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公主的逆袭日常》Laplace

41、微光（2） 这样你是不

　　晨光从山洞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解临安的脸上。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石壁、篝火的余烬、潮湿的地面……

　　这是哪里？

　　她愣愣地坐起身，脑子里一片空白。

　　解临安缓了几秒，直到看到躺在一旁的福公公，前几天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漫天的大火，白衣人鬼魅的身影，父皇母后死不瞑目，还有那个报信鸟传来的丧信……

　　解临安猛地清醒过来，头顶突突地疼，昨天哭了那么久，眼睛也不太能睁的开，肿在了一起。

　　她爬到福公公身边。

　　“福公公？福公公？”解临安唤道，她的声音嘶哑，有点快要发不出声了。

　　老人还在昏迷，脸色比昨晚更加苍白。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好烫！

　　福公公的额头滚烫，身上也在发热，呼吸急促而微弱。

　　解临安慌了，她不懂医术，但也知道发烧不是好事。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包扎的布条，果然，伤口周围已经红肿，还渗着脓水，散发着臭味。

　　她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解临安手足无措。

　　曾经在宫里，四五个宫女服侍她，从来不会让她磕着碰着，更别提如此狰狞的伤口了，解临安是见也没见过啊。

　　她伸出手，想去查看一下伤口，但是又生疏地不知从何下手，僵在了空中。

　　“水……对了，需要水！”解临安喃喃自语。

　　她记得师父说过，发烧的人要多喝水，还有食物，福公公昏迷了这么久，需要吃东西补充体力。

　　想到这里，解临安连忙把伤口重新包扎好，站起身，跑出山洞。

　　清晨的山林笼罩在薄雾中，露水打湿了草叶，空气清新而潮湿，从山林深处偶尔传来小动物的叫声。

　　然而这些全都不是解临安要关注的，她的目标很清晰：水，果子。

　　从几天前晚上醒过来，看见窗外刀光掠影，看见父皇母后死在她面前，一直到现在，解临安在偌大的山林里如无头苍蝇一般寻找，她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她怕闲下来就会想到那些曾经拥有，而现在早已破碎了的东西。

　　山里的路七弯八拐，她很快就迷了方向，又累又渴，她靠在一棵树上喘气。

　　就在这时，好像有什么在身后晃了眼睛，解临安下意识回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光点。

　　是昨晚那个神明！

　　只是，只是……它的光比昨晚更加黯淡了。

　　不知是白天的缘故，还是真的快要消散，解临安几乎看不清它的存在，她眯了眯眼睛，努力去分辨才能发现那一点微弱的光芒。

　　“神明大人！”解临安快步走过去，“昨晚多谢！”

　　师父从小教导她，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昨夜那是救命之恩。

　　清晨的风吹来，光点随风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

　　然而这点点微光，竟给解临安一种比山林中任何一粒尘土还渺小的错觉。

　　神明因供奉而强大，没有信徒的神明会慢慢消失——

　　解临安忽然想起师父的话。

　　既然如此……

　　解临安四处寻找了半天，找到了一个扁平的石头，又在清晨湿润的土地上挖了些泥土，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泥土揉成团，然后开始塑形。

　　她抬头想了想，似乎在回忆曾经看过的神像。

　　她先捏成了身体，然后再塑造头部，她的小手沾满了泥，额头上也蹭了几道黑印。

　　解临安皱着眉，又找来一根细树枝，雕刻出四肢的轮廓，随后一下一下地描摹五官。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吹过，带来树叶的沙沙声。

　　然而终究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塑造的泥像又丑又粗糙，顶多只能算是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就是如果有哪个神明看见自己的神像是这种模样，不说保佑了，灭他满门都情有可原的那种丑陋。

　　解临安盯着看了良久，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找到了悬在不远处树叶上的光点。

　　“那个……多谢你一直护佑我们，神明大人。”解临安指尖摩挲着泥像粗糙的边缘，低垂着目光。

　　“我……我愿每日供奉你，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消散了？”

