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江南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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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从墙头翻进去时，施池雨正在练功。
那是一套掌法，虚虚实实的，姿态飘逸，好看得紧，在施池雨手上更是令人如沐春风，干干净净的，像极了一场落樱，没半点戾气。
“你倒是清闲。”
施池雨收了架势抬眸看他，都是些麻烦事，若放在官场里没个十日的推诿恭维、明争暗斗可指望不上有个结果，就是江湖中人豪爽大气不愿意再挣，没个三日恐怕也定不下来。
“又不是我的事。”他笑道，“你啊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可惜我今日实在心情不太好，不想听你说话。”
陆小凤盯着他。
“除非你陪我练练。”
施池雨实在是没怎么和人动过手。
在岛上陪练就老头一个，早摸清了套路；后来多了楚留香，但楚留香滑不留手的，他学得最多的还是轻功。再往后他离了桃花岛，为难琴师的多看轻他，或是索性以音攻对敌，竟是没机会和人好好做过一场。
司空摘星跑得没影了，花满楼不喜欢动手，四大名捕忙得很也不好叨扰，这么一看还是近在眼前的陆小凤最适合让他切磋。
陆小凤：我吗？
其实也行。他也挺馋这一口的，见猎心喜，早好奇桃花岛武功了。
但他要讨个彩头。
“你若赢了，我给你讲个旧事。你会喜欢的。”
陆小凤笑：“我若输了......”
施池雨截住话头：“便翻一百个跟头。”
两人对视一眼，下一刻默契出手，竟是同时向对方掠去拉近距离。
陆小凤来不及多想琴师怎么不退反进，两人身形交错，施池雨掌势已起，飘飘然若行云流水，看似柔和万分，掌缘却带起一缕劲风，直削陆小凤肩头。陆小凤不闪不避，身子微微一偏，衣袖卷起，却是施池雨见花满楼用过的流云飞袖。
花满楼的流云飞袖气定神闲，从容非常，端得世家公子风范；这一招叫陆小凤用来却自有一派风流倜傥、豪气潇洒。
施池雨眼睛一亮，掌到中途陡然变向，左手穿花拂柳般勾向陆小凤腕脉，右手却已绕到他肋下。这一招虚中藏实，实中带虚，正是落英神剑掌的精髓。陆小凤“咦”了一声，脚步一错，整个人像是被风吹起的落叶，堪堪避开。
“好掌法。”他赞了一声，不敢再托大，双掌连挥，隐约透着些少林罗汉拳的路子，但不如其刚猛直进，反倒也有变化之意。
施池雨却不与他硬碰。
他身子一转，衣袂翻飞，掌影重重叠叠地散开，竟似有七八条手臂同时攻来。陆小凤只觉眼前尽是掌影，分不清哪道是真哪道是假，索性闭上眼，单凭听风辨位，双指连弹，竟将恰到好处每一道掌劲都弹了回去。
陆小凤心中了然，桃花岛一脉每一项功夫单拿出来称得上顶级，却少有称得上独步天下的；但其本就是一套体系，从步伐到吐纳到拳脚甚至暗器五行，本不可分开看。
而这一体系，却绝对称得上包罗万象、独步天下。
“你不用兵刃？”他退开半步，总觉得这人手里应该握着点什么。
“很久不用了。”施池雨抬手，似乎要正对着陆小凤劈下去；但他突然半扭过身体，那一掌直对着靠大门的、处于他们视角盲区中的绿植劈去。
是劈空掌。
掌风过处，绿植应声而裂，碎叶纷飞中一道人影掠出落在院中空地上。
霍天青站得很稳。他的衣服上没有一片碎叶，头发没有一丝凌乱，他甚至还有余裕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但他的脸色并不太好。
倒不是因为那一掌伤了他，天禽老人的儿子还没那么容易被轻飘飘伤到。
那一掌根本没碰到他。
他脸色难看是因为那一掌劈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藏身之处完全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他在那里站了多久，施池雨就知道了多久。
他以为自己在暗处观察却不过是跳梁小丑，这对向来自负心思缜密的霍天青来说再难受不过了；偏生他还没办法发泄，施池雨那一下留了手，他还有求于他们。
霍天青抬起头，目光在施池雨和陆小凤之间转了一圈。
他没问什么“你怎么知道的”，毕竟他还不想自取其辱。
施池雨只是收回了手掌，负手而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得意也没有嘲讽，仍旧带着些微的笑意。
“别来无恙，霍总管。”他说，“才分别不久，倒不知道总管如此挂念我们。”
陆小凤叹了口气：“我就说今天怎么总觉得后脖子发凉。原来是霍总管在给我们‘捧场’。”
他没故意把“捧场”两个字咬得很重，但在场的都听得明白。
我不是来杀你的。”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似乎还带着苦笑，“我也杀不了你。”
陆小凤挑了挑眉，施池雨没有说话。
霍天青深吸了一口气。
“上官飞燕不是上官丹凤，你们大概已经知道了。”他说，“上官丹凤早就死了。之前那个‘公主’，是上官飞燕假扮的。她是霍休的人。”
陆小凤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霍休？”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这个老朋友的名字。
霍天青没有理他，他死死地盯着施池雨继续说：“霍休要杀你，因为你不在他的局里，还把他的谋划搞得天翻地覆。从大金鹏王到陆小凤，从阎铁珊到独孤一鹤，我们每一个人本该都在他的棋盘上。”
“但我把追命引来了。”
施池雨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但没打算说更多。
霍天青咬了一下牙。
“他说你只是一个琴师，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一个人。他说等事情了结，所有人都知道你杀了青衣楼的人，所有人都知道你和陆小凤走得近，到时候再去对付你，没有人会怀疑。”
“最好还能得些桃花岛的遗产。”施池雨随口总结道，他见过太多贪婪的人，“你最开始和他合作，但现在你发现你只是他的一块石头：扔出去，听个响，然后就没有了。”
“所以，你也不满了。”
“你觉得你应该是他的合作者，你觉得有你父亲在他不该把你看得如此轻贱......”
霍天青的脸色更差了。
“我来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我要帮你。”他说，“我要让他输。他骗了我，我就让他知道，骗霍天青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他转身便走。
陆小凤眼疾手快戳了施池雨腰窝子一下，打断了他快脱口而出的“你自己做不到，所以你来找我们了。”
“你就这么走了？”陆小凤忽然说。
霍天青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该说的我都说了。霍休的局还在继续，你们要是还想活着看到结局就别再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院中只剩下施池雨和陆小凤。
半晌，陆小凤叹了口气，刚准备开口。
“大约不全是真的。”施池雨说。
陆小凤看向他。
“但也不全是假的。”施池雨看着霍天青消失的方向，他的眼神很冷，“他来找我们只是为了报仇——对霍休。对那个把他当石头、让他觉得自己被轻贱了的人。”
陆小凤又叹了口气，幽幽开口：“我只是想问，我的故事还听得到吗？”
施池雨沉默了一下：“刚才我没输。”
陆小凤继续看着他。
施池雨投降。
“五十个跟头，等此间事了，我与你讲这桩陈年旧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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