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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伐髓·引气入门 伐髓·引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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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髓·引气入门
云昭的前十八年是在河灵地界度过的。那里山水养人,天地灵气仿佛格外偏爱那片土地,她不曾刻意修行,修为也自然而然地涨到了通脉境。抽血之前她服了一枚藏灵丹,金丹境以下无人能看穿她的虚实。所以在旁人眼里,她不过是个天赋尚可的凡人女子,没有人知道她已经走过了一段不短的路。
飞梭停下来的时候,外面有人说了一句“到了”。
凡斋的首席弟子早已得到消息,说有一位灵脉纯度九成的新人要来,便带了十个人在门外等着。飞梭灰扑扑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稳稳停落在众人面前。
舱门打开,云昭走了下来。
她穿得朴素,但那张脸实在扎眼。眉宇间凝着一股冷毅之气,不像寻常闺阁女儿家那样怯生生的,倒像是见惯了风浪的人。在场的弟子们交换了几个眼神,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模样,比剑峰的蓝灵仙子也不差什么了。”旁边的人接话:“我倒觉得,她这通身的气派,蓝灵未必及得上。”
蓝灵是剑峰的大师姐,仙门中风头最劲的人物。她不止容貌出众,更是近百年来灵脉增长最快的天才,出身凡间的詹台氏族,备受宠爱,入了仙山之后便褪去凡姓,只留“蓝灵”二字。在仙门弟子里头,她几乎是标杆一样的存在。
首席弟子轻咳了一声,议论声立刻收了。他上前一步,唇角挂着一点笑意,深浅难辨:“可是云昭师妹?山门久候了。”
云昭的目光朝他的方向扫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她的指尖在宽袖底下无意识地摸了摸左手中指上那枚旧银戒——那是河灵家族子嗣成年礼的印记,戴了很多年,已经磨得发亮。她只略一颔首,说了两个字:“有劳。”
凡斋没有峰主,一应事务都由这位首席弟子代管。他修为在通脉境二层,看着不到三十岁,实际上已经活了一百多年。按规矩,众弟子迎了新人,认下这位小师妹,这事就算完了。但云昭身上有一种很明显的疏离感,好像不愿意跟任何人扯上关系。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女修小声对旁边的人说:“这位新来的师妹,瞧着像块冰。”对方低低笑了一声:“怕是瞧不上我们这凡斋陋地。”
云昭听见了,但没有反应。她的目光把这十个人扫了一遍,三女七男。除了首席的神色还算平静,其他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有高兴的,有激动的,也有藏不住的嫉妒。贪嗔痴念都写在脸上,一点也没有修行之人该有的沉静。云昭心里清楚,凡斋的人晋升困难,恐怕跟这个心性有很大关系。
凡斋弟子每个月可以领两枚灵丹,对修为的帮助聊胜于无,但也算一点补给。这里没有人正经授课,只有首席偶尔过来指点几句。
有一天,首席弟子巡查到云昭修炼的静室。那屋子简陋得很,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蒲团,别的什么都没有。他看见云昭正在凝神冲击关窍,周身灵气流转得异常纯厚,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她练完功,他才开口说话。
“你灵脉之纯,确实是近年罕见的。但修行不只是苦练,也要靠悟性。执念太深,容易生心魔。”
云昭抬起眼,先看了看他腰间的玉佩纹样,然后才把目光慢慢移到他的脸上。她说:“若无执念,何以登临大道?”
首席弟子笑了一声,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凡人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但过刚易折,慧极必伤。你知道三百年来,凡斋能进三大峰的人为什么不到一成吗?”他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的云海,“不是因为资质不够,多半是勘不破、放不下,最后困在自己心里。你记住,仙途渺渺,天资和悟性比什么都重要;参悟也好,顿悟也罢,都是个人的机缘。”
云昭沉默了一会儿,说:“多谢师兄提点。”但她在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她偏要既勘得破,也拿得起。
云昭不喜欢跟人来往,每天除了修炼还是修炼。她不但功法练得勤,连仪表姿容也收拾得一丝不苟——这是河灵家训里教出来的习惯,从小就刻在骨头里了。
偶尔有同门想跟她搭话,她都是冷冷淡淡的。时间长了,大家也就明白了,没人再去碰这个钉子。只有那个穿鹅黄衣裙的女修,有一天在莲池边上碰见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云师妹,你整天这么苦修,不沾尘俗,不觉得寂寞吗?”
