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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浮云不管流年度 10 做一个愚蠢 ...

  •   “承蒙前辈谬赞。”颜鹤加抱了抱拳,笑眯眯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傅秋。秋风的秋。”

      傅秋爽朗一笑,目光转向谢逍宜,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两声。

      “你这小子,不愧是谢氏传人,长得跟你三叔有几分相似,功夫也还不错!不过么——”她语气一转,嗤笑出声,“你这性子跟你三叔差距也太大了吧?他年轻时最会怜香惜玉,见着美人儿脚步都迈不动。可你倒好,下手没轻没重的,刚才那一下,我这老骨头差点儿散架了都!”

      颜鹤加“噗”地笑出了声。

      谢逍宜撇了她一眼,面不改色地朝傅秋抱了抱拳:“得罪了。”

      傅秋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接着,她身子往墙上一靠,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行了,别在这儿装客气了。我知道你们利用宋兰桡是想引蒙面女子出来。但我明明是以裘复的身份出现的,你们又是怎么盯上我的?”

      “这个嘛——”

      颜鹤加拖着调子,慢吞吞坐在地上,托着下巴,又笑了。

      “说起来简单,实际上……也不难!”

      傅秋一噎。这小姑娘说话怎么跟狐狸似的绕来绕去?

      颜鹤加笑呵呵地看着她,“我想不通呀,那个蒙面女子为什么专盯着年轻男子呢?明明很多年长的也颇有姿色的嘛!再说了,本性难移,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偏爱,如果是真喜欢年轻的,也该找差不多类型的男子嘛,或者是盯着一个人多看几眼才对呀……”

      说到这里,她的视线似有若无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正好飘在谢逍宜脸上。

      谢逍宜的眼皮又欢快地跳了一下。

      颜鹤加继续道:“可那个蒙面女子不是这样。她每次都换人,睡完就跑,跑完还不认账,这哪是喜欢啊,分明是抽风的变态啊!”

      傅秋嘴角抽了抽。

      “我就想啊,”颜鹤加慢悠悠道,“一个男子的身体上有什么值得看的?再一联想到那位赏玉郎君也是一直在偷看男子的身体,两人恰巧前后出现在江湖上,他们会不会其实是在找同一样东西?若是找到赏玉郎君,会不会就能找到蒙面女子?”

      “另外,宋公子是在燕子楼的客舍更衣时察觉有人靠近,当晚出现的人都有嫌疑,包括泼了他一身酒的前辈你。”

      “再逐一排除之后……嘿,果然就是前辈你呀!”

      傅秋轻笑一声,“你倒是聪明。”

      “过奖过奖!”颜鹤加连连拱手,“比起聪明,我的朋友更多、更厉害!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前辈呀!”

      颜鹤加这话倒是不假,如果不是悬月楼和武林盟两边同时发力,也不可能这么快锁定“裘复”这个人。

      傅秋又问:“那你怎么知道裘复就是蒙面女?”

      “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想到。”颜鹤加耸耸肩,老实交代。

      “不过嘛,在看到前辈捋头发那个动作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儿奇怪。一个糙汉子,捋头发捋得这么风情万种,合理吗?反正我觉得不合理。”

      傅秋:“……”这是在夸她还是贬她?

      颜鹤加再道:“我再将赏玉郎君和蒙面女子出现的时间一对比,发现这两人从未同时出现过,于是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咯!”

      话说得很轻巧,但颜鹤加也不得不承认,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靠运气的。她下意识看了眼昏迷的宋兰桡,心道万幸,只是虚惊一场。

      傅秋听完她这一通分析,面露赞赏:“你这小姑娘,大大方方的,又颇为聪明,很合我口味。”

      然后,她下巴一抬,“之前害你被江湖人误会,既然在此碰到了,那我给你道个歉啊!”

      “前辈言重了。”颜鹤加又拱了拱手,“如果前辈真心觉得愧疚,不如告诉我,你给他们下的是什么药?”

      傅秋一脸得意,“这药啊,是我早年从毒豹子手里买的,叫‘倦游园’。”

      颜鹤加跟谢逍宜对视一眼,皆是大惊。

      倦游园?毒豹子!不就是羲和血瞳案中给王绕泉提供了毒药的那个鲍渴吗!

