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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将死 人间不值得 ...

  •   整整一夜,解临安跪坐在福公公身边,眼睛红得已经流不出眼泪。

      窗口灌进来几股冷风,破庙里的烛火熄灭了,她也没有去点。

      黑暗中,只有从外面倒映进来的大雪白光。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粉色暖光逐渐撒进了破庙。

      天亮了,刺眼的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洒进来,照在福公公灰白的面容上。

      解临安费力地眨着眼睛,偏头看了看福公公,随后耗尽了力气,靠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好渴,想喝水……还好饿,腿好麻,这些感觉都逐渐变得遥远,意识也有些模糊,她的眼睛已经有点睁不开了,好像被黏住了一样,只能看见前方好像有些光亮……

      如果就这样,是不是很快就能见到父母和师父了?他们会来接我吗……我们……我们是不是又可以像从前一样,团聚,不分离呢?

      好像还不错……如果死了的话。

      反正这世上已经没有我在意的人,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人间不值得……吗?

      “只能走到这里了吗?”空灵的声音从神龛里传来。

      解临安缓缓抬头,看向神龛。

      泥像依旧粗糙,但隐隐有光华流转。

      “还能怎么办?”她的声音嘶哑,像生锈了的铁器,“所有人都走了。”

      “所以福公公为了护你而中箭,以及这几个月找我续的命,都毫无意义?”

      神明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解临安怔了一下,沉默无言。

      “既如此,你悲伤的究竟是他们的离开,还是他们离开后,世上再无人护你?”神明的声音虚无缥缈,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解临安的目光黯淡了几分:“我……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她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她不知道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她一个人,什么都不会。

      ……

      “也好。”神明淡淡回了两个字,就再无声息。

      那种漠然的态度,仿佛她的生死不过是蝼蚁的挣扎,不值一提。

      解临安晃了神,神明并不像传说中的那般悲悯。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升到了最高处,慢慢落下,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

      夜幕再次降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夜色带走了破庙里最后一丝余温。

      口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喉咙像着了火,而身体却冷得发抖。

      解临安甚至连吞咽都困难,更别提胃了,几天没有进食,胃已经从火辣辣烧着疼变成了痉挛的痛,再到现在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麻木了。

      夜深了,解临安忽然不冷了,浑身发烫,却又不出一点汗,嘴唇已经干裂了,嗓子又疼又痒。

      她甚至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鼓槌一般,打在耳膜上。解临安已经不太能看见东西了,眼皮连睁开都费力,她斜斜地倒在墙壁上,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

      一个细小的灰尘轻飘飘地,旋着弯儿,从屋顶落下,落在了解临安的嘴里,粘在了喉咙上,她猛地咳嗽,整个身体如烛火一般跳动着,上下起伏……

      她瘫倒在了地上,头晕目眩,但是还是止不住地咳嗽,咳到一半,许是幅度太大,解临安开始干呕,好像要把整个胃都要呕出来。

      尽管如此,还是没有缓解,就那一点点小小地灰尘,几乎让她窒息,她喘不上气,连滚带爬的拖着身体滚到破庙门口,解临安费劲吃奶的劲,打开木门,一阵阵冷风呼啸着刮进庙内。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解临安跪倒在雪地里,浑身颤抖着捧起一把雪,急切地往嘴里塞。

      冰凉的雪在口中融化,滋润着干裂的喉咙,她甚至直接埋进雪地里,冰冷的雪被她滚烫的体温融化。

      水……水……真的好渴……

      她方才好像真的要死了……

      解临安哭了出来,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滑落。

      她真的很想师父和父皇母后啊!

      她也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自力更生!

      但是……但是她也真的真的很怕死!!

      神明:“不是想活活渴死吗?怎么突然跑去喝水了?”

      解临安的动作一顿。

      雪水顺着嘴角流下,滴在她脏兮兮的衣服上。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愤怒。

      “你不是神明吗?”解临安转头看向庙内,“为什么见死不救?”

      “福公公还在时,你三番五次救我,现在却一直袖手旁观。”她愤然,“神明的悲悯,原来只是做给人看的吗?”

      “一个求死之人有什么好救的?”神明的声音依旧冷淡,“不过是浪费神力罢了。”

      解临安愣住了。

      他真的是神明吗?为何如此冷漠?为何看不见一点神性的光芒?

      “感觉如何?”神明继续道:“要好好活着么?”

      解临安沉默,随后又往嘴里塞了几捧雪,然后踉踉跄跄地回到破庙,倒在草席上,费力地闭上眼,沉沉睡去。

      朦胧间,听见神明喃喃低语的声音:“若死真可以解千愁,为何还有那么多人烂活着?”

