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与月光》象馜

1、chapter 01 胆小菇变花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谢明西最近像换了一个人。”
　　“是不是变帅了？”
　　“怎么说呢……像是胆小菇变成了花孔雀。”
　　“哈哈哈，你也太会比喻了。”

　　林秘雅一脸严肃对待的表情，认真思索着不远处两个女孩讨论的内容，视线看向前方——

　　谢明西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如同本能一般插进头发，看似漫不经心，却抓出了一撮造型，一脸烦躁的同时，又像在思考着什么，从眼前走过。

　　林秘雅想了想，跟了上去。

　　等谢明西经过人相对少的地方时，林秘雅伸手从后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谢明西转过头。
　　林秘雅本来还在想，刚刚从谢明西身上感觉到的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大概率是自己的错觉，直到这会儿看清楚他的表情。

　　只见他蹙着眉头，眉宇下方的双眸满是不悦，就算看到是她，不悦的神情自始至终也不减半分。

　　这不像是他会有的表情。

　　林秘雅愣了半晌。
　　不过，也可以解释。
　　而且林秘雅心中若隐若现的怀疑，此刻更加确定了。

　　“他们最近又来找你了，是不是？”

　　眼眸中的不悦一点一点在稀释，重新洇开的，是看向她的疑惑。

　　难以开口的沉默，很自然地被林秘雅理解成了默认。
　　林秘雅双手交叉抱胸，愤怒值瞬间拉满，一张义愤填膺的脸：“没完了他们！”
　　谢明西内心并不知道林秘雅是怎么了，不明所以动了动的眼珠子，就像正在加载中的大脑的显示屏。

　　林秘雅重新将视线看向谢明西的脸，并且凑得更近了一些，带着检查的意思。
　　谢明西依旧不解，但最终决定按兵不动，以平静对待。

　　上课铃声响起，学生们四散走回自己的班级。
　　林秘雅见状，停顿片刻，对谢明西说：“放学我跟你一起走。”
　　谢明西见林秘雅似乎在等他回答，终于开口回了一句。

　　“哦。”

　　林秘雅笑了笑，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往自己班级方向去了。

　　谢明西漫无目的地看了一会儿林秘雅的背影后，叹了口气，重新带着一脸烦躁，慢悠悠地、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

　　终于熬到放学了。
　　谢明西双手插兜，虽然一副精神损伤还没痊愈的模样，但脚底生风，疾走在放学的人潮中。

　　好一会儿之后，手机在口袋里发出震动。
　　谢明西视线在屏幕上“林秘雅”三个字落了落，接通来电。

　　那边很快传来有那么一点耳熟的声音：“你人呢？”
　　问“你哪位”对于谢明西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于是他总结经验，直接问：“什么事？”
　　林秘雅奇怪地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确认没拨错对象后，才重新把手机贴回耳朵，说：“不是说好放学一起走吗？”

　　“哦。”谢明西抬了抬眉头，对于电话那头的脸有画面了，“……忘了。”
　　“……”林秘雅：“你现在在哪？”
　　谢明西：“快到万象。”
　　林秘雅：“你今天怎么往那个方向走？”
　　谢明西：“买东西。”
　　林秘雅：“约了人吗？”
　　谢明西：“没，就我自己。”

　　谢明西寥寥几语，语调冷淡短促。
　　给林秘雅的感觉，就如同下午她近距离看到他表情时一样。

　　不像他。

　　林秘雅心里越发疑惑，想了想，说：“你等我一下，我过去找你。”
　　谢明西还想说些什么，林秘雅已经挂了电话，开始小跑。
　　于是谢明西只好……站在原地。

　　很快，林秘雅就在去往万象的路上，看到了一个双手插兜，一脸无聊，抬头望天的身影。
　　余光里有手臂在挥动，谢明西视线一点一点移下来，最后落在那个向着他一路跑来的女孩身上。

　　林秘雅跑到谢明西跟前后，双手撑着双膝，微微弓着后背，气喘吁吁，看着谢明西，问：“你没事吧？”
　　谢明西看着撑完双膝又开始撑双肺，上气不接下气的林秘雅，心想，这问题……谁问谁啊。

　　“你没事吧？”谢明西真的问出了口。
　　林秘雅摆了摆手，开始焦虑，这学期800米又得废！

　　缓过来之后，林秘雅长吁一口气，然后重新站直了，问谢明西：“你来买什么？”