      傅秋见两人神色凝重,笑得更欢了,“放心放心,我手里的倦游园少了一味毒草,不致命,就是能让人在浑浑噩噩间做场美梦而已!”

      颜鹤加松了口气,那就好。

      等等!

      “前辈,你说的美梦,该不会是……”

      傅秋道:“就是你想的那样!难不成,你真以为我跟那么多男子有过露水一夜啊?啧,我倒也没有那么饥不择食!不过是给他们下了点药,让他们好好睡上一觉罢了。至于梦到什么,那都是他们自作多情,可不关我的事!”

      颜鹤加:“……”

      这理论上是清白的,但实际上根本说不清嘛!

      呵,好一个……前辈!

      傅秋面色一改,好声好气商量道:“既然话已至此,你们放我走吧!我只是为了找人而已,没有害过命。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样?”

      颜鹤加摇摇头,一脸为难。“不行哦。那些受害人说你拿了他们的东西。”

      傅秋表示无辜,“那些东西都是他们心甘情愿送给我的!不信你去问他们!”

      颜鹤加看着她,没有接话。

      傅秋继续讨价还价:“好吧好吧,我会把东西都还回去的,这总行了吧?”

      颜鹤加仍是看着她。

      傅秋心里一虚,还想挣扎,“那、那等我找到了人,把东西还回去,再去捭阖司自首,这总该可以了吧?”

      “雨停了。”谢逍宜突然道。

      颜鹤加偏头看了一眼外面,晃悠悠站起身,伸了伸腰。

      傅秋急了,“行不行啊?你们倒是给句话啊!”

      颜鹤加拢着手,歪头思考了一下。

      “前辈,我看你还是先去捭阖司做个笔录比较稳妥。至于找人的事情么……”

      她拍拍谢逍宜的肩膀,“等你把事情交代清楚,案子了结了,可以来找悬月楼帮忙的嘛,比你一个人瞎找快多了!”

      “我才不要!”傅秋喊了一声,“我跟他三叔有仇!”

      动静之大,把旁边昏迷的赵家子都吓得抖了一抖,他哼唧了一声,继而紧紧抱住了自己。

      傅秋一看就明白:这汉子定是梦到那个小寡妇了!她嫌弃地转开了眼睛,再次看向颜鹤加,满脸诚恳。

      颜鹤加则看向谢逍宜,眉毛一挑。

      谢逍宜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这样啊……”颜鹤加托着下巴,目光在破庙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宋兰桡身上,“有了!那等你出来后,找剑宗帮忙吧!”

      她指向宋兰桡,竖起了大拇指,“宋公子可是江湖及时雨,武林白月光,最是助人为乐!而且他脑子灵光,武功高强,长得好看,脾气也好。你跟他合作,不会吃亏的!”

      谢逍宜的眼皮已经快要失控了,不得不扶额遮挡。

      傅秋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突地一噎,破罐子破摔地闭上了眼睛。

      “送我去捭阖司!现在!马上!”

      天色渐明,涌泉山庄仍旧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看起来软绵绵的。

      赵家子这会儿也是软绵绵地趴在床上,睡得云里雾里。

      小乙被安排来照顾一下这位无辜受累的壮士。

      他正要帮壮士盖上被子,却被人一把拉住了手,直往自己怀里按。

      小乙大惊,用力挣脱出来,还后退了一大步。

      “再、再来一次……”

      赵家子咂了咂嘴,嘿笑几声,转而抱住被子,双腿还死死夹紧。他姿势之扭曲,表情之变形,实在是……不忍直视。

      小乙“啧”了一声,又退了一大步,最后决定不再理他。

      才踏出屋子,就见到有人走来,小乙立马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庄主。”

      “小乙。”颜鹤加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赵大侠醒了没?”