云昭正要迈过廊桥,脚步顿住了。她没有马上回头,而是先看了一片被风吹落的莲瓣飘在水面上,看着它荡开一圈涟漪,然后才侧过身来。她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裙摆花纹上,没有跟对方对视:“心中有所求,便不觉寂寥。”
“所求为何?”
云昭的右手又不自觉地想去摸左手上的银戒,但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又停住了,改成拂开被风吹到脸边的一缕头发。她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话:“凡斋里的人,所求的大概都一样。”
对寒门出身的凡人来说,修仙的路比登天还难。除非是皇族世家的子弟,生来就可以直接进三大峰,否则就只有通过每年的考校才能留在凡斋。表现特别好的,或许有机会被某个峰主看中,收为座下弟子。而只有进了三大峰,才算真正开始拜师求道。
那个女修愣在原地,喃喃地说:“……可三大峰,哪里是那么好进的?”
云昭进凡斋的时候,距离年度大考还有半年。她白天跟大家一起上课修习,晚上回到住处自己加练,一刻也不敢放松。藏在她灵台深处的那枚家族秘传灵丹,随着她日夜不停地运转灵力,禁制也在一点点消融,精纯的灵流悄无声息地滋养着她的经脉。
外人只看见她的修为进境快得吓人,都觉得这个姑娘天赋太好了,短短几个月就从引气境逼近通脉境,是凡斋这些年少见的苗子。没有人去深想其中的缘由,也没有人注意到她温顺低眉的表象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但云昭自己心里并不得意,反而有些不安。她知道自己的修为很大程度上是靠那枚灵丹和河灵的秘法推上去的。凡斋里这些人,谁不是背着机缘、抱着希望进来的?最后能走出去、踏进三大峰的,终究是极少数。她有时候会问自己,如果把那些外物都去掉,她自己的根骨到底能到什么程度?仙山这么大,前路茫茫,她像一条小船在雾里走,只能咬着牙往前。
那天夜里,四下安静极了,月光像水一样从窗户流进来,铺了满地。云昭正在榻上调息,忽然觉得身体一轻,神魂好像被一阵温柔的风托了起来,周围的景象像水面一样荡开了波纹。她心里一紧——这不是普通的入定,是被人用某种手段拉进了别人编织的幻境。
她压住心里的惊悸,在这个奇怪的幻境里凝神往前走。四周全是云雾,看不见任何实在的东西,只有前面有几只银色的蝴蝶在飞,翅膀上洒下星星点点的光,好像在给她引路。那些蝴蝶没有恶意,反而传来一种若有若无的安抚。走到深处,蝴蝶忽然散了,化成流光消失不见。云雾微微分开,露出一个男人的背影,他负手站在那里,好像已经等了很久。
云昭猛地停下脚步。她觉得那个身影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牵动着她灵台深处某种微妙的共鸣。男人慢慢转过身来,周身像笼着一层柔和却不刺眼的光芒,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只觉得这个人风姿卓然,穿着一件看起来很朴素的玄色深衣,但那衣料上流动着比夜色更深的光泽。几缕头发拂过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谪仙临世,又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非正非邪,云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最让她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颜色幽暗,周身没有迫人的灵压,反而是一种极致的“空无”。但正是这种空无,让云昭本能地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蜉蝣。她心里骇然——她完全看不透这个人的境界,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手段,竟然能无视仙山的重重禁制,把她的神识拉到这里来。
“不必惊慌。”
那个声音响起来。清冷得像冰泉滴在玉石上,但又带着一种亘古的漠然,好像说话的不是一个活物,而是这片虚无法则本身。
云昭的喉咙发紧:“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地抬起手,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银色蝴蝶落在他修长的指尖上,翅膀扇动时洒下细碎的星光。他看着那只小小的造物,目光淡漠。
“名字没有意义。”他终于又开口了,声音平缓,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云昭的识海里,“只是一处间隙。”
“你引我来这里,想做什么?”云昭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那只银蝶散成光点消失了。“观察。”他说了两个字,语调没有任何变化。
他往前迈了一步,明明没有看见空间缩短,却已经到了云昭面前。一股极淡的气息飘过来,像是雪后的寒松,又像是冷冽的星辰尘埃。