　　等待期间，谢明西翻了翻和林秘雅的聊天记录，总共就一行灰色的字：

　　您已添加了林秘雅，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往下，聊天内容一片空白。

　　……

　　谢明西看着眼前这个对他来说由问号组成的女孩，拿不准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待她，最后决定，就顺其自然。

　　他又下意识地伸手抓了一下后脑勺的头发，说：“我买包。”
　　林秘雅这才发现谢明西的后背空空如也。
　　林秘雅对此也没印象，问：“你包坏了吗？”

　　说来话长，谢明西懒得说了，含糊回答：“嗯。”

　　林秘雅：“我陪你吧。”

　　还是那句，谢明西拿不准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待她……
　　他看了林秘雅一会儿，看到她甚至回过头来看他了，于是，谢明西抬脚跟上。

　　进了万象以后，林秘雅就慢下脚步，配合谢明西来走。
　　想当然以为要上扶梯，没想到，谢明西径直走向古驰。
　　就在林秘雅越走越有冲动想伸手拉住谢明西的时候，又见他在古驰华丽的门店面前停下脚步。

　　准确来说，是在华丽的广告牌面前停下脚步。

　　林秘雅看着莫名用一张“追忆似水年华”的表情，抬头凝望广告牌的谢明西，视线也随他，看向广告牌上的代言人。

　　上面是当下最红的男明星。

　　只用一张基本没有表情，硬帅的脸，就能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轻而易举就展现出了性感、高级与时尚等元素。

　　轻而易举也把人的魂给勾走了。

　　林秘雅好几次经过的时候，都能看到不同的女孩像被施了法一样，在这张广告牌前驻足，先是虔诚地用肉眼一寸一寸欣赏，接着举起手机咔咔拍照，最后一致带着被好好招待了的心情，心满意足地离开。

　　但，身旁这位是什么意思？

　　林秘雅重新将视线看回谢明西。
　　从他凝重的表情里没怎么看到欣赏，缅怀……致敬……倒像是有一点。

　　……

　　“去二楼吗？”

　　谢明西因为林秘雅的话，收回视线，看着她。
　　林秘雅：“阿迪、耐克那些，在二楼。”
　　林秘雅说完，看到谢明西很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头，但与其说是对她发脾气，更像是在对空气发脾气……

　　虽然哪一个都让人很莫名其妙。

　　正这么想的时候，又见谢明西很不高兴地双手插兜，从古驰广告牌前离开，一肚子闷气地往扶梯方向走。

　　林秘雅看着谢明西阴郁的身影，困惑地歪了歪头，停顿了一会，才跟上头也没回的他。

　　……

　　上了二楼以后，谢明西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眼见他即将以魂不守舍的状态踏进某一间门店，林秘雅终于伸手拉住了他胳膊肘的袖子。
　　谢明西回头看她，眼里无光，没精打采。
　　林秘雅看着门店外诺大的KIDS，对谢明西说：“这家是儿童专卖店。”

　　谢明西瞥了一眼招牌，一脸“也没什么差别”的表情，淡淡地回了一句：“哦。”

　　“……”林秘雅指了指同品牌成人专卖店方向，对谢明西说：“那边。”
　　之后，谢明西就像泄了气的球，幽幽地飘在林秘雅身后。

　　到店后，刚上新的夏季款让谢明西的眼眸稍微亮了亮。
　　一只手还闲散地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伸向衣架，简单翻了翻后，谢明西取下一件T恤，对着自己上半身，在镜子前比了比。