      “没。”小乙答得很快,“火姑娘说了,让他睡,睡足了就会醒的。”

      颜鹤加点点头,“辛苦你了。”

      小乙垂眸一笑,“不辛苦。”

      颜鹤加不再停留,朝另一个院子走去。

      小乙目送她离开,回头看了一眼,用力关上了门,抬步往池塘走去。

      颜鹤加轻手轻脚推开门。

      宋兰桡躺在榻上,面颊潮红不退,唇角还有血迹。

      她取了块布巾,沾些温水,贴上他的额头,轻轻擦着。

      当擦到他唇角的血痕时,她不禁叹了口气。

      这次的计划,表面上是让宋兰桡去作饵,实际上兵分两路,悬月楼也同时在查赏玉郎君的行踪。原本她想的是,凭宋兰桡的本事,一旦发现可疑女子靠近,必能轻易拿下。到时候捭阖司再在江湖上宣告案子了结,蘼芜公子美名又能传播一番,也算是为剑宗锦上添花。当然,她知道宋兰桡愿意帮忙并不是想要回报。但作为筹划者,不能不考虑这一点。

      颜鹤加把布巾翻了个面,继续擦拭,脑中复盘着这次的计划。

      她清楚,计划有疏漏,最后还是靠了运气才得以解决。

      尤其是今夜能正好赶上救下宋兰桡,是因为悬月楼追踪裘复,一路摸到了破庙。

      她停了停,布巾正好贴在他的唇角。

      也幸好及时赶到。

      若是再晚一步,宋兰桡跟赵家子两人衣衫不整地在破庙中被人发现,那么他们俩的清誉就……

      嘶——她打了个哆嗦,想把那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可下一刻,心中对宋兰桡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她再次叹气,将布巾扔到了盆里,再掖了掖被角。

      忽然,榻上的人动了。

      “颜……”

      颜鹤加一愣,“宋公子?”

      宋兰桡眼睫颤动,嘴唇微启,声音含糊不清。

      “什么?”颜鹤加把耳朵凑了过去。

      “抱歉……”宋兰桡道。

      颜鹤加直起身,忍不住笑了,心说:这句话应该是我要对你说的呀!

      她正要开口,宋兰桡闭着眼睛又道:“不该……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

      颜鹤加眨眨眼,这才意识到他尚未完全清醒过来。

      “颜姑娘……”宋兰桡的声音很低。

      颜鹤加愣住了。

      她这是……入了他的梦么?

      “颜姑娘……”宋兰桡又唤了一次,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被什么压着。

      颜鹤加想了想,还是回应了他。

      “嗯,我在。”

      话音落下,宋兰桡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一些。

      他知道,她还在他的梦里。

      因为只有在梦里,他才能这么轻松地呼吸。

      平日里,有剑宗的重担、师父的嘱托、众人的期待,一层层地压在身上,他不得不绷紧了身体去承着,连呼吸都要斟酌。

      他会疲惫。

      偶尔也会厌恶。

      但大多数时候,他感到不满,对自己不满,对一切违背道义之事不满,同时也对那些龌龊的、肮脏的、阴险狡诈的东西都有着强烈的反感。

      偏偏这世上,到处都是这样的事情。

      他想管,管不过来。

      不管,又做不到。

      他在两个自己之间徘徊不前。一个厌恶这个世道,鄙视自己的无能和软弱,另一个又希望自己能够保持不甘和愤怒,唯有这样才能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一切。

      甚至有时候,他也想过干脆放下,做一个愚蠢空虚、糊涂庸俗之徒也没有什么不好。

      可是一想起师父……

      他心头堵塞难捱。

      “抱歉……”

      他不知能说些什么。

      一下子,时间消失了,熟悉的画面在脑中翻腾——

      “师父!快看我!”

      “兰桡,你做得很好!”

      “师父,我的父母是谁?他们为何不要我?”

      “兰桡,他们离开,是为了护住你。”

      “师父,我有点儿疼……”

      “兰桡,快停下吧!别再练了!”

      “师父,我、我只是想、想快点长大……”

      “好孩子,你再忍忍,师父这就为你渡气疗伤!”

      “师父,您的身体……对不起。”

      “为师无事,只是年纪大了。”

      “师父,您又要闭关了吗?”

      “兰桡,剑宗以后就靠你了。”

      “师父,我想去江南看看。”

      “兰桡,放下吧。”

      “师父,我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好孩子,你受苦了。”

      “师父,我知错了……”

      画面瞬间扭转,坍缩,变成又热又凉的东西从眼角滑落,陌生又畅快的感觉。

      “抱歉……”

      他不知道是在对谁道歉。

      他只知道自己无比贪恋此刻的轻松,不愿醒来。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叹息很轻,在幽暗中,在静默间,随风穿行过光芒和阴影。

      他借着这声叹息,解开了自己。

      “我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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