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双城记》石马玉簟

12、番外：韩少辅导作业记 韩小一

　　韩小一上小学那天，首尔的樱花开了。
　　韩可为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犹豫了很久。
　　"韩可为，"关一靠在门口，"你又要穿西装去开家长会？"
　　"不是家长会。"韩可为说，"是开学典礼。"
　　"开学典礼也不用穿西装吧？"关一走过去，帮他换了一件浅蓝色Polo衫，"这样好多了，像个普通爸爸。"
　　韩可为皱了皱眉："普通爸爸会给孩子辅导作业吗？"
　　"当然会。"
　　"那我需要提前学习。"韩可为认真地说。
　　关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想起三年前，韩可为第一次开家长会时，穿着西装坐在儿童椅上，膝盖顶到下巴的样子。
　　时间过得真快。
　　韩小一上二年级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晚上，关一在刺绣工作室加班，韩可为在家辅导韩小一写作业。
　　韩小一趴在书桌上，咬着铅笔头，表情痛苦地看着数学练习册。韩可为坐在她旁边，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袖子挽到肘部，表情比看财报还要严肃。
　　"小一，"韩可为指着练习册上的题目，"这道题怎么做？"
　　韩小一抬头看着爸爸，眼神无辜："爸爸，我不会。"
　　"这道题很简单。"韩可为说，"树上有五只鸟，猎人开枪打死了一只，树上还剩几只？"
　　韩小一想了想："零只。"
　　"为什么？"
　　"因为其他鸟都被吓跑了。"韩小一说。
　　韩可为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答案是零只。下一题。"
　　下一题是："小明有十个苹果，吃了三个，妈妈又给了他五个，他现在有几个苹果？"
　　韩小一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十二个。"
　　"怎么算的？"
　　"十个减三个是七个，七个加五个是十二个。"韩小一说。
　　韩可为点点头："对。"
　　韩小一松了口气，继续做下一题。
　　但下一题把她难住了。
　　题目是："一个水池，单开进水管六小时可以注满，单开出水管八小时可以放完。如果两管齐开，几小时可以注满水池？"
　　韩小一盯着题目看了半天，转头看向爸爸："爸爸，这题怎么做？"
　　韩可为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进水管每小时注水1/6，出水管每小时放水1/8……
　　两管齐开，每小时净注水1/6-1/8=1/24……
　　所以需要24小时。
　　韩可为算完，抬头看着女儿："答案是24小时。"
　　韩小一眨了眨眼："爸爸，为什么？"
　　韩可为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你看，进水管六小时注满，所以每小时注1/6。出水管八小时放完，所以每小时放1/8。两管齐开，每小时净注水就是1/6减1/8……"
　　他讲了十分钟。
　　韩小一眨了眨眼："爸爸，我还是不懂。"
　　韩可为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又换了一种方式讲，用了苹果、用了水、用了小一最喜欢的糖果做比喻。
　　韩小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韩可为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一点点流失。
　　就在这时，关一回来了。
　　她走进书房，看到韩可为满头大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了？"
　　"这道题。"韩可为指着练习册，"小一不懂。"
　　关一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蹲下来，用更简单的方式给韩小一讲了一遍。五分钟后，韩小一拍着手说："我懂了！"
　　韩可为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又看看关一，表情复杂："你怎么讲得比我好？"
　　"因为你讲得太复杂了。"关一笑着说，"你用的是初中数学的思路，小一才二年级，她听不懂。"
　　韩可为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那道题，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好像真的不适合辅导小学作业。
　　但韩可为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第二天，他特意去书店买了一本《小学数学辅导指南》，还下载了好几个辅导作业的APP。
　　晚上，他再次坐在书桌前，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董事会。
　　"小一，"他说，"今天爸爸换一种方式教你。"
　　韩小一看着爸爸认真的样子，乖乖坐好。
　　韩可为打开APP，找到一个动画视频，里面用卡通人物讲解数学题。韩小一看得津津有味，很快就理解了。
　　"爸爸，这个好好玩！"韩小一说。
　　韩可为松了口气："那以后我们用这个学。"
　　但好景不长。
　　一周后，韩小一的语文作业把韩可为难住了。
　　题目是："请用'虽然……但是……'造句。"
　　韩小一咬着铅笔头，想了半天，写了一句："虽然爸爸很凶，但是我很爱他。"
　　韩可为看到这句话，表情复杂："小一，爸爸哪里凶了？"
　　韩小一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爸爸辅导我作业的时候很凶。"
　　"我没有凶。"韩可为说。
　　"你有。"韩小一说，"你昨天讲那道水池题的时候，声音都变大了。"
　　韩可为沉默了。
　　他想起昨天自己确实有点着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他看着女儿小心翼翼的表情，心里有点愧疚。
　　"对不起。"他说，"爸爸以后不凶了。"
　　韩小一看着他，然后扑进他怀里："爸爸，我不怕你凶，我只是怕你生气。"
　　韩可为抱紧女儿，在她头上亲了一下："爸爸不生气，爸爸只是……有点着急。"
　　"为什么着急？"
　　"因为爸爸想让你学会。"韩可为说，"爸爸小时候，没有人辅导我作业，我都是自学的。所以爸爸不知道该怎么教你。"
　　韩小一抬头看着他："爸爸小时候没有人辅导作业吗？"
　　"嗯。"韩可为点头，"爸爸的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爸爸的父亲……他很忙，没有时间管我。"
　　韩小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说："那爸爸现在有我，我陪爸爸一起学。"
　　韩可为的眼眶有点热。
　　他抱紧女儿，轻声说："好，我们一起学。"
　　但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韩小一上三年级的时候，开始学英语了。
　　那天晚上，韩可为检查女儿的英语作业，看到一道题目："请将下列句子翻译成中文：I love my father."