　　林秘雅满脑子还是谢明西各种令人费解的言行举止，看到他站在镜子前的头几秒，甚至没反应过来，半晌，才看着自我欣赏的谢明西，愣愣地眨了眨眼。

　　等下。

　　豹、豹纹……？

　　不知道是对豹纹T恤，还是对镜子中的自己，总而言之，谢明西看似漫不经心的眉宇间浮上肯定的神色。

　　他将衣服放回衣架，手指轻轻一拨，又取下一件荧光绿T恤。

　　平时都是校服相见，林秘雅并不知道他私下穿衣的风格。

　　这么花哨的吗？
　　有点超乎想象。

　　将荧光绿T恤也放回去的时候，余光瞥见林秘雅，谢明西似乎这才想起来她的存在。

　　四目相对。
　　谢明西的表情，让林秘雅的耳边响起他在电话里用疏离的口吻问的那句：什么事？

　　林秘雅只能说点什么了，“你不是买包吗？”
　　谢明西仿佛被拉回什么不想面对的现实，默默拉长吸气，默默叹了出来，默默走向包包区。

　　林秘雅陪他一起，站在挂满双肩包的架子前。

　　上面那款黑色挺好看的。
　　下面这个灰色的也不错，和他的感觉很搭。

　　林秘雅独自在心中帮忙挑选的时候，谢明西伸出手，取下了一个大红色的双肩包。
　　他单手拎着包包顶上的带子，把包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很快做了决定，转头看向店员：“就这个吧。”

　　林秘雅高高地扬起眉毛，眼珠子也瞪大了。
　　客观来说，包不错，甚至是当中最有时尚感的一款。
　　但这么抢眼的颜色，一点也不像他往日的风格。

　　不过，他自己喜欢就好，林秘雅一个字也没多说。
　　加上他也完全没有要询问她意见的意思……
　　自己有了决定，二话不说就做了，这点也不像他往日的风格。

　　店员：“请问怎么支付？”
　　谢明西：“微信。”
　　店员：“好的，599元，可以支付了。”

　　谢明西平静地打开微信，看到钱包里的数字时，微微一顿，叹了口气，点开付款码，支付成功后，看着余额上显示的￥126.13，虽然并没有发出声音，但林秘雅感觉谢明西像是“啧”了一声，随后相当不满意地收回手机。

　　情绪……看上去相当不稳定。

　　林秘雅视线飘向谢明西，第N次在心里想。

　　一点也不像他往日的风格。

　　“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走出商场后，林秘雅直说了。

　　“怎么个怪法。”谢明西目视前方，白开水一样的语调，像是对林秘雅说的话没太大兴趣，但你说，我也听，不过只匀出百分之个位数的注意力听听。
　　“就没有一个地方是正常的。”

　　谢明西移眸看向林秘雅，“你很了解我吗？”
　　林秘雅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好问题，颇有种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感觉。

　　“你是双子座？”
　　仿佛这是什么世纪难题，谢明西停顿了一下，视线一点一点收回来，整个人的气场又不爽了起来，“不知道。”
　　林秘雅饶有兴致地继续问：“那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谢明西继续充满戾气之：“忘了。”

　　林秘雅偏了偏头，很快放弃了对于星座的探索。
　　她觉得这有点属于人格分裂的范畴了。

　　……

　　“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后，林秘雅带着担心的心情，看着谢明西，问。

　　谢明西从胸腔深处长吁了口气出来，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林秘雅见状，确定他是遇到什么事了。

　　“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看，我可以帮你一起想办法。”
　　谢明西看向林秘雅真挚的表情，犹豫片刻，问：“我们是朋友？”
　　林秘雅点了点头：“是啊。”

　　这一次，谢明西犹豫的时间更久了一些。
　　久到到了小区门口，他依旧没决定好要不要开口。
　　毕竟他的朋友好像非常少，应该说是几乎没有？

　　“那明天学校再见了。”

　　谢明西还在思考，林秘雅的声音传来。

　　他看着准备和他告别的女孩，顿了顿，只是疑惑：“你不听了吗？”
　　林秘雅脸上带着不想给他压力的笑容，说：“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看，你不愿意，就不用勉强呀。”
　　谢明西：“……”
　　林秘雅冲他挥了挥手：“我走了。”

　　在林秘雅转身之前，谢明西开口问她：“你去哪？”
　　林秘雅：“回家啊。”
　　谢明西：“你不住这吗？”
　　林秘雅：“我住黎明苑。”
　　谢明西：“那不是在反方向？”
　　林秘雅：“看你情绪不对，我陪陪你呀。”

　　林秘雅再次冲谢明西挥了挥手，谢明西用一张复杂的表情看着她的背影，许久——

　　林秘雅听到身后人对她说：“等等。”

　　林秘雅慢下脚步，疑惑回身。

　　谢明西终于做出决定，在她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她。

　　“其实。”谢明西在林秘雅面前站定，依旧是双手插兜的姿势，“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