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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忘川·前尘旧事 忘川客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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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客栈的青绿阴火在石塘里噼啪作响,爆裂出的人脸状火星倏忽明灭。林风弈指尖划过玉简上传来的讯息,眉头拧得死紧。
“瀛洲皇族的世子被暗杀了,”他抬眼,看向桌对面的云昭,声音压得低,几乎嵌进客栈角落里魔修们醉醺醺的喧嚷里,“暗影盟的手笔。”
云昭眸光一凛。暗影盟,魔界四门之一,专司刺杀与情报,向来滑不溜手,与仙山维持着一种微妙的、互不越界的平衡。此番竟直接对人间皇族下手,嚣张得反常。
“仙山令谕,”林风弈将玉简收起,语气不容置疑,“令我即刻带人前往暗影盟追查。你留在此地,继续盯紧幽冥殿的动向。两处若有勾连,必露马脚。”
他起身,几名随行弟子紧随其后,客栈里几道隐晦的视线黏着在他们背上,直至人影消失在弥漫着紫黑魔雾的门外。
云昭独坐原位,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凉的茶盏边缘。幽冥殿……红绡现身那日的血腥气似乎还萦绕不散。她阖眼,试图静心凝神,将周遭魔气带来的浮躁压下去。
客栈大堂的喧嚣却骤然拔高,像一锅滚沸的毒汤。
“砰——!”
酒坛碎裂声刺耳,紧接着是粗野的咒骂和桌椅被掀翻的动静。魔气与酒气混杂着升腾,一场斗殴眼看要见血。
“闹什么!”
一道清朗的喝止声不算洪亮,却自带一股斩钉截铁的冷硬,奇异地切开了污浊的声浪。
云昭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布衣少年持剑而立,身姿如未开刃的钢,挺拔却略显青涩。他挡在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魔物身前,正对几个醺醺然的魔修。面容寻常,丢入人海便再难寻出,唯独那双眼,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里面像是压着千钧重物,又像是燃着一簇烧不尽的火。
云昭心下一动。这少年……她见过。
一年前,沐恩堂前,血税之日。那个身缠煞气、眼神却执拗不肯低头的凡人少年。
竟是他。
一年光阴,少年骨架抽开,肩背宽阔了些,那股子从骨缝里透出的坚毅风骨却没变,甚至更沉凝了些。可惜……云昭暗自探查,心下微叹,依旧毫无灵根修为,否则以此心志,仙途必不至泯然众人。
那少年也瞧见了她,愣怔一瞬,眼中骤然迸出惊喜的光,仿佛阴霾里豁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灼热的真心来。他三两步挤开混乱的人群,来到她桌前,竟有些语无伦次:“是…是你?听闻姐姐入了仙山,恭喜!没想到……没想到今生还有缘再见。”
沐恩堂前惊鸿一瞥,河灵献祭最后所见的凡人,仙山新晋的天才弟子……这些名目早已传遍,成了凡间一点微末的念想。云昭看着他,想起自身,心下微软:“是你。那日沐恩堂一别,我以为……”
以为他熬不过那身煞气,或殒于严查。
少年笑容里带了些苦涩,却依旧坦荡:“劳姐姐记挂。侥幸活下来了。”他一一答她所问,条理清晰,“家中世代研习魔界瘴疠异闻,勉强算个‘瘴医’,沾惹煞气是常事。只是……仙魔大战时,家族因知晓太多,被魔道寻仇,满门皆殁。万幸沐恩堂查明,放了我自由身。”
他说得平静,那“满门皆殁”四字却重得砸在人心上。一年颠沛,试图重振门楣,其中艰辛,寥寥数语带过,不足为外人道。
云昭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河灵一族的血祭,他家族的覆灭……皆是这仙魔倾轧下的劫灰。
“可否告诉我你的姓名?”她问。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晦暗,像是被触及了不愿回想的伤疤,他低下头,声音闷而执拗:“姓名……早已忘却。姐姐若是不弃,叫我二牛就好。”
二牛。这般粗陋的名讳,与他身上那股不合时宜的风骨格格不入,却透着一种决绝的割舍。
云昭懂了。忘却前尘,是另一种形式的求生。同是天涯沦落人,那点怜悯与自身痛楚交织,让她一时哽住。
二牛却在此刻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她,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姐姐,我能……拜你为师吗?”
云昭一怔。仙门规矩森严,岂是她一个初入门的弟子能随意收徒的?更何况他毫无灵根。
她面露难色。
二牛极擅察言观色,立刻退了一步,语气放得更低,甚至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哀求:“是我唐突了。姐姐……那我陪你一程可好?游历这一年,我对凡间、乃至魔界边缘的地形都熟,或许能为姐姐带个路,跑个腿,处理些杂务。”
他看向窗外幽冥殿那阴森的轮廓,声音沉了下去:“姐姐此行,前路必多凶险。我虽无修为,但也想……寻求一份机缘,改变这命数。纵然万劫不复,亦不后悔。”
字字句句,敲在云昭心上。她想起自己初入仙山时的无助与决绝。一行人下山,确需个可靠的人处理杂事,探听消息。他熟悉魔界瘴疠,或许真能帮上忙。
危险固然有,但他眼神里的坚定,反倒减轻了她应承下来的心理负担——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为挣脱命运所做的挣扎,与她当年何其相似。
云昭沉吟片刻,终是轻轻点头:“等大师兄回来,我需告知他一声。”
二牛眼底那簇火苗倏然亮起,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他郑重地应道:“好,都听姐姐安排。”
他垂眸立在一旁,姿态恭顺,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极幽暗的微光,快得无人能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