　　韩小一写的是："我爱我的爸爸。"
　　韩可为点点头："对。"
　　下一题："请将下列句子翻译成英文：我妈妈很漂亮。"
　　韩小一写的是："My mother is very beautiful."
　　韩可为又点点头："对。"
　　但下一题把他难住了。
　　题目是："请用英文介绍你的家庭。"
　　韩小一咬着铅笔头，想了半天，写了一句："My father is a Korean. My mother is Chinese. I love them."
　　韩可为看着这句话，嘴角上扬。
　　但下一句让他笑出了声。
　　韩小一写的是："My father likes to wear suits. My mother likes to embroider. I like to eat candy."
　　"小一，"韩可为指着这句话，"你为什么写爸爸喜欢穿西装？"
　　"因为爸爸每天都穿西装啊。"韩小一说。
　　"爸爸不是每天都穿西装。"韩可为说。
　　"你辅导我作业的时候就穿西装。"韩小一说。
　　韩可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装，突然意识到，女儿说得好像没错。
　　他每次辅导作业，都会不自觉地穿上西装，好像这样更有"老师"的威严。
　　关一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韩可为，你被女儿吐槽了。"
　　韩可为的脸有点红："我只是觉得……正式一点比较好。"
　　"正式什么呀。"关一走过去，帮他把西装外套脱了，"穿舒服点，小一才不会紧张。"
　　韩可为看着女儿，韩小一立刻点头："对！爸爸穿Polo衫的时候，我比较不怕！"
　　韩可为无奈地笑了笑，脱下西装，换上了关一给他准备的Polo衫。
　　韩小一上四年级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更有趣的事。
　　那天，学校布置了一项作业——制作一份家庭树海报。
　　韩小一回到家，兴奋地说："爸爸！妈妈！我要做家庭树！"
　　"家庭树？"关一问。
　　"对！"韩小一点头，"就是把家里的人都画上去，写上名字和关系。"
　　韩可为想了想："那我们来帮你。"
　　一家三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铺开一张大白纸，开始画家庭树。
　　韩小一在最下面画了一个小房子，写上"韩小一的家"。
　　然后在上面画了三个圆圈，分别写上"爸爸"、"妈妈"、"小一"。
　　再往上，是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
　　韩小一画到爷爷的时候，抬头问韩可为："爸爸，爷爷叫什么名字？"
　　"韩正勋。"韩可为说。
　　韩小一认真地写上"爷爷：韩正勋"。
　　画到奶奶的时候，她问："奶奶呢？"
　　韩可为的表情暗了一下："奶奶叫朴美英，但是……她已经不在了。"
　　韩小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奶奶的名字旁边画了一朵小花。
　　画到外公外婆的时候，她问："外公外婆叫什么名字？"
　　"外公叫关建国，外婆叫李秀英。"关一说。
　　韩小一写上名字，然后抬头看着韩可为："爸爸，为什么爷爷是韩国人，外公是中国人？"
　　"因为爸爸是韩国人，妈妈是中国人。"韩可为说。
　　"那我是什么人？"韩小一问。
　　韩可为和关一对视一眼，然后韩可为说："你是韩中人。"
　　"韩中人？"韩小一眨了眨眼。
　　"对。"关一笑着说，"你有韩国爸爸，中国妈妈，所以你既是韩国人，也是中国人。"
　　韩小一想了想，然后笑了："那我可以吃紫菜包饭，也可以吃臭豆腐！"
　　韩可为和关一都笑了。
　　家庭树做好后，韩小一把它贴在墙上，每天放学回来都要看一遍。
　　有一天，她突然问："爸爸，我以后会有孩子吗？"
　　"当然会。"韩可为说。
　　"那我的孩子也会有韩国爸爸和中国妈妈吗？"
　　"不一定。"韩可为说，"你的孩子可能有两个中国人父母，也可能有两个韩国人父母，也可能……和你一样，有一个韩国爸爸和一个中国妈妈。"
　　韩小一想了想，然后说："那我想要一个中国爸爸和一个韩国妈妈。"
　　"为什么？"
　　"因为这样公平。"韩小一说，"你是韩国爸爸中国妈妈，我要中国爸爸韩国妈妈。"
　　韩可为和关一被这个逻辑逗笑了。
　　"好。"韩可为说，"那你要找一个中国爸爸。"
