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情卷》冷剑

40、真相，大白了 温泉里没有

　　温泉里没有人，只听见水流突突的发出沉闷却持续的声音。柳谦谦将自己埋在水底下，近日他的病时好时坏，浣纱说是因为换了新药测试阶段，会有不可预知的现象发生，但是……他心里，是如何的慌张啊……竟是说不出为何慌张，只是胸口，跳动的厉害，仿佛害怕明日就不能再呼吸一样。

　　柳谦谦在水底闭目养神，他这样可以待上一柱香的时间，以前不发病的时候，他总能这样一泡就是一整天。

　　“你进来些，免得待会儿有人走动……”

　　柳谦谦在水底听见有人说话，他依旧闭着眼睛，耳朵却聚精会神听着。

　　“好了，就在这里。”那人道，“一般情况下，他都在旁边那个温池里泡着，即便待会来了，我们也好看见隐蔽。”

　　“隐蔽？”柳谦谦心里纳闷。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女子的声音总是略微尖些，所以穿过空气的流淌再折射到水里，也听得一清二楚。

　　是浣纱和兰陵！

　　“那药他喝了吗？”

　　“喝了，我亲手喂的。”

　　“那就好，可看出什么症状？”

　　“没什么太大症状，好的时候就像从没有生过病，不好的时候么，会痛死人的。”女子笑。

　　柳谦谦听清楚后，苦笑一下，倒没有十分震怒。这世上的人，要么死，要么植物人，否则，谁会甘心听凭你的差遣？兰陵在他手下待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心怀自己的事情，视他为敌。而这个浣纱呢？是假的罢，那么，真正的浣纱，那个伶俐活泼的女子，难道已经遭了毒害么？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抱歉，因为他的原因，连累别人。以前他杀人时，从没有想过谁会怎样，而今，悲悯之心竟然出来了。

　　这药，喝着就觉得不对劲，所以才来温池，想凭借热气将毒挥发出来，谁知竟听到了这些话。以我现在的能力，咳咳，柳谦谦在水底轻咳，水立刻涌进他的嘴里，他深呼吸，调整好状态，再次开始思考。莫不是因为兰陵跟了我，觉得很辛苦？所以起了这心思？那么，前一次射鸢被人偷袭，银月，也是跟兰陵一起的？他们，是想致我于死地吧？柳谦谦轻笑，活动了一下手，他的眸子有些黯然，现在气力都小了这么许多。难道我此生，要死在兰陵手里？

　　嗳。柳谦谦轻叹气，潜在水里停下思考。

　　射鸢。这个人，我不能带走他。呵，我多么喜欢他。我不能，让他跟我葬身一起。

　　“射鸢……”柳谦谦再次出现在射鸢跟前时，已经是傍晚十分。射鸢打开雕花门，黄昏的光线斜射在柳谦谦脸上，让他一边脸是暗色，一边脸是金色。自从得知自己的境地后，柳谦谦便也不带面具了，原本他也不是非要戴不可的，只是怕仇家太多记住他而已。

　　“你……”射鸢见柳谦谦来，有些张口结舌，他看他进来，遂关了房门。

　　“我放你出去……你自由了……”柳谦谦笑，狭长的眉眼又是温润谦谦的。他似乎看出射鸢眼中的疑问，便从袖中拿出一张羊皮纸道，“你拿着这张地图，就能找到下山的路。”

　　“怎么忽然……”射鸢的话还没说完，柳谦谦笑着打断，“怎么？不想走？”他作出收回地图的姿势。

　　“不是！”射鸢急忙抢过来抓在手里，“我只是觉得……”

　　“别觉得了，听话，你要是想走，现在赶紧走，你若是不想走，就把地图给我。”柳谦谦笑道。

　　“你可……别后悔……”射鸢心里很是高兴，又隐隐觉得奇怪。他从来都不怕柳谦谦，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不会伤害他。