“河灵遗族,身负血海深仇……”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但他的目光掠过云昭的时候,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很难捕捉的兴味,“……你的命运,出现了变数。”
话音还没落下,也没有看见他做什么动作,一股精纯磅礴却又异常温和的灵力就像暖流一样涌进了云昭的四肢百骸。她整个人散发出莹润的灵光,修为境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往上攀升,体内那层通脉境的壁垒一下子变得薄得像蝉翼,好像马上就要突破了。
但就在那个临界点上,那股外来的灵力又巧妙一转,把这股澎湃的进益压了下来,重新凝练,最后稳稳地锁在她的经脉和丹田里。没有让她真的突破,却把她的根基锻造得更加坚实雄厚。
云昭从那个玄妙的幻境里挣脱出来的时候,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好端端地坐在榻上,窗外的月光还是原来的样子,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她赶紧内视自己的身体,修为确实还停在通脉境三层,没有前进半分。但她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灵台一片清明,经脉里的灵力奔腾流转,比以前圆融充沛得多——这说明那场“梦”是真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仙光隐现的三大峰,指节慢慢收紧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机缘”是福是祸?那个神秘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他想干什么?无数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但什么都抓不住,只觉得一片茫然。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仙山一年一度的大考。
凡斋的规矩很严,大考分三场。第一场测灵力的浑厚精纯程度;第二场是弟子之间捉对比拼,真刀真枪地打;最后一场,胜出的人要跟一头凶悍的灵兽搏斗,赢了才有资格去参加三大峰主亲自主持的堂试。
第一场测灵力,云昭把手掌按在测灵石上。灵光猛地亮起来,光华冲天而起,稳定而耀眼——通脉境三层巅峰。这个结果一出来,全场都惊了,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到她身上。那光芒甚至盖过了现任的凡斋首席弟子,那个已经入门三年的师兄。
接下来的对战,云昭靠着越来越纯熟的控制力和那天夜里之后更加凝练的灵力,有惊无险地一路赢了过去。
然后就到了斗兽场。
她的对手是一头浑身披甲的狮獒,獠牙利爪,双眼赤红,凶悍无比。那畜生一声咆哮,腥风扑面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猛扑上来。利爪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下,云昭急速后退,还是被劲风扫中了肩膀,衣服破了,血立刻就渗了出来。好几次她都差点被那血盆大口咬住咽喉,险象环生。
在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下,求生的意志猛烈冲击着她的神魂和□□。就在她拼尽全力调动全身灵力,准备硬扛狮獒的下一次扑杀时,灵台深处那枚已经化开大半的灵丹彻底消融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洪流从丹田猛然爆发,贯通了她全身的奇经八脉。与此同时,她体内某种与生俱来却一直沉睡的关隘,在这个极限时刻轰然洞开。
霎时间,灵光大放,璀璨夺目。以云昭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灵气漩涡,甚至把那头凶悍的狮獒都暂时逼退了。场外一片惊呼——居然有人在考校当天、在斗兽场上跟凶兽拼命的时候,开启了自身的灵根。这种事情闻所未闻,百年难遇。
开启灵根本来就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根基尽毁,更何况她还面对着一头嗜血的凶兽。高台上的监考师长们都变了脸色,但没有一个人出手干预——仙道本来就是残酷的,机缘和危险从来都是一起来的,这是考校的一部分,谁也替不了她。
云昭强忍着灵根重开带来的撕裂剧痛和庞大灵力冲刷神魂的眩晕,眼睛里闪过一道决绝的光。趁着天地灵气剧烈波动、狮獒也被暂时镇住的瞬间,她把那股新生的、澎湃无尽的力量全部灌注进了下一击里。
光芒散尽,尘埃落定。
斗兽场里,狮獒趴在地上不动了。云昭独自站在场地中央,浑身是血,伤痕累累,脸色白得像纸,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赢了。
三位峰主的威压无形却磅礴,笼罩了整个堂试大殿。云昭的身形微微发抖,但还是挺直了脊背,声音清晰而坚定:
“弟子云昭,愿入星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