　　"但是爸爸，"韩小一认真地说，"中国爸爸会做臭豆腐吗？"
　　韩可为愣了一下，然后说："爸爸不会做臭豆腐，但是爸爸可以学。"
　　关一在旁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韩小一上五年级的时候，韩可为终于找到了辅导作业的终极秘诀——不辅导。
　　那天晚上，韩小一拿着数学作业来找爸爸："爸爸，这道题我不会。"
　　韩可为看了一眼题目，是一道分数应用题。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突然想起之前自己讲题时女儿迷茫的表情，以及关一说他"讲得太复杂"的评价。
　　他想了想，说："小一，你先自己想一想。如果想不出来，再去问妈妈。"
　　韩小一眨了眨眼："爸爸不教我吗？"
　　"爸爸……"韩可为斟酌了一下措辞，"爸爸讲得不好，妈妈讲得更好。"
　　韩小一歪着头看着他："爸爸，你是不是怕讲不好？"
　　韩可为的表情僵了一下。
　　被女儿看穿了。
　　他叹了口气，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小一，爸爸确实不太会讲题。爸爸小时候没有人教，所以爸爸不知道怎么教别人。但是爸爸在学，爸爸在努力。"
　　韩小一看着他，然后伸手抱住他："爸爸，没关系，你不用会讲题。你陪我写作业就好。"
　　韩可为抱紧女儿，心里一暖。
　　原来，女儿需要的不是一个会讲题的爸爸，而是一个陪在她身边的爸爸。
　　晚上，韩小一睡着后，韩可为坐在客厅里，翻看着女儿这些年来的作业本。
　　一年级的拼音本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妈妈"。
　　二年级的数学本上，有他画的草稿，还有关一批改的红笔痕迹。
　　三年级的英语本上，写着"My father likes to wear suits"。
　　四年级的家庭树海报，还贴在墙上，上面画着三个圆圈，写着"爸爸"、"妈妈"、"小一"。
　　五年级的作文本上，有一篇作文叫《我的爸爸》。
　　韩可为翻开那页，看到女儿稚嫩的笔迹：
　　"我的爸爸是韩国人，他很高很帅，喜欢穿西装。他工作很忙，但是每天都会陪我写作业。虽然他讲题讲得不太好，有时候还会着急，但是我知道他很爱我。妈妈是中国人，她很温柔，会做很多好吃的。我有韩国爸爸和中国妈妈，我觉得我很幸福。"
　　韩可为的眼眶有点热。
　　关一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看了一眼作文本，然后靠在他肩膀上："小一写得真好。"
　　"嗯。"韩可为点头，声音有点哑。
　　"你知道吗？"关一说，"我以前觉得，你不会当普通人。"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关一抬头看着他，"你只是把普通人的事，做得比别人更用心。"
　　韩可为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因为你们是我的。"他说，"我只对你们用心。"
　　窗外，首尔的夜色温柔。
　　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有一个韩国男人，怀里抱着自己最爱的女人，膝盖上放着女儿的作文本，觉得这辈子，值了。
　　第二天早上，韩小一醒来后，跑到爸爸妈妈的卧室，爬上床，钻进韩可为怀里。
　　"爸爸。"她奶声奶气地喊。
　　"嗯？"韩可为睁开眼。
　　"我今天有一道数学题不会。"韩小一说。
　　韩可为深吸一口气："那你先自己想一想，如果想不出来……"
　　"我知道！"韩小一打断他，"想不出来就去问妈妈！"
　　韩可为笑了："对。"
　　"但是爸爸，"韩小一说，"你可以陪我一起想吗？"
　　"当然可以。"韩可为抱紧女儿，"爸爸陪你一起想。"
　　韩小一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钻进爸爸怀里，又睡着了。
　　韩可为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嘴角上扬。
　　他想起第一次辅导她作业时，自己紧张得满头大汗的样子。
　　转眼间，她已经上五年级了，会自己思考，会体谅爸爸，会写出那么温暖的作文。
　　时间过得真快。
　　但没关系，不管她长多大，不管她遇到什么难题，他都会陪在她身边。
　　不是作为一个会讲题的爸爸，而是作为一个爱她的爸爸。