　　光点无声，仿佛静止在那里，而解临安也尴尬地僵站在原地。

　　神明乃天之骄子，高高在上，光风霁月，神像代表着神明的招牌门面，任谁看了这么丑陋的泥像，就算是宽容大度的神明，也会生气吧。

　　山间的清风打破了这个僵局，暖风拂面，吹得光点摇摇晃晃，那一刻，山风呼啸，树叶飒飒作响，光点在风中摇摆，像一朵即将熄灭的烛火。

　　解临安将泥像收进口袋，准备继续寻找水源，光点随之而动，朝着她相反的方向飘去。

　　一瞬间，解临安觉得是神明生气了，要抛下她一人，她愣了一瞬，站在原地，然而没想到的是，光点看见她没跟上来，远远地停下，似乎在等她跟上。

　　解临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光点见人跟来，于是继续往前飘。

　　走了不远，她就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有水！

　　她耐不住心中的激动，跑过去，果然看到一条清澈的小溪。

　　溪水哗啦啦地流淌，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

　　解临安趴在溪边大口喝水，一夜未沾水，她的嘴唇十分干涩，喝完水后，她四处寻找能装水的容器。

　　幸运的是，溪边有个破瓦罐，虽然缺了一角，但还能用。

　　她仔细洗净瓦罐，装满清水，等她装好，光点继续向前飘，解临安连忙跟上。

　　这次，光点带她来到几棵果树前。

　　树上结满了野果，红彤彤绿油油的，看起来就很好吃。

　　可是……太高了。

　　解临安仰着头，果子都长在高处，她根本够不着，她试着跳了几下，连最低的树枝都碰不到。

　　在宫里时，想吃什么都有人送来，娇生惯养的公主何曾自己爬树摘果子？

　　周围四下无人，除了自己只有阵阵蝉鸣。

　　解临安将手里装满水的破瓦罐放在地上，这才抱住树干，笨拙地往上爬。

　　才爬了不到两米，她的手被树干上突起的尖刺划伤，解临安下意识地缩手，然而——

　　啊！

　　她重重摔在地上，后背磕在了地面突起的石头上，眼泪瞬间迸发出来。

　　“好疼……”

　　她揉着后背，咬着牙，差点爬不起来。

　　有了前面的经验，第二次，解临安更加小心。

　　她小心翼翼的顺着树干往上爬，熟能生巧地避开了许多突起的尖刺，眼看着就可以碰到果子了，脚下踩着的树枝突然“嘎吱嘎吱”作响。

　　树枝太细，大约是撑不住一个八岁孩子的重量，解临安眼疾手快的想要抓住上面的树干，然而终究是没赶上，树枝断裂，她从三米高的地方坠落，砰的一声，狠狠摔在地上。

　　“啊——！！”

　　痛……太痛了……

　　背部的刺痛直冲天灵盖，让她几乎晕厥，解临安闭着双眼，眼前一阵白一阵黑，胸口涌起一股子腥甜，一口血从嘴里吐出来……

　　若是放在曾经，她磕磕碰碰摔了一跤，都有好些人扶她起来，帮她处理伤口，忙前忙后的，她还会故意耍赖，和师父撒娇，说能不能少背几页书……

　　解临安回过神，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从树叶缝隙里透出来的阳光，有些刺眼，耳畔的蝉鸣充斥着耳膜，周围除了还悬在空中的光点，再没一人。

　　没有寸步不离的鸳鸯，没有会来探望她的父皇母后，也没有能让她撒娇的师父……

　　潮水般的孤独感席卷而来。

　　解临安躺在地上良久，终于背部的疼痛稍缓，她能慢慢挪动身体，她缓慢地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渗出来的眼泪，毅然决然的，一瘸一拐地走向了果树。

　　第三次，她脱掉鞋子，赤脚抱着树干。

　　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手被树皮磨破了，新的伤口一遍遍地摩擦着原来的伤口，脚被树枝划伤了，好几次又差点掉下去，解临安拼尽全力抱着树干，咬着牙坚持。

　　终于——

　　到了！

　　她抓住一根结满果子的树枝，赶紧摘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她把果子都塞进怀里，直到再也装不下。

　　仅仅四个果子，怎么可能够，但是如果再拿多一点，可能就下不了树了，解临安思忖片刻。

　　她将怀里的果子全都扔到地上去，然后又往上爬了爬，她用力摇晃着树枝——

　　一个又一个果子从树上坠落，全都聚集在了地上。

　　解临安看着大概够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往下爬，一点一点，直到右脚碰到地面，她缓缓的松了口气。

　　终于回到地面，她累得瘫坐在地上，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背后血淋淋的刺痛又开始隐隐作乱，后背已经完全被血浸湿，而且好像伤到了筋骨，根本不能动，只能僵着。

　　然而顾不了这么多，解临安将外衣脱下来，像昨晚打包枯木一样打包着果子，她一手拿着果子，一手拿着半碗水，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她刚要往回走，光点又动了，向另一个方向飘去。

　　还要去哪里？

　　解临安不解，但实在没有力气再说话了，她驻足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走了很久，光点在一片草丛前停下。

　　解临安看着那些长得有些特别的草，在普通杂草中格外引人注目，她忽然明白了——

　　是草药！

　　师父教过她认识一些简单的草药，她费力地蹲下身子，凑近闻了闻，这种草可以消炎止血！

　　解临安恍然，福公公之所以昏迷不醒还高烧不退，是因为伤口在恶化。

　　她赶紧采了一大把草药，放在里衣内层，防止弄脏。

　　见她存放妥当，这时，光点才带着她往回走。

　　不远处的光点总是离解临安几步距离，在前方带着路，回去的路上格外顺利，虽然她已经记不清如何返回，后背的疼痛也无时无刻紧攥着她的神经，但是在神明的指引下，总算是回到了原来的山洞。

　　回到山洞，福公公还在昏迷，解临安小心地扶起他，一点点喂水。

　　水顺着福公公的嘴角流下，但总算喝进去一些。

　　然后，她把草药撕碎，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做完这些，解临安坐在福公公身边，定定地看着他。却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但又像是在发呆。

　　解临安摸了摸自己背后的伤口，太疼了，碰一下就疼，而自己一个人也没有办法处理，索性便不管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许久，她拿出一个果子，机械地啃起来。

　　一瞬间，解临安忽然红了眼眶，泪水无端地涌了出来，她一边咬着苹果一边抹着眼泪，洞口涌进几股夏日的暖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