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花》野锦

25、走投无路的爱（2） 季秋声，你

　　“许映，美术比赛第三名，掌声鼓励。”
　　中年校长激扬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整个操场，掩盖住了台下渐起的吵闹声，许映绷着脸从等候已久的后台来到台上，从校长手里接过奖杯，他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目前，面上镇定，手心里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台下的吵闹声更大了。
　　“他叫许映？”
　　“他的奖是名正言顺吗？”
　　“我靠他和画上长得一模一样！”
　　“同性恋好恶心啊……”
　　“他和季老师走得很近，没想到居然……”
　　许映有些迷茫，一直因为紧张而不敢看向台下的目光，终于在荒谬的讨论声下转向台下，他抱着在阳光下璀璨的奖杯，被台下鄙夷的目光和恶语淹没。
　　许映在他本该耀眼的时刻，突然莫名被糊上了一层层污泥。
　　再无法承受台下的一切，他扔下奖杯，逃离现场。
　　像风一样消失在操场里，目光和恶语被甩在身后。
　　他不知道该往哪跑，他甚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他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自己桌面上的素描画作。
　　画上是他，作画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和季秋声朝夕相处，他的笔触他再熟悉不过了。
　　教室里还散落着其他几张素描。
　　许映一一看过，有他平时给季秋声当模特的图，他见过，也有他半裸的表情慵懒的图，他没见过。
　　素描纸之上，有一半是是他，有一半是季秋声欲望里的他。
　　几乎是不可控制的，许映的脑海里闪过和李山南看过的电影，素描之上的表情，和两个纠缠在一起的男人一样。
　　愤怒，震惊，失望，和挥之不去的恶心，想到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理智回笼，他翻墙离开学校，回到季秋声的家，面无表情地把行李收拾好。
　　整整两个行李箱，本来是没有那么多的，只是季秋声说这里可以成为他的家，所以他一点点一点点往这里安放着东西。
　　他是想过把这里当成家，当成最纯粹的庇护所的，可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坚固的地方，如此轻易地坍塌了，连同着他也被压在底下。
　　许映觉得很可笑，想笑，却发现眼泪不受控制地一滴一滴往下落。
　　“许映！听我解释！那些东西不是我传出去的！书房被偷了，对不起……我……”季秋声喘着粗气推开房门，一向温润的嗓音此刻因为过快的语速和过大的音量而破了音。
　　“恶心……你太恶心了……”
　　许映红着眼看他，脸上的厌恶几乎要将季秋声刺伤。
　　“不是……我真的……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季秋声拉住许映的手，不顾少年的挣扎将他按进自己的怀里。“我是真的想保护你！你不明白吗？我们这样的人，亲情那种东西根本靠不住不是吗？嘶！”
　　许映握紧拳头朝季秋声打了几下，季秋声吃痛，却反将许映拥地更紧，他不想放手，那样合心意的少年，他不想放手。
　　“只有爱情，许映，只有爱情是崇高的，只有爱情能让我永远保护你！只有爱情才能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因为疼痛嘶哑的声音响彻许映的耳膜。
　　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让许映遍体生寒。
　　“滚开！”
　　许映狠狠将人推开，巨大的力气让季秋声撞上桌子，前两天一起精心布置的花掉落在地，漂亮的花和花瓶撒了一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许映，我爱你啊。”顾不上后腰剧烈的疼痛，季秋声望向那个自己喜欢的少年，姿态卑微着，恳求着。“和我在一起好吗……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会保护好你的，我会让你好好地念完高中考上大学，我会给你很多很多爱……求你了，我们一起走好吗……不要离开我。”
　　“你疯了吗？”许映红着眼，看不出是愤怒还是悲伤。“伤害我的事情，你不是正在做吗？”
　　季秋声愣住，一时不知所措。
　　“我、我没有！如果不是有人把画偷走、我根本就不会影响到你！”
　　“我将你当做可以信任的家人，你将我当做承载欲望的爱人。”许映红着眼看着季秋声，眼里满是失望和难过，以及被欺骗的愤怒。
　　“季秋声，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谈保护？如果一开始就表明意图。”许映冲上前揪着季秋声的领子，拳头高高举起，朝季秋声嘶吼：“我会远远躲开你，程江海算什么？我早晚会离开他，没到非你出手不可的地步。”
　　“碰！”拳头擦着季秋声的脸，带起一阵风，然后落在他身后的桌子上。
　　“季秋声，别把你当成我生活的救世主。”拉上行李箱，撞开堵在门口的人。
　　许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留下不知所措的季秋声。
　　不该这样的，看着房间内的一地狼藉。
　　一旁的电话响了又响，季秋声接起，是校方的电话，要求他办离职。
　　他们不会容忍一个这样的老师呆在学校里，电话里的中年男人愤怒地骂他。
　　“变态同性恋。”他不是，他只是喜欢男生而已。
　　“畜生不如，神经病。”他没病，他只是喜欢上自己的学生了。
　　“道德败坏。”他没有，他对他好，他只是偷偷亲了他，他只是把自己的幻想画下来，他给了他很多爱。
　　“真不是人！”电话里的男人对他下了定义。
　　一如他曾经记忆里的那些人一样。
　　季秋声居然荒谬地生出了一丝见怪不怪的感觉，他也明白，没人会听他解释，没人会听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解释。
　　昏暗的房子里，许映将行李箱随意地丢在房间角落，将头埋进膝盖之间。
　　常年处于阴面的房间渗出的阴冷啃噬着单薄的身体，许映看着自己从颤抖的身体，想，阴面的房子真的太冷了。
　　可向阳的房子也没能给他奢求的安全感和爱啊。
　　季秋声的举动完全出乎了许映的意料，他是想将拳头狠狠砸向他的脸的，可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季秋声这几个星期以来对他的好，不厌其烦地给他上药，辅导功课，费尽心思了解他的喜好给他做好吃的。
　　他便下不去手了。
　　那是他当做家人的季秋声啊。
　　他们之间错了频的爱，注定走投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