      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阳光正好,只是太久没有吃东西,浑身无力,甚至站不起来。

      解临安看着福公公的遗体,她知道不能再拖了。

      她找了把生锈的铁锹,在庙后挖了个坑。

      刨开厚厚的雪层,土被冻得很硬,本就浑身无力的解临安挖得很艰难。

      挖好坑后,她小心地将福公公的遗体放进去,又一锹一锹地填土。

      最后,用石头垒了个简单的墓碑。

      解临安跪下,磕了三个头:“福公公,我要好好活下去。”

      站起身,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庙门。

      外面的世界被大雪覆盖,一片洁白。树枝被压弯了腰,偶尔有积雪滑落,发出簌簌的声音。

      解临安把所有能裹在身上的东西全裹上了,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雪很深,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

      她摔倒了无数次,经常被埋在雪里爬不起来,靠着树干才勉强站起来。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她终于找到了半山腰的村落。

      村子被雪覆盖着,炊烟袅袅,显得格外宁静。

      解临安来到郎中家门前,抬手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郎中妻子的声音。

      门开了。

      “临儿?”郎中妻子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

      话没说完,解临安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她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醒了呀?”

      郎中妻子端着药碗走过来,脸上满是关切:“可把我吓坏了,你这是几天没吃东西了?”

      “我……”解临安想要坐起来。

      “别动别动,先把药喝了。”女人把勺子喂到解临安嘴边。

      药很苦,可她还是一口气喝完了。

      “福伯呢?”郎中妻子问。

      解临安低下头,又红了眼眶:“福伯……去世了。”

      “啊?”郎中妻子惊讶,随即露出同情的神色,她接过解临安喝完的药碗,“可怜的孩子……”

      “庙里没什么吃的,我……我想来讨点吃的。”解临安胆怯地抬眼看了看女人,嗫嚅道。

      “说什么讨不讨的。”郎中妻子摸摸她的头,“你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吃晚饭。”

      说完女人起身离开。

      “袁嫂……”解临安叫住她。

      女人回头:“怎么啦?哪不舒服?”

      解临安咬了咬唇,随即道:“多谢!”

      晚饭很简单,粗粮粥配咸菜,可对饿了两天的解临安来说,简直是山珍海味。

      饭后,郎中给她在堂屋角落搭了个简易的床铺。

      “委屈你了,将就一晚。”郎中笑道:“大雪封山,家中也没过得去的床。”

      夜深了。

      解临安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不断闪过这些天发生的事,迷迷糊糊中,她终于有了些睡意。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她本能地想要起身,突然一只十分有力手捂住了她的嘴。

      “唔——”

      很快一块布条塞进嘴里,迅速在脑后系紧。

      恐惧窒息瞬间袭来。

      解临安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可那人的力气太大了。

      双手也被反剪在身后,用绳子紧紧捆住。

      借着窗外的月光,那人欺身而上,她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郎中!

      白天还和善可亲的郎中,此刻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他压了上来,粗糙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第一次见你就发现是个美人胚子……终于熬到那老头死了!”

      郎中的声音让她恶心。

      解临安疯狂地扭动身体,用脚踢他,可她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推不开他。

      她看向不远处熟睡的郎中妻子,拼命想要发出声音求救。

      可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嘘……嘘……”郎中在她耳旁低声。

      他的手越来越放肆,撕扯着她的衣服。

      不!不要!

      不要碰我!!不要——

      解临安在地上摸索,突然碰到了什么——

      是一块碎瓷片!

      她握紧瓷片,利用整个身体的惯性,一个大翻身,用尽全力往郎中脸上划去。

      “啊!”

      郎中痛叫一声,捂着脸后退。

      血从指缝间流出。

      趁这个机会,解临安翻身爬起,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

      “怎么了?”

      屋内,郎中妻子被吵醒了,迷糊地问。

      “没事没事,做噩梦了。”郎中急忙说:“你继续睡。”

      趁着这个空隙,解临安已经跑出了门。

      寒风如刀,可她顾不上冷。

      恐惧驱使着她拼命往山上跑。

      身后似乎有追来的脚步声,她不敢回头,只能更快地跑。

      雪地里,她摔了无数次。

      夜晚的深山格外恐怖,树影婆娑,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远处传来野兽的嚎叫,更增添了几分恐怖。

      解临安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怕。

      跑了很远很远,确定身后没人追来,她才停下。

      找了块尖锐的石片,费力地割断手上的绳子。

      然后撕下嘴上的布条——

      呕——

      她跪在雪地里,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里空空的,只能吐出些酸水。

      可她还是止不住地干呕,缓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往破庙跑。

      推开庙门时,神龛上突然亮起一点光。

      解临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发现是神龛,才又走回来,关上庙门。

      光点飘到她身边,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身体。

      她这才看到——

      手腕上青紫的指印,脖子上的掐痕,还有破破烂烂的衣服……

      解临安哆哆嗦嗦地缩在破庙的角落里,头埋在双膝间。

      而光点也飘了过来,陪着女孩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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