“粗活都交给我。”谢逍宜快速接道，“光膀子劈柴，还倒贴。”
“这样啊——”颜鹤加调子拖得很长。
“好不好——？”谢逍宜拖得比她更长，还抱着她摇了摇。
颜鹤加笑出了声，愉快宣布：“那就你啦！”
“那你……”谢逍宜小心翼翼地得寸进尺，“能不能换个称呼？”
“什么？你不回悬月楼了？”颜鹤加装傻，“可我还没有攒够钱赎你啊！”
谢逍宜：“……”
他就知道不能跟她动嘴，不，是只能动嘴！越早越好！
颜鹤加：“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