　　“自然不。”柳谦谦笑，笑的温文尔雅，“倘若我说我有灾难，你信么？”

　　“自然不。”射鸢也笑，他道，“我只道你是一时心善，怕你变卦。”

　　“好，那便快走。”柳谦谦冲门外挥手，“我真想送你下山，无奈……”

　　“不必，我一人甚好。”射鸢笑，生怕事情有差池，冲柳谦谦拱手，转身离开。

　　柳谦谦垂下眸子笑了，再撩起来时，看见有水光在眼眶里流动。他当真是舍不得他的，舍不得。手指覆上桌椅，覆上雕花门，他自嘲一笑，用力拉上门环，手指关节隐隐泛青。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从房里出来脸上全洒了暗色。他的手从门环上放下，一扭身，就在夜幕中看见了三个人影，影子黑黑的，但是轮廓很清晰。

　　射鸢，你终究没走出去……

　　柳谦谦习惯性的低头垂眸，他只能看见黑黑的路面，黑黑的花草，黑黑的自己。他笑，他总在危险或不危险时笑，不知这笑，到底能否给他勇气和智慧。

　　“你们来了。”柳谦谦撩起眉眼，声音平静的像是之前跟人约好似的，完全不出乎他的意料。

　　“把龙吟给我，否则我就杀了他！”兰陵将刀横在射鸢颈前作势道。

　　“龙吟？”柳谦谦轻笑，仿佛很轻松的样子，“你要那玩意儿做什么？”

　　“你不必知道。”兰陵道。

　　柳谦谦的目光移向射鸢，虽然天暗的看不出颜色，但他相信，射鸢会看出他的表情的。他脸上的表情确实很忧伤，尽管他忧伤起来也是一副谦谦如玉的模样。

　　四周静的可怕，风吹衣袂的声音都很清楚。见柳谦谦不再说话，兰陵急道：“你应该知道你没有太多时间。”

　　“呵。”柳谦谦又笑了，他道：“你真心急。”

　　“因为我可以活很久，所以，我可以心急很多回。”兰陵笑的有些奇异，“而你，只有这么一次心急的机会了。”

　　“那你的意思是，人在将死之时，会把自己的家当都拿出来？”柳谦谦眯着眉眼笑。

　　“你——”兰陵噎住。

　　“那你的意思是，你不会救他？”站在一边没有开口的浣纱开了口，声音凉凉的。她说罢，便顾自摘了白纱，露出一副平淡的脸庞。

　　“当然——”柳谦谦懒懒一笑，勾起一抹笑意，只是这懒散背后飞出一丝冷酷，‘然’字未落，就见眼前一阵烟雾，再听得一声清脆的口哨声，一只白雕飞来落下。粉烟渐渐消失，只有三人面面相觑。

　　“射鸢不见了。”浣纱轻声却快速的对兰陵道。

　　兰陵冷笑：“不在便不在了，我可不喜欢带着这种性情的男人。但是，多他一个也不会嫌多，只是……”兰陵看一眼柳谦谦道，“只是，不知道你如此狡猾。”

　　“呵呵哈哈……"柳谦谦轻笑，眉眼竟是明媚的，他道，”兰陵，你忘记了，我是怕死的，所以不信任身边的任何人，每个我要用的人，从一开始，就吃了我下的药，只需要在临终前，再沾染一些这样的粉末。”

　　“啊？”兰陵大惊失色，“你……”

　　“我？”柳谦谦含笑一声，眉眼里涌出得意，“不想活的话，就来跟我动手，当然，不动手你也得死，就是晚几时而已……”他说罢转身离去，看了一眼刚刚白雕飞走的方向。

　　射鸢，你要好好的呢。

　　他想罢，回头看一眼远处的兰陵和浣纱，轻哼一声往温泉处走去。这个女人，给我吃的什么药？全身无力……我还是在温泉里泡泡会死的舒服些